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梓曌驚駭於眼前的所見所聞，記憶中的那些真傳弟子們更是如此。

非是七大家族嫡系，沒有資源、功法、背景加持，卻能在萬千弟子當中脫穎而出，一步步走到真傳弟子的高度。

在場所有人都不是小白！

那劉姓執事剛剛說完，他們便通過當下事件聯想了整個大概。

宗門這是要把他們當做工具和棄子，拿他們的名譽和性命去刺探魔教情報啊！

當下就有人不同意，站出來表示反對和質問：“宗門這是要陷我等於不義？這是要棄仙道聲名於不顧！？”

“這是誰人出的註意！？”

“此等亂命我們絕不遵從！”

“對，不遵從！”

有人帶頭自然有人跟隨，一時間群情激奮，人人都表示不聽宣調。

然而那位劉執事只是笑而不語，安靜地等待嘈雜自然消退，等待這些真傳弟子熱血褪去，恢覆鎮靜。

“我不是來和你們商量，只是來通知上面的決定。”

“是否聽命，就看你們自己；不過嘛……我想沒人會傻到違抗吧？”

此言一出，劉執事便瀟灑地離開了，只留下一眾真傳弟子，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你說聽命吧，大概率要坑；不說謫仙樓為了聲譽最後卸磨殺驢，光說與魔教賊子戰鬥，就不是那麽輕松的事情。

因為他們可不是諸葛恢或者其他城市散修那般的弱雞之流，晉升真傳的他們對自己的實力還是有信心的。

可這樣也就意味著戰鬥的烈度大大加強，對方很難收手。

稍有不慎，恐怕就會遭逢重創，傷了根基。

若是不遵命令，那就更簡單了，說不定第二天就得涼透！

謫仙樓看似仙門魁首，一個個滿口道德仁義、仙風道骨。

但七大家族的是什麽本性他們還不清楚？

他們所謂的仁義道德，只在自家人之間，和他們這些底層爬出來無血統劣民無關。

“諸位，我們該怎麽辦？”

“怎麽辦？還能怎麽辦！除了硬著頭皮上，還有其它辦法麽。”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謫仙樓根本就沒有把我們當做弟子，只是當做了隨用隨扔的工具，當做了奴仆！”

“也難怪其越來越衰弱，對佛、儒、神三家的掌控力度越來越低。”

“怕是再過個幾百年，謫仙樓連正道魁首的位置都要丟！”

視線前方的一名真傳弟子似乎壓抑了數年，忍不住爆發出心中所想。

這可把眾人嚇了一條，他身側一名弟子趕緊提醒：“慎言，慎言！”

“慎言個鬼！”

那人嘴上逞兇，但實際上聲音卻不由自主地減小，最後不再言語。

“哎，早知道是這般際遇，我就不入山門了；或許修行另外三道會舒心一點。”

“你仙臨州本地人吧？教內早就控制了人口流動，除非生在六大洲之外，你想拜入其餘三道的山門，簡直是癡人說夢！”

曾經的謫仙樓和聖魔教簽訂盟約之時，仙門四道總計擁有八大洲。

其中五洲由謫仙樓統領，另外三洲分屬佛、儒、神三道，但有不少土地和權利在謫仙樓手中。

可這麽多年過去了，經歷數次擴張，仙門四道總領州域變成了十二州，可謫仙樓說一不二的土地僅僅變成了六州！

他們不僅沒有進一步削弱其餘三道權柄，還讓他們翻身做大，現在每家各領兩州土地，合起來也是六州，與謫仙樓爭鋒相對。

這也是為什麽謫仙樓如此重視仙魔爭鋒，甚至不惜使用卑劣手段，也想要取勝的原因。

因為一旦慘敗，不僅聖魔教會察覺他們的脆弱，佛儒道三家也有大幾率跳反。

到時候兩面夾擊，豈不是鐵定涼涼？

“哎，何時謫仙樓才能重回上古時代，成為真正的仙門正統？”

“重回上古？呵呵，除非某些人突然集體消失。”

“話說別想這些有的沒的，好好合計一下接下來如何行動吧。”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大家商議如何在這危險的任務中保全自己了。

記憶迷霧到此真的結束，衛梓曌的視線又回到了思過崖中。

“真沒想到，聖魔教的到來竟然帶來了如此變數；七大家族為了勝利，雙眼被徹底蒙蔽，居然鋌而走險了。”

“或許這些沒有背景的真傳弟子在他們眼中無關緊要，但他們當中哪一位，背後不是承載著成千上百平民弟子的希望？”

“就連這些已經投效，半進入體制內的人都會被輕易拋棄，其他人會怎麽想？”

“可以預見，隨著事態發展，謫仙樓內部矛盾的將不斷累積；他們期盼最終把劉士友拋出來平息眾怒？”

“這未免太天真了！”

“如此做法，只能加大平民出身的修士和七大家族之間的矛盾！”

一邊思索，一邊撫摸著手中佩劍；衛梓曌的神情變得怪異起來。

“青玨，你說這是不是姐姐的機會？準備了這麽久，我應該動手了麽？”

悲傷醞釀，兩行清淚緩緩而下；晶瑩剔透的淚珠，模糊了衛梓曌的雙眸，又一段記憶浮現腦海。

那是屬於她的記憶，屬於十幾年前的記憶……

“姐姐你看！我拿到了鏡湖秘境試煉的資格呢，上千外門弟子，可只有我一個人上榜哦。”

一個年級差不多十歲左右、穿著樸素白色衣裙的小蘿莉，蹦蹦跳跳地從遠處迷霧中跑來。

衛梓曌發現自己跪坐的高度，似乎只比她高出那麽一小點；這讓她有一種錯覺，一種自己回到了十幾年前，回到了那不願意記起的過往。

可即便她再怎麽不願意，身體和內心都不由自主地驅使著她行動起來。

她輕輕地伸出手來，按在了那個小蘿莉可愛的小腦袋上。

聲音舒緩而輕柔：“青玨真棒！”

“嘿嘿，哈哈~~”

得到姐姐的誇獎，小蘿莉衛青玨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活碰亂跳的她圍繞著衛梓曌，一邊哼起歌聲，一邊跳起了舞蹈。

那麽熟悉，那麽親切；那是她們母親最擅長的舞蹈，也是她們曾經最歡樂的時光。

每當有重要節日，每當有可以飽腹的食物，她們的媽媽，就會跳起這支迷人的舞蹈。

衛梓曌醉了，醉在這美好的記憶當中，久久不願醒來。

可歌聲總有散去，舞蹈總有終結，再美好的回憶，也不會永遠停留。

仿佛就是一剎那的光陰，衛青玨不再跳舞，而是背上了大包小包，在她的面前揮舞告別。

“姐姐，我出門了；不要擔心，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我一定能用最快的速度突破。”

“到時候，我就能和姐姐一樣，成為內門弟子了！”

“那樣我就可以和姐姐一起去冒險，也可以跟著姐姐去到第三層，不用每天都孤零零一個人，要好一陣子才能見到姐姐。”

看著妹妹積極向上的樣子，衛梓曌目中淚光更深了。

記憶不斷湧來，她回憶起當時姐妹二人的具體境遇。

入門三年，衛梓曌從八歲來到了十一歲。

在謫仙樓這個超級仙品法寶的濃厚靈氣包裹下，再加上天賦卓絕而晉升為結丹真人，成為謫仙樓的內門弟子。

可妹妹比她小了一歲，修為進度也慢了一些，還停留在築基凝液境，不能上到內門弟子的第三層。

於是兩姐妹聚少離多，衛梓曌需要積累不少功勳，才能出入第二層見到妹妹的身影。

這樣的情況讓習慣了姐姐在身旁的衛青玨相當不適應。

好在她及時調整過來，開始獨立，開始勤奮修行，變得越來越成熟，但依舊不減樂觀開朗、活潑可愛。

她就如小天使一般，是衛梓曌此身所有的依托和期寄。

衛梓曌努力修行，不為自己，只為能給妹妹一個更好的未來，只為了能夠保護她。

“加油，姐姐等你回來……”

“啊~~不，不要！”

前一刻還滿懷欣慰和希冀，然而下一刻，另外一段記憶的闖入讓衛梓曌歇斯底裏地嘶吼起來。

她的面目變得猙獰，往日秀美的面龐此刻卻布滿了讓人恐懼的絕望！

“不要去，青玨不要去！回來，你快回來！”

她大聲呼喊著，可記憶中的妹妹聽不到絲毫聲音，依舊歡快地哼著歌曲，蹦蹦跳跳地遠去。

她想要沖上前去阻攔，卻發現不管自己如何加速，都追不上那道身影。

很快，妹妹的身影消失在記憶雲霧之中，新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就一野丫頭還想和本少爺搶東西，真是活膩歪了！”

“沒錯，這野丫頭不識好歹，最後遭逢天譴，被這湖水收去了性命，真是活該。”

“活該，活該！”……

難聽至極的話語不斷傳來，衛梓曌心中怒火升騰，幾欲爆發。

可就在這時候，一個新的身影出現，讓她的所有怒火，都化作撕心裂肺的悲痛。

那個小小的軀體是那麽熟悉，那身潔白的素衣宛如昨日。

被湖水泡得發漲，呈現出異樣蒼白的手臂；被湖底水草纏繞，由紅變紫又趨於黑色的勒痕。

還有那死死拽在手中，一種可以用以加快修士修行的低階藥草。

衛梓曌已經失去了語言，她的雙眸完全被淚水模糊。

當她擡頭望向那身軀的面容時，卻完全看不清分毫；無論她如何擦拭淚水，無論她如何睜大眼前，卻什麽都看不到……

這時，耳邊又響起了一陣陣令人心煩的聲音。

“修行路上萬般兇險，如此意外純屬正常……”

“又不是有人故意害她，是她自己失足落水吧了！每年秘境都有人不幸喪命，不都這樣了結了麽……”

“我警告你不要汙蔑本少爺，這跟本少爺沒有任何關系……”

仿佛魔音貫耳，不斷折磨著衛梓曌的精神；即便她拼死捂住耳朵，那聲音也絲毫不減。

痛苦和憤怒積蓄到極限，她終於忍不住仰天長嘯。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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