凡煙小說

第 4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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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響,解連環低喝道,『是誰在外面!――』最終只剩下一片沙沙的空白,吳邪低著頭,看著錄音筆上的秒數,已經不動了,結束了,再也不能說出更殘忍的話語了。他冷靜地松了手,看著那個錄音筆掉到了地上,滾了兩下。

沒有人想去揀。

一片沈默,車廂中只有車子引擎轉動的聲音。最後還是黑瞎子先起了頭,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這場談話被人偷聽了,我護著花兒爺離開,後來傳來消息,解連環解爺被人殺死在暗巷裏。是張隆半的人馬下的手。」

「小三爺,想必透過錄音檔,你也明白了,這一切,花兒爺是全部知情的。」黑瞎子淡淡地道,「小三爺,你真可憐。而花兒爺為了你這樣的可憐人失去一切,更比你可憐一百萬倍。」

吳邪覺得自己心裏出乎意料的平靜,就像那次,在張家樓裏面看見垂死的張起靈,他以為張起靈死了,仿佛世界已經毀滅,但心裏沒有恐懼沒有痛苦,最深層的、無盡的悲傷麻木了其他的感知,腦海中只餘下一片淡然的理性思考,像踩在薄冰上,錯以為此生安穩無憂,誰之一片搖搖欲墜,失足便是萬丈深淵,他沒有回應黑瞎子冰冷的話語,反而道,「錄音檔可以假造。就算都是真的,也還是有疑點。」

張海杏看著他平靜的神情,倒是幾分意外地笑了笑,「你可以說,我會回答你。」

「如果真是這樣,吳家為什麽不把我丟掉?保護我對他們來說有什麽好處?協議是什麽?」隔了半晌,吳邪才緩緩地開口問道,而張海杏輕而易舉地回答了他,「與他們協議的『張家』其實並非真正的『張家』,具體的內容連我們也不知道,但我想吳家多少發現了異樣,所以才會耍這麽多小手段,讓你涉入這些事情中,期待哪一日你能夠死去,或者被人帶走。」

「誰能假冒張家的身份?我二叔與三叔……都不是好相與的。」

「那人沒有假冒。」張海杏搖了搖頭,「從頭到尾,他都只有一個人。」吳邪看著她的眼睛,幾乎從那雙眼底便探出答案,只覺得喉嚨全啞了,他用氣音說,「……是張起靈?」

「對,真正的張家從未參入這場與吳家的交易之中,是族長單獨跟他們接的頭。本來族長身負的任務是封印終極,而你被選為下一任的族長,理當輔佐他進行任務。但族長卻用盡心思催眠了你,將你送至吳家,運用自己張家族長的身份跟他們進行談判。族長他常年在外執行任務,而每隔十年就會因為張家與終極的約定失去記憶,我們只發現你失去了蹤影,卻沒有具體地線索,一直到半年前……族長拒絕封印終極,我們才循線追到你身上。」

「……為什麽?」

吳邪看著那雙眼睛,突然想起,張海杏正是張起靈的親妹子,的確在眼眉上有幾分相似。而張海杏嘆了口氣,吳邪幾乎以為她的眼中是憐憫,但定眼一看,卻仍澄澈透明,一無所有,「沒人知道族長在想什麽,所以張家才會分裂。」

「無論如何,你就承認了吧,吳邪,到了這關,你真的騙不過自己了。就算身邊的人傾全力要保住你活命,但他們從來不在乎你心裏的情感,你的痛苦、你的傷心、甚至你的絕望,都與他們無關。這麽多年來,誰曾經真的聽過你心裏的聲音?就連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個怎麽樣的人。」

「說穿了,你就是個張家丟失而放在吳家的棋子,一直以來,吳家都想盡辦法要把你脫手,所以才讓你進入這裏面來。這之中,或許只有解連環一度真心對你好過,只可惜,解連環也死了。」

「……」車子駛進隧道中,一片幽暗,但吳邪的腦海裏還是張海杏的眼神,晃蕩如星河,讓他渾身冰冷。虛假的冰層在腳下發出破裂的聲音,要墜落了。

「你害怕吧,你一定很害怕吧,所以才拚了命要下鬥,你在追求什麽?你以為自己在追尋謎底,但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那就是張家人的眼神,那就是張起靈的眼神。經歷了太多於是萬物皆空,一生皆妄。

吳邪仿佛聽到張起靈的聲音,從遙遙遠遠的幽暗傳來,他說:吳邪,你為了什麽?

他已經不記得張起靈是什麽時候對他說過這句話,或許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追著張起靈上長白山的時候?吳邪你究竟為了什麽,這一生為了什麽,又是以什麽形態存在?為什麽有這麽多人要拼死的保護「吳邪」這個存在,內心卻又對他的本身充滿了恐懼跟厭惡?

活在這個世界上,過了三十年,這一切究竟是什麽。

回憶的殘片在他模糊的眼前呼嘯而過,他想起父母慈愛的樣貌、二叔關心的微笑、三叔用力地拍著自己的背脊。潘子為了自己死了,至死都還稱他小三爺,潘子一定不知道這一切吧?而三叔呢,兩位三叔都一定知情。突然之間,吳邪又想起小時候的暑日,自己被吳三省用繩子綁住,栓在一棵樹下,如果真的疼愛這個侄子,會這樣對一個孩子嗎?不是因為,心裏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吳家人,才能夠做的出這種事?

吳邪渾身顫抖,他想去摸口袋裏的手機,想打電話給張起靈,想逼張起靈把這一切說清楚,他知道張海杏跟黑瞎子絕不會阻攔他,只因現在張起靈不論再對吳邪說什麽,吳邪都不會相信他了。這又有什麽意義,逼著張起靈承認他所做的一切?或者是張起靈能有另外一番的說辭,證明錄音檔是假的、吳邪下意識的追尋與逃避也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為什麽全部都是假的!

這又有什麽意義?就如張起靈說過的一般,意義從來就沒有意義!

吳邪幾乎要哭著笑了起來,而張海杏看著他的神情,一雙手按到了他的手掌上,低聲說著,「沒事的,很快就結束了,吳邪,讓我回覆你的記憶,讓你知道自己究竟是誰,你的任務究竟是什麽,你就不會痛苦了。」

「那些人不是你的家人,和他們相處的歲月與你真正的年歲相比,也短暫得不值一提,沒事的。」

黑暗中,吳邪仿佛看見張起靈的臉,他嚴肅地推開自己的模樣,保護自己的模樣,抱著自己微微地笑了起來的模樣。

『其實,有時候對一個人說謊,是為了保護他。有些真相,也許是他無法承受的。』

『吳邪,你跟來幹什麽?這裏面的水,不是你淌的。』

張起靈早就知道,甚至屢屢暗示過他了,是他這份原生初始的天真無邪太過癡傻顛狂,竟然還對著張起靈言愛。

――他拉過張起靈的手,慎重地在張起靈的手中寫下三個字,而張起靈低聲說:『我也是,吳邪。』

竟然還得到了張起靈的回答,何其荒謬。

突然間,腳下的薄冰完全塌陷了,吳邪落進了冰冷的海水之中,海上起了大霧,沒有月亮,只有深深的絕望,他在絕望的盡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是不是還在西沙的墓室裏,等候著他救援的三叔?張海杏說:這之中,或許只有解連環一度真心對你好過,只可惜,解連環也死了。這是多麽缺乏真實感而又加倍真實的一句話。

吳邪張大了眼,感覺熱燙的液體一滴一滴地沿著臉孔滑了下來,他用沒脫臼的那只手掩住臉,低低地哭了起來,最終變成失聲的哭號。

—————————————————————Tbc.

夜蒑大大:

我只想說。

說好不打臉的喔噗————

看起來很多角色都被我變成了壞人。

但我想說的是,未必是壞人才會做壞事,未必是壞人才想傷害別人。吳一窮的親生兒子被害死了,他被迫要撫養一個來路不明、甚至不能確定是否還是正常人類的孩子,他對吳邪的恐懼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而以黑瞎子而言,他的確違反了小花的命令,但如果今天你打從心底的敬慕一個人(這裏的敬慕無關情愛,但的確是我設定中、瞎子對小花的情感的一種形式),而你知道那個人為了保護一個他其實並不想保護的人失去了一切,你又會怎麽做呢?

海杏也有自己的理由,對她來說,「吳邪」這個人根本就是張起靈扭曲出來的,不該存在。

這三個角色的心理狀況會到外篇〈罪與罰〉有更清楚的交待,但外篇不會公開在網路上(或者只公開少部份),所以在這邊說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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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命無憂》下篇:無憂歌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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