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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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唇角,「你開車,我們三人的命都在你手上。」

他頓了頓,又低聲安撫道,「沒事的。」

一時之間,心口流過無數疑問,在醫院裏的不告而別、在家門口的喬裝出現,這個人還欠自己那麽多個問題的答案,但是,現在的確不是索求解答的時間。

吳邪心知是無法說服這個人了,他咬著牙,「先說好,小爺還沒跟你把帳算完,你……」

見張起靈點了頭,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吳邪才往前爬到駕駛座上,車子晃了一下後又很快地回穩。張海杏順手一撥旁邊的開關,貨廂的門猛然松脫打開,大量的風壓湧入車內,發出了巨大的聲響,仿佛敲擊上吳邪的心臟,他咬緊了下唇,沒命地狂催著油門。

站在他身後的那三人分別持著武器,站立的背影宛如永不墜落的堡壘。身後的轎車紛紛自天窗中升出持槍的人影。吳邪看著照後鏡,見張起靈與張海杏對視一眼,彼此點了點頭,他心中猛然閃過不好的念頭,正要出聲,卻見張起靈一腳踹上車壁,借力勾住貨廂頂部的橫桿,手中的刀芒舞開,破空之聲擊落襲來的子彈,接著手裏一松,整個人就如大雁一般向著身後的車陣撲去。



張起靈飛身出去的時候,什麽也沒想。吳邪的怒吼被他遠遠地拋在身後,他知道張海杏跟胖子會保護吳邪,將吳邪安然地送到目的地。

他落在最前頭的那輛車的車蓋上,駕駛似乎被他嚇了一大跳,急得掏出槍來就對準了他,子彈擊破了車前大面的玻璃,張起靈游刃有餘地閃過,手中的刀面一轉,用刀背敲昏了駕駛,接著回旋一踢,將掛在車頂天窗上的男子也給放倒,車子失速間向著側邊的車輛一路靠去,金屬高速地磨擦激起火花,張起靈眼神一凜,伸手探進車中,將昏去的駕駛整個人舉起,油門上的壓力消失了,車速登時慢了下來。他同時耳聽八方,偏頭避開身前襲來的子彈。

整個車陣都因為張起靈的出現而漸漸放慢,扣下鈑機的聲音也漸漸地停了,但仍然有零星的攻擊,張起靈在車輛行進中仍能自如地移動,快速地敲昏了絕大多數的人,直到有一名男子從天窗中立起,對張起靈行了個禮,「族長。」

張起靈停下了動作,靜靜地看著他。

「收手吧,族長,違抗大佛爺是沒有意義的。」

「……還承認我的權力,就回去。」

男子冷笑了聲,「您明明下不了手殺一個張家人,難道還想阻攔我們嗎?」

張起靈沒有動怒,過了半晌,他很輕地點了點頭。

後來,沒有了後來。

風聲與槍聲淹沒了一切心跳與知覺,張起靈解決這一切的時候身上已經滿是鮮血與傷口,昏過去的每個人所看到的最後一眼,都不外是他的眼神――張家的根據地位於遙遠的關外,大片的荒原延展至天地盡頭,隨風飄搖著的枯草中存在著兇猛的野獸。時光流轉間草原日漸消失,張家終於衰敗離散。但張起靈的眼神仍然像那日漸縮限的原野上最後的、最孤獨也最冰冷的一匹野獸,孤零零地在曠野中奔跑,沒有人知道它在想什麽,沒有人明白,它為什麽要在夜晚拚了命地奔馳――即便是疲倦到了極點,也要奔向生命之中、唯一的歸所。

張起靈拖著疲倦的身軀,一步一步地走著,在夜晚的山道上,微弱的路燈亮著青白的光,遠遠地,他看見貨車停在路邊,張海杏跟胖子在車邊抽煙,而吳邪站在燈下。於是張起靈停了腳步,任吳邪丟了煙,往自己奔來,一把撐住他脫力的身軀。

吳邪整個人都在發著抖,他本以為吳邪會對著自己破口大罵,他本來以為,自己會皺著眉頭對吳邪說:你不該留下來等我。

但其實誰都沒有說話。

夜風拍打在身上,吳邪的懷抱卻是溫熱的,張起靈閉上了眼睛,更熱的溫度落在肩上,緩慢而濡濕地漫開,張起靈過了一陣子才明白那是吳邪眼眶中滑出的液體,吳邪說話的聲音比往常要更加地平穩,仿佛憤怒與痛楚都被壓縮成了薄薄的平面,沒有回響沒有掙紮。張起靈難得能夠理解。

吳邪說:張起靈,沒有下次了。

而張起靈想,總是會有下次的。這種絕望,是吳邪少數的不明白。

無數個大大小小的循環構成張起靈的生命。命運以各種形式反覆,失憶,尋找記憶,漸漸地明了自己的任務,用剩下的時日將之完成,然後再度地失憶……如果沒有遇見這個人,張起靈的存在必定是深陷在這般的循環,直至此身消亡的一日吧?

誰讓他遇見了吳邪。

明明他已經在循環裏了,但是因為遇見了吳邪,這個人身上純粹的本質引誘出他還沒喪失殆盡的、人的本能,於是張起靈又無能為力地陷入了另外的輪回。

――在那個人還盲目無覺的時刻,他便去靠近那份的火焰,明明無意於那份溫暖,卻又無法克制自己守護與毀滅的兩種極端渴望,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把將火光按熄,在怔怔地燙傷了手掌後,又還憐惜與不甘地將之點起。反反覆覆,從未止息。

他與這個人曾經發生過的一切,在吳邪的記憶中都變輕變薄,大量剝落,卻在張起靈的心中變深變沈,至死也不願忘卻。

吳邪不記得他們真正的第一次見面,吳邪也不記得他們在青銅門裏沒有言說的告別。在醫院裏第一眼見到吳邪的時候,張起靈就清楚地感覺到,吳邪關於青銅門內的記憶已經被洗去,這本是他的要求,他合該心甘情願,但是,但是他居然想起了,吳邪痛苦而執著地問:小哥,對你來說,我究竟算是什麽?

那時的吳邪在想些什麽?吳邪有沒有後悔過認識他?一直到發現了自己的情感之後,張起靈才想到要追問這些問題,這一切明明已經毫無意義,曾經發生的許多事情都被埋進了黑暗的土裏,終將在裏面腐敗地死去。

張起靈搖了搖頭,推開了吳邪的攙扶,一個人慢慢地往貨車走去。側身倒在車廂的座椅上,他聽見胖子跟張海杏壓低聲音的話語聲,聽不清說了些什麽,兩人都坐上了車。沒聽到吳邪的聲音,他勉力睜開模糊的眼一看,才發現吳邪坐在面前的地板上,專註地看著他,微顫的手伸在他的眼前,似乎是想碰碰他的臉。張起靈又閉上了眼睛。

仿佛這個動作傳達了默許,於是吳邪的手輕輕地放上他的頰,抹去淩亂的血跡。寧靜之間只有輪子轉動的聲音,還有記憶的聲音,張起靈沒有作夢,但一片幽暗的眼簾前卻浮現了那時的景況――他在青銅門裏,渾身是血與傷口,呼吸漸漸地微弱,眼前全是彌漫的青光,自己的肉體正在腐爛,但求生的意志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他想要活下去,想要離開這裏,想要再看見那個人一眼。

突間之間,所有的記憶都在腦海中構成了全新的形態。意義這個詞本身就沒有意義,但是他想活下去、想要活下去――如果這件事情不能構成意義,那他的一生究竟是為了什麽?為了什麽才要來到這個世界上?

他想找到解答,但所有的一切化為一片空白。

躺在青銅門裏的張起靈再也無法思考,因為他死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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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命無憂》下部《無憂歌》03下



他們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吳邪半拖半抱地把幾乎昏過去的張起靈帶進了屋內,坐在沙發上的黑瞎子一看到張起靈的模樣就吹了聲口哨,「呦,一場惡戰啊。」

吳邪皺了皺眉頭,無暇計較黑瞎子明明該是來接應的人怎麼會如此悠閑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他乾啞地問,「有醫生麼?」

黑瞎子揚起一邊的眉,仍然嘻皮笑臉,「在這兒啊,把啞巴交給我吧。」

「……拜托了。」雖然黑瞎子看來一臉不靠譜,但吳邪多次跟這些人出生入死,他很清楚,這些人往往有著不為人知的專長,只因在地下,多一份能力就是多保一份命,而沒人會選擇輕易地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曝露在他人眼光底下。

一直坐在黑瞎子對面的解雨臣這時候才笑著開口,「你們也都辛苦了,先坐吧。小三爺,我跟你解釋下狀況。」

吳邪正欲接話,胖子就伸了個懶腰,「大花,你們要談正事不要緊,先給胖爺來點食物啊,咱們都許久沒吃東西了,**先鋒總得先填飽肚子才行。」

「海客已經在準備了。海杏,你哥哥在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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