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Chapter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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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滿心要在這小地方尋找人魚的身影,誰能想到那它從未離開過隔離艙,從頭到尾,都在用那雙青灰色的眼睛,透過狹窄的門縫暗暗窺伺!

我忽然想起之前那陣哐哐作響的撞門聲和滿地毯的水跡,想在想來,也許隔離艙的門早就開了,而人魚也不過是在布置一個巧妙的陷阱,然後無聲無息的縮回門後,靜待我們上鉤!

甕中捉鱉。

到頭來,到底誰是誰的獵物?

我心神俱顫,一時間只懊惱自己思慮不周,盡管立刻喊出聲來,但那微開著的鐵門哐的一聲被撞開了,潛伏許久的人魚以迅雷之勢撲向了離門最近的索蘭。

索蘭的反應已經夠快,但人魚尖利的爪子還是堪堪劃過他的臉頰,出現了五道血淋淋的傷痕。索蘭皺眉嘶了一聲,在人魚的尾巴甩過來的時候一槍打了過去,那巨大的尾鰭彈了一下,像是被嚇到了似的,人魚嘶吼出聲,嘴角裂開到耳邊,呲著滿口利齒,又一次撲了過來。

索蘭順手就用槍桿抵住了人魚的下巴,人魚的爪子陷入了他的肩膀和胸膛,臉卻被他狠狠抵著後仰去,索蘭咬著牙,冷笑了一聲就要開槍,那人魚直立著的尾巴卻忽然一甩,索蘭已是閃避不及,那能抽飛兩個大漢的尾巴就這麽直直打在了他的腿上,人魚龐大的身軀帶著他倒了下去,滾做一團。

這一切發生在眨眼之間,我們反應過來後,開槍怕打中索蘭,上前卻被人魚長長的尾巴逼退,一時間進退兩難,直到索蘭帶著人魚一同倒在了地上,我才好不容易閃過人魚亂甩的尾巴,一把揪住了它長長的頭發後扯,我情急之下極為用力,那人魚本該被我激怒,但它回頭沖我呲了下牙,一爪子逼退我之後,又在那裏死磕索蘭。

尋常人要是被這肌肉虬結的魚尾一打,至少兩百多斤重的魚身一壓,不死也要重傷,索蘭逆天的基因這時候卻格外靠譜,只是悶哼一聲,下頷緊繃,長眉壓下,一雙綠眼睛中的暴戾之氣竟完全不下人魚,他的潛水服上肉眼可見塊塊肌肉在用力下起伏隆起,宛如一只角力的野獸,竟生生把那人魚掀起了半截。

其他人也趕了過來,但無論怎麽做,那人魚卻毫不轉移註意力,它太過沈重兇猛,我們竟無法把他掀下來。我還在鉗著人魚的肩膀,卻看到短暫的停頓後,其他三人齊齊舉起了槍,槍口對準了人魚。

艾伯特自然而然的把槍口對準了人魚的腦袋,阿德萊德瞇著眼睛,把槍對準了人魚的背心,而最溫柔的艾瑞克也毫不猶豫的舉起了槍,手極穩極準,眼神平靜,如果不是看到這一幕,我幾乎忘了他也是西索軍校出身。

眼看下一秒,三人就要置這人魚於死地,我卻不知為何心裏一顫,想到了什麽,先他們一步從腰間拿出那把劍,燃起青焰,湊近人魚海藻般的長發,一把火燎了它的頭發。

那火焰極快的在長發上蔓延開來,人魚感受到了熟悉的溫度,驚恐的回頭,手上洩了力,索蘭這才一腳把他踹了下去,他不爽得很,那一腳幾乎把人魚砸進了隔離艙的鐵門裏,只露出一條長長的尾巴。

我上前拉起索蘭,觸手都是溫熱的鮮血,雖然知道這傷不致命,但在我沒有意識的時候,就已經咬著牙低低開口:“我要剮了它的魚鱗。”

索蘭有些喘息,被我拉起來之後一副孱弱的樣子靠在我身上,聽到這話在我耳邊低低笑了起來,熱氣噴吐在耳垂頸間,說:“剮。用它的尾巴做魚湯。”

阿德萊德冷冷的聲音在旁邊傳來,帶著一絲難以忍耐之意:“幼稚!”他金棕色的眼睛閃了又閃,看了我們一眼,又不忍直視般的轉過去,邁著長腿走向人魚。

艾伯特嘖了一聲,瞥了我們一眼,上前和阿德萊德一起拽著人魚的尾巴,把它拖了出來。艾瑞克無奈的搖了搖頭,眼神還是一樣的溫和堅定,在旁邊舉槍戒備,防止人魚忽然暴起。

他倆的動作很粗魯,一人拽著一邊尾鰭,幾乎是把它甩了出來。人魚的頭發被燒焦了一大片,短了不少,頭上還有零星的青焰燃燒,被拖出來綁上也只是沒章法的反抗,嘴裏嘶叫著什麽,我聽不太清,卻總感覺有些熟悉,才要上前,阿德萊德已經湊了進去聽了一會,頓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不可思議的神情,疑惑道:“頭發?”

“這條魚在說,頭發....我的頭發?”

我們齊齊楞了一下,索蘭走上前,一腳踩住了它的尾巴,揪著它的頭發讓它仰起臉,兇狠道:“你會說話??”

那人魚被扯著仰起了臉,一雙淺色眼睛睜的大大的,卻不回話,沖著索蘭又一陣嘶吼,呲著獠牙向前掙動,渾然又是個野獸的模樣。

索蘭一手壓制著它,沖阿德萊德問道:“你真的聽見他說話了?”阿德萊德點了點頭,俯下身去直視著它道:“餵,你剛才說....”他話還沒說完,就一個急促的後退,差點被人魚一口咬在臉上。

阿德萊德冷冷的看了它一會,擡起兩只手交握著,哢嚓哢嚓活動了下手指。

人魚掙紮的像被扔進了鍋裏一樣,尾巴瘋狂的甩動,絲毫不配合。眼看他們倆就要開始刑訊逼供,我想了想,走上前去,拿出了那把劍,點燃,湊到了它臉邊。

人魚一下子就不動了。它淺色的眼睛反映出了熊熊的火光,像是看到了什麽極為恐怖的東西一樣,牙齒咬的哢哢作響。

“它好像很害怕你這把劍。”一直舉著槍戒備的艾瑞克堅定的說,“燒它的頭發。”

人魚明顯聽得懂我們在說什麽,聽到這話不可置信的看了眼一直溫溫和和的艾瑞克,那表情太像個人了,我心下暗驚,手上卻拿起它垂落在肩上的一縷頭發,把劍湊近了。

眼看火光越來越近,人魚的瞳孔收縮成了一道豎線,猛的出聲道:“不要!不要!”那音調嘶啞怪異,喉嚨像被炭火燒過一樣,但確實是人話。

我手上用力扯了下它的頭發,冷冷道:“我問你,你怎麽會說人話的?”

“學的!我學的!”人魚打顫著喊道,往後瑟縮,極力遠離那火光。

“從哪裏學的?”

“我被抓捕了,他們一直在說話,不停的說....我學會了!”

我緩緩放開了它的頭發,直起身來,和其他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艾伯特有些興奮的舔了舔嘴唇,又輕又緩的問道:“你是什麽時候被抓上來的?”

人魚看了他一眼,雖然那面容還是一樣可怖,卻完全不是那種沒有絲毫理智的樣子了。它說:“很久了。我是在寒冷的二月被抓上來的。海水現在變溫了。”

我心下一顫,艾琳娜的日記果然是真的!這條人魚的存在,就是最有利的證據。如此一來,我們的推論完全成立了。

剩下的謎團,就是船裏的屍骨,為什麽會腐爛成這個樣子了。

我剛想開口,阿德萊德忽然問了一句:“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他語氣果斷,毫不留情,“艾琳娜的日記裏說你很好看,全身都在發光,可.....”

人魚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擊傷了一樣,眼神瞬間變得兇狠,那其中卻有些晶瑩:“我本來是很好看的!”

“如果不是這該死的海水,我的頭發不會變成漆一般的黑色,我的尾巴,我的臉.....”它緊緊的盯著它巨大的尾巴,那尾巴顏色灰暗,大片的鱗片脫落,還有貝類和寄生物緊緊的附著在鱗片的縫隙中,看著就讓人牙酸。

“海水怎麽了?”我試探的問道。

“.....被汙染了。”它呆呆道。

是被基地排放的廢物汙染了嗎?雖聯邦的秘密研究中總會涉及到一些生化性的汙染物,但隨意排放到海洋中,還造成這麽大的傷害的...我的心沈了沈,忽然明白海底的屍骨為什麽是這個樣子了。

嚴重的海水汙染,使三個月的屍體腐爛成白骨,模糊了我們的視線,也掩蓋了沈船的真相。

人魚還在傷心的盯著尾巴出神,我們把它綁牢之後,原地坐了下來休息,那三個人似乎對人魚很有興趣,以往的嫌隙也不顧了,圍坐著人魚問東問西。

“那些研究員對你做什麽了?”艾瑞克問。

“他們把我綁在臺子上,抽血,提取我的鱗片....他們可能想解剖我,但船上不方便。”人魚蔫蔫的回答,也不反抗了,可能累了。

“你那時候還很好看嗎?”阿德萊德問。

“當然!”

艾伯特插嘴道:“你為什麽攻擊我們?挺聰明的啊。”他的藍眼睛玩味的看著它,又暗又冷,嘴上是在誇人,心裏不知道打著什麽壞主意。

“我沒有攻擊你們,只是想把你們抓起來,才能好好說話。”人魚嘴硬道,“明明是你們先開始的。我想說話,那金發男人已經一拳打了上來,我能怎麽辦?”

艾伯特和艾瑞克都笑了起來,阿德萊德卻皺著眉,不依不撓的問:“你原來長什麽樣子?”

我聽著他們的談話,好笑的搖了搖頭,給索蘭包紮著傷口。明明已經知道了很多,卻總像差了點什麽似的,思路混亂,我心下沈重,眉毛也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索蘭輕聲道:“想到什麽了?”我擡起頭來,這才發現他一直看著我,目光低垂,擡起手來撫平我的眉間,指腹有點粗糙,蹭得眉心癢癢的。

我說:“有點亂。如果安德魯和蘭斯真的是帝國的間諜,第一個問題就是,他們的目的是什麽?他們的目的如果完成了,為什麽還要留在這裏?遇到我們之後更加要小心偽裝,麻煩只會更多。”

索蘭沈默了一會,忽然說:“還記得艾琳娜的日記嗎?有一次,她去父親的研究室玩,遇到了安德魯。”看著我漸漸睜大的眼睛,他低笑道:“這小姑娘什麽都記上了。真是太巧了,有時候我都懷疑她有意在指引我們。”

沒錯,艾琳娜的日記。我起身從艾伯特那裏拿來日記,急急的翻到了記憶中的一頁:“他真好。我在基地裏呆的煩了,就去研究室找父親,那裏寫著閑人免進,但我才不管呢。

“研究室裏沒什麽好玩的,還是那些熏人的藥劑,我要出來的時候聽到了腳步聲,嚇得趕忙往出跑,絆了一跤,他接住了我。”

“明明那麽大男人又冷冰冰的一個人,居然耐下心來和我說不要來這種地方,他真溫柔。”

安德魯為什麽會出現在研究室裏?一個軍官,怎麽能進到機密的研究室裏?

我心下悚然,除非...除非他有別的目的。而他的目的,無外乎那份珍貴的,讓整個研究室為之欣喜若狂的研究成果。

“沒錯了。”我的聲音中有抑制不住的欣喜,不自覺的笑了起來,擡眼看索蘭,“就是這樣!他們的目的是研究成果,但他們還待在這裏,說明研究成果還沒有到手!或者說,在全部研究員都葬身海底之後,這成果還不夠完善!也許,我們還有機會....”

沒等我說完,索蘭一手捧起了我的臉,把嘴唇印在了我微彎的眉眼上。我楞了一下,被那碎吻親的瞇起了一邊眼睛,臉有點紅,想要推開他:“嘿,你突然做什麽.....”

索蘭勾起一邊嘴角,低聲道:“我就喜歡看你這樣子。”

他的目光柔和的能把人溺斃,如果他能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女孩子,不知能收獲多少芳心。我不知怎麽忽然想到幾個月前的他,那眼睛一樣漂亮,但那種讓人顫栗的目光,飽含著高傲,輕蔑,玩味和惡意。

而現在,這雙眼睛裏,滿滿的都是喜歡,欣賞,和尊重。

我垂下眼去,鬼使神差的問道:“什麽樣子?”

“認真的,堅定的,不解風情的,神采飛揚的樣子。”

“對著我笑的樣子。”索蘭抱著我,滿足的晃了晃,酥酥麻麻的低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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