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嘯般的吶喊響徹整個洗劍城上下，可場地中央的幾人卻熟視無睹。

倒黴蛋胡塗在最後的沖擊中被劍意震暈，雖然全身血淋淋的，但霍瀧星一眼就看出他沒有生命危險，顯然是對方手下留情了。

看來先前一直保持的只傷不殺的策略起到了效果；一路走來，不管是謫仙樓正統修士還是別的散修，霍瀧星他們都未取人性命。

如今對方投桃報李，胡塗才能活下來。

輕擡右手，真氣成束；淡然自若的霍瀧星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胡塗帶到了自己身邊。

點穴止血，輸氣療傷，再餵上幾粒丹藥；雖未能將之喚醒，但也穩定住了傷勢。

胡塗的自我恢覆功能已經正常運轉，要不了多久便可以痊愈。

整個過程都在班寧三人的註視下，他們既沒有阻攔，也沒有趁機發難。

所以霍瀧星做完這一切後，擡頭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只不過這種笑容看著可不太舒服，特別是剛剛打贏了一場的烏嘉良，臉上半點喜悅都沒有。

因為打敗一個胡塗根本算不上什麽值得驕傲的戰績。

他們的任務可是試探出魔教主力成員的實力，逼迫他們掀開隱藏的底牌；為謫仙樓的幾位天之驕子鋪路。

本以為那個不在目標名單上的胡塗只是個借著魔主子嗣光環的二世主，豈料他戰鬥起來如此瘋狂。

使得自己過早暴露了殺手鐧，讓斷罪魔子霍瀧星有了準備。

接下來想要完成試探，恐怕難度會倍增啊。

“兄臺劍術不錯，又有劍意傍身，可願賜教？”

除了簡淳皓，這是霍瀧星見到的第二個擁有劍意的修士，又是歸於仙道，他當然見獵心起。

甚至有一種預感，和其餘領悟劍意的劍修交手，會極大程度促進他本身的劍意力量成長。

“恭敬不如從命……”

“且慢！”

烏嘉良倒是不會退縮，可這剛開口就被班寧給打斷了。

他二人皆是面露疑惑，不知其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只見班寧向前一步，持劍身前：“師弟你剛戰了一場，需要好好調息，這場由我來吧。”

“可……！”

烏嘉良剛想反駁自己戰勝胡塗並未消耗太多，卻被班寧搖頭阻止了。

這一刻，他明白了自家師兄的用意。

三人接到同樣的任務，準備以車輪戰對付魔教中人；所以越是先出戰，壓力越大，越是後出戰，勝率越高。

至於對方中途換人？

他們相信以魔教魔子的驕傲還做不出這種事情來；如果做了，他們也算是打壓了對方囂張氣焰，可以向宗門交差。

想著想著，烏嘉良感性爆發，目中隱隱含淚。

說實話，他和班寧不過是泛泛之交；成為真傳弟子前交集不多，成為真傳弟子後又因為依附的家族不同，更少有合作。

可今日他卻願意主動承擔風險……

這便是君子之交麽？這才是謫仙樓該有的風骨啊！

霍瀧星可不明白這裏面的彎彎繞繞，他本是見到烏嘉良的劍意才有了幾分興趣。

如今被班寧截胡，他自然忍不住打量對方。

一身潔白如雪的長衫，一柄樸實無華的佩劍；風姿卓越，英氣勃發。

能被烏嘉良認為師兄，又如此自信出列，想必實力不俗。

“霍兄，可許在下接替？”

待霍瀧星打量完成後，班寧才開口詢問。

不得不說這些仙道修士的禮數還是蠻不錯的，不過圍觀群眾的喧鬧有些煩人；剛剛胡塗的戰敗也有點丟面子。

所以他得找回場子！

於是嘴角上揚浮現笑容，帶著幾分囂張的嘲弄：“無妨，反正你三人我都是要打的，誰先誰後都一樣。”

“那便請吧！”

班寧倒顯得鎮定，沒有被霍瀧星的言語刺激到；禮節性地見禮之後，便神情凝重地拔出了隨身佩劍。

“呼~呼~”

莫名的寒風呼嘯而起，四周的喧嘩盡皆褪去。

剎那之間，天地變色；銀裝素裹、白雪皚皚，仿佛置身冰雪世界！

這就是班寧的劍意？蕭索、肅殺、孤寂……是在冬日雪地裏領悟的？

眼前的幻象讓霍瀧星不由得想起曾經看過的情報。

謫仙樓雪景……那可是天下聞名的美色！

即便是聖魔教人人都看不起那幫虛偽小人，但情報人員們還是對其不吝讚美之詞。

據說四仙君中的北辰仙君蕭牧州就是觀一夜初雪而入劍之極境，就此領悟劍意，榮登仙君之位。

不知道他的劍意和這位班寧的劍意是否有相似之處，能不能通過這場戰鬥發掘出破綻。

班寧拔劍展露劍意之後並沒有急於進攻，而是默默等待對手亮招。

這番坦蕩讓霍瀧星也不好意思直接出手，只能禮尚往來。

右手拇指輕推斷罪魔劍劍柄，幽光乍現，殺意縱橫！

可怕的黑、紅絲線猶如洪水一般從其顯露的劍身噴薄而出，頃刻間占領了霍瀧星身後的整片空間。

一時間，幽深恐怖、血海密布、哀嚎飄蕩的無間地獄和秀美宜人、潔白無瑕，寧靜寂寥的冰雪世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霍瀧星還是第一次以這種方式進行劍意對決，以往的他對殺戮劍意的把控能力弱得出奇；只能使用，無法操控。

如此花式倒勾起了他的興趣。

班寧的劍意比烏嘉良更強，已經步入二成境地；比進入古戰場特訓前的霍瀧星強上不少，但距現在的他差距不小。

為了嘗試劍意的新用法，也為了鍛煉自己的控制力；霍瀧星刻意降低劍意威力，將之拉到對方同一水平。

這種微操猶如春風潤物細無聲，對手根本發現不了。

威力降低後，新鮮感強烈的霍瀧星率先發動了攻勢；黑紅的絲線由兩界相交處延伸，像是血液流淌，又仿佛觸手攀援。

班寧見狀立馬還擊，不見動作，卻見那冰雪世界突兀下起茫茫白雪，瞬間由寂寥的靜態轉化為活潑的動態。

菱形的白色冰花蜂擁而至，很快將霍瀧星伸出的觸手全部掩埋；且有向對方蔓延之勢。

一記失敗，一記又起；在霍瀧星的操控呼喚之下，身後的地獄血池中浮現出一道道模糊的身影，那是他仿照古戰場中的屍骸制造的殺戮劍意屍兵。

這些屍兵帶著不斷低落的血水，從池中浮起，邁著緩慢卻堅決的步伐踏入了對手的冰雪世界。

雪花又一次襲來，將這些家夥裹成了聖誕老人；可他們輕輕一抖，就將雪花散盡，繼續前行，汙染一路。

班寧皺眉，輕輕揮動了手中佩劍。

但見北風呼嘯，猶如萬箭齊發，又如刀槍劍戟！

霍瀧星幻化出來的屍兵瞬間被打成了篩子，削成了碎末。

有兩下子嘛，我們繼續！

…………

這場無聲的劍意對決在常人眼裏看來相當無聊。

臺下大量的青年修士和洗劍城中的老一輩煉器師們，不管修為如何；只要劍術造詣不過關，摸不到劍意門檻的，都看不真切。

他們視線裏，只能看見臺中央兩人跟雕塑一樣擺著造型，膠著對峙，但就是遲遲不出手。

除了比試中的霍瀧星和班寧外，看得真切的，恐怕也只有同樣身俱劍意的烏嘉良和姚樺了。

“這斷罪魔子領悟的劍意好生血腥兇狠，似乎代表著殺戮本身？”

接受了謫仙樓數十年正統教育的姚樺很快通過幻象變現看出霍瀧星劍意的實質，言語間既有驚訝又有擔憂。

要知道不管是給劍安上‘兵中君子’或者別的什麽名號，劍終究是殺人器！

殺戮劍意雖不說逼格就一定高於其他劍意，但其更具備恐怖的殺傷威能是一定的。

“要領悟這樣的劍意，他得殺多少生靈！？心又會墮落到何種地步，他們魔道修行就不怕心魔麽？”

謫仙樓的修士不是沒領悟過殺傷力較大的劍意，可如霍瀧星這般的純粹殺戮，烏嘉良還是第一次見到。

“心魔？我聽說魔教修士從來不忌憚什麽心魔，他們講究與心魔合二為一，達成真我。”

“當然，這只是道聽途說，不知真假。”

姚樺對殺戮劍意的出現並不意外，雖然說出了這種不確定的謠言，但也表明了消息來源的不可靠。

“不過這位斷罪魔子的殺戮劍意似乎有些奇特，你看他喚起的那些劍下亡魂，並沒有太多的怨恨之情。”

姚樺二人議論的時候，霍瀧星依然在進攻；而且伴隨著不斷掌控，他的手法越發嫻熟起來。

最開始只能喚出模糊的屍兵，後面則能將其身軀具象化；慢慢地，他發現自己還掌握著某種奇特的怨魂力量。

仿佛所有被他劍意殺戮的生靈，都被扯下了一縷殘魂融入進來，隨時可以調動。

當然，這只是錯覺，並非真的怨魂，而是一種玄之又玄的奇特劍意力量。

霍瀧星雖然搞不懂，但不妨礙他使用；以怨魂占據屍兵，使其更加強大，更加靈活。

仿佛真有一只死亡部隊，從血海深淵中爬出！

烏嘉良也看清了眼前戰局，在姚樺的提醒下仔細觀察屍兵，眉頭皺起，喃喃道：“這種感覺確實奇怪。”

“好像他領悟劍意時擊殺的絕大多數都是已經化作鬼怪，不得超生的存在；此番殺戮，非但無罪業加身，反而有不少功德。”

“死去怨魂也對他又別樣的感激之情，真是個奇怪的家夥。”

“別驚嘆對手的奇特了，班師兄快擋不住了！”

姚樺說得沒錯，班寧確實快抵擋不住了。

在劍意的交鋒世界中無險可守，霍瀧星的殺戮劍意本就擅於攻伐，從一開始就占據主動。

當其喚出附帶怨魂的屍兵大軍，還補充出了屍骸騎兵及半殘廢的屍骸將軍時；班寧那單調的雪花和北風自然抵擋不住。

況且霍瀧星即便在壓制劍意階層，可其不斷的探索新能力中，這種壓制也在慢慢松動。

單純的劍意比拼已經敗了，必須進行下一步行動。

至少，自己摸清了對手劍意層次的下限，不算無功而返。

班寧目露精光，反擊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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