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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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

半個多月後,張思遠的腰椎已經長攏, 丟掉拐杖也能行動自如了, 就是不能久站。

他就提前向公司申請銷假。

藝人管理部不敢自作主張, 直接報到秦柯那裏, 等大老板問過覆查醫生後, 同意了。

他這才跟著劇組補拍外景,因為只剩下他需要露面的鏡頭,再加上他一向狀態都很好, 補拍非常效率, 只短短半個月就結束了。

隨著殺青通告的放出, 他覆出後第一部 正式拍完了, 期間, 因為他身體的原因,公司並沒有給他排別的戲, 只等著那部大制作開機。

張思遠自己無事一身輕,他王哥那邊就不順利了。

這一天, 他接到王哥一個哭喪考妣的電話:“小遠, 那姓呂的小子跑了!”

“啊,跑哪去了?”

“移民了!”王老虎氣得吐血, 話都是咬著牙尖蹦出來的, “今天一大早這家夥就帶著行李上了車, 我連忙跟上去,結果發現這小子居然直接去了機場!我托空乘朋友幫查了,結果發現這小子飛加拿大, 持的還是加拿大綠卡!”

“……這也不能證明他就會一去不覆返?”

“怎麽不能,這狗日的把醫院的工作都辭了!我問的小何妹子。”

他前些日子一天到晚往秦氏醫院跑,和張思遠的護士小何也混得很熟了,打聽這種消息簡直輕而易舉。

他一個大男人在電話裏都急得快哭了,聽得張思遠十分不落忍,想了想,覺得他是當局者迷,太過牽掛反而失了理智,又跟他提了句:“於含笑不是還在國內嗎?你按原計劃讓她流點血,她身邊總會有醫生去接觸小崔吧……”

那邊王老虎立刻滿血覆活,一拍腦袋瓜:“對呀,我可以從她身邊的人下手啊,”

這人風風火火的跟兄弟說了聲再見,連回音都顧不上聽,摁了電話就去忙了。

關上手機,張思遠也是想笑,覺得真是一物降一物,秦柯降他,小崔降他哥,簡直奇妙!

這段時間,針對十幾戶釘子戶的最終補償條款已經分發到他們手中了,比先前的金額高了一倍不止,王老虎借著假婚這一手,又多了一份補償款,錢款打到他們戶頭上。

釘子戶們個個狂喜在心頭,卻都選擇了悶聲發大財這一招,一句話也不向外招搖,自己收拾家什出去租房子住,就等著新居落成回遷了。

兩家都是五層小樓還帶個園子,按平方算,他們各能分得七套一百坪的房子。

張家由徐敏做主,一套房子都沒要,全選了錢,張思遠其實想要一套房子,因為有房才有家,有家才會覺得安定,不會無著無落的,但是他媽媽堅持,他這個當兒子最後還是妥協了。

徐阿姨這個決定,讓想跟他們做一輩子鄰居的王老虎很不安。

這晚上,王老虎來找兄弟吐槽。

張思遠正在玩游戲,他就往沙發上一躺,嫌燈光刺眼,就撈了張思遠的眼罩套上,閉著眼對著空氣說起了這事:“遠哥,徐阿姨這作派,好像是打算帶著錢和你一起跑路啊!看樣子,還打算著要拋棄我。”

“你想多了。”

“我哪裏有想多,明明知道這房子是租的,她都沒打算要一套安居,更沒有再留一套給你當婚房的意思,這還不是準備隨時卷鋪蓋走人?”

“這事啊,我問過了,我媽之所以全要錢,是她認為房價已經到了瀕臨崩盤的危機關頭了,所以她才選擇了要錢不要房,再說了,真沒房子我還可以住你家呀,我覺得我不可能再離開楚京去哪裏生活了,我不想再熟悉一茬人,再熟悉一個地方了。”

“得,別說得那麽好聽,你其實就是舍不得你那大腿吧!”人王老虎把他看得透透的,一臉的不屑,還做出了一幅西子捧心的可憐狀,“我王老虎其實就是你的備胎,不過,我這備胎當得心甘情願,你要是敢跑之前不帶上我,我就他媽滿世界宣布你用的是假身份證!”

張思遠才不怕他威脅,回頭胡亂一巴掌把他王哥的眼罩都扇掉了。

第二天一大早,張思遠發現他媽又一個人去老城區了,總覺得這不是個事,那邊都已經快被推成平地了,她到底還非要天天往那邊跑幹什麽,而且每次回來都好像挺累的樣子。這些天,還越發跑得勤,回得晚了。

他決定跟回去看看。

天氣越發的冷了,連白天的風吹過來都刮臉了。

他換了身不起眼的風衣,戴上帽子和口罩,小心的跟著他媽從地鐵站出來,發現這地方真的是推得自己都認不出這裏還是老城區了。

那些曾經飄著香味的小吃街,那些追逐嬉戲孩童的吵鬧聲,那些情侶相擁的呢喃聲,那些鄰裏雞毛蒜皮的喧囂聲,還有留守老人空落落的自說自話聲,都被推土機推翻在塵埃裏,永久消失在這塊註定涅槃的空間裏……

這裏的房子絕大部分已經推成了平地,只有這邊臨芳華大路的一些房子還屹立著,其中就有他家和王哥的房子。

看到熟悉的院墻和青磚墻,張思遠難得的浮上絲感慨。

他媽卻沒他這麽多的心事,直接進了自己以前的房子,等她消失在門後,張思遠悄悄的跟了上去,輕輕推了推院門,發現居然從裏面反鎖了!

鐵門雖然矮,但一動就會喀拉作響,容易被發現。

張思遠瞄了瞄這幢一人半高的厚實院墻,心裏突然冒出一個想法:我輕易就能翻過去!

這感覺來得如此自然,就象他發現自己會開鎖一樣……

張思遠不再懷疑這份自信,找了個平緩的地方,助跑幾步踩著墻飛身而上,手一伸就摸到了院墻頂,一使勁人就撐了上去,然後輕輕跳到地上。

一套動作完成的如行雲流水,仿佛他天生就是一個能飛檐走壁的武俠高手。

他發現這次溺水成了自己思維和身手大躍進的重要拐點,尤其是這好身手,以前他怎麽沒發現自己居然這麽靈活、這麽有勁?

搞得他都有點膨脹了。

他集中精神盯著眼前那幢五層高的小樓,心裏突然湧出跟翻圍墻一樣的想法:我輕易就能翻過去。

以自己角度望上去,這小樓簡直就是高聳入雲。

他連忙壓制了自己躍躍欲試的想往樓上攀爬的沖動,覺得自己小命還是挺值錢的,犯不著只憑一點靠不住的意念就去生命冒險……

收斂這些要不得的心思,他輕手輕腳的推門進了去。

隨即他就瞪大了雙眼。

裏面居然大變樣。

原本鑲著瓷磚的平整地板完全變了樣,地面挖得很深,泥土堆得到處都是,廚房裏也是,隨後,他就聽到了聽到一種‘卟卟’的聲音,是從廚房旁邊的雜物間裏發出來的,有人在那裏一鋤頭一鋤頭的挖土……

這是他怎麽也沒想到的事。

張思遠悄沒聲的靠了過去,就看見他一向優雅有度的母親,換上了一套工作服,卷著袖子和褲腿,跟個民工樣,正舉著一把鋤頭一彎一躬的仔細挖著土,她挖得很賣力,很快臉就脹通紅,汗水都浸濕了衣衫,頭發一綹綹的汗在臉上。

原本的水泥地面已經被挖得破破爛爛,露出下面的黃色泥土,已經被她挖了一個大坑,身邊堆了好多土泥。

這不是自己印象中的母親。

張思遠靜靜的看著,根本不能理解他媽的這個奇怪的舉動。

正分析著她為什麽要這麽做時,徐敏好像是挖累了,也顧不得臟,就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就好像尋寶似的,把比較大的土塊都用鋤頭敲碎,再仔細找過,嘴裏還不住的念念有詞:“沒有,沒有。”

她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嘴裏的自說自話也越來越快,越來越失望,聲音越來越急促,臉色就越來越失望,眼角慢慢就泛了紅,然後眼淚水一顆一顆的往下滴,很快就滴濕了胸襟,在地上也滴濕了一大圈,看得躲一邊的張思遠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徐敏快把挖出來的大泥土揀視完成時,情緒越來越失控,聲音都聽著有點嚇人,突然就情緒失控猛地撲下去趴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捶著泥土嚎啕大哭,嘴裏反反覆覆吼的都是‘沒有沒有……’

吼得肝腸寸斷又委屈難耐,聽著十分淒厲,嚇得怎麽也想不到會是這情況的張思遠快抓了狂。

他不敢再看,也不敢貿然沖出去。

沒有那一個長輩,會希望被小輩撞破自己情緒失控歇斯底裏的瘋狂樣。

更何況還是他媽這樣一直都很端著的優雅女人,她甚至把自己被迫演潑婦的那段過去視為禁忌,他們包括小鄭都從來不敢在她面前提一句……

他只能縮在旮旯窩裏靜靜看著,一直守到他媽情緒慢慢好轉,然後見她爬起來,繼續一鋤頭一鋤頭的挖土,挖了一大堆土後,她又開始邊掰邊哭……

他輕手輕腳的折了出去,從老路出了去,然後在芳華路對面找了家二樓的網吧,選臨街的地方開了機子,監視著街的那一邊……

直到傍晚,天快黑了,他母親才出現在巷子口。

張思遠跟著她上了地鐵。

徐敏已經換上她從家裏穿出來的衣服,人也打理的幹幹凈凈,除了神色疲憊外,看不出有一點異樣。

這老屋裏到底有什麽東西,讓他媽如此執著?!

到底是什麽原因,讓她寧肯自己天天邊挖邊哭,卻連一個話口都不願意告訴給兒子?!如果真的是十分重要的東西,告訴自己,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也好啊!

張思遠怎麽也理解不了自己的媽,都忍不住埋怨她了。

她什麽事都非要自己一個人擔著、憋著,自己都已經二十歲的成年男人了,完全可以幫得上很多忙了!

他想得太入神,到站都忘了下,等他回過神時,地鐵已經呼嘯往前進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訂閱、留言的澆水的天使們,現在終於不用半夜更新了,好開心^_^,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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