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證據呈遞給人民法院，尤勇在第三天的中午再一次的見到了高程的妻子和他的兒女。

兩個孩子攙著自己的母親來到局中，挨個問著高程的消息。他們攔住了尤勇，乞求而又不解的看著他，為惡魔辯解著。

“你們一定搞錯了，掌櫃的他怎麽可能殺人？他都已經吃齋念佛好多年了啊！”高程妻子拉著尤勇的袖角不放，如此的說道。

高程的兒子也在一邊不服氣的大聲嚷嚷著：“我爸怎麽可能殺人？他肯定是冤枉的！”

尤勇不願和他們糾纏，自己的腦子還是亂糟糟的一片，沒有從這巨大的落差之中恢覆過來，他不願和他們糾纏，但聽到有辱他們公正之名的話語卻還是冷冷的止住了腳步，回過身，說道：“是不是冤枉的，等法院審判下來我們就會知道，如今你們還是耐心得等著吧！”

“在法院的最終裁決下來之前，你們不會見到他。”

一審判處死刑，高程不曾提出異議；二審，依舊是死刑，高程冷淡的沒有言語，不曾有異議。

三月之後，這件事情的判決終於一切都塵埃落定，而這個紅衣到了此時已經整整延續了二十四年之久！

判決之後，尤勇再一次的見到了兩眼紅腫的高乾，他是高程的兒子。今年二十四歲。

高乾臉色滄桑的站在公安大院門口，似是在等待著他一般，尤勇停下車，搖下車窗，高乾擡起頭，先是一句：“我想不通！”

落葉蕭蕭的秋天，他的頭上、肩上落了不少的黃葉，高乾卻恍若未聞的沒有絲毫的動作，耷拉著肩，佝僂著背，看著尤勇，兩眼呆滯，水腫的眼睛始終水色瀲灩，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聲來。

尤勇打開車門，說：“上車！”

高乾悶悶的坐在車後，抓著頭發，終於嗚嗚的哭出聲來。

“尤隊長，為什麽呀？我爸為什麽會是那樣的人？他怎麽可能會是那樣的人啊？”

尤勇不說話，開著車，卻不知道該拉著這個家夥去什麽地方。

高乾哭哭啼啼的說道：“從小的時候，我爸便一直跟我們兄妹說，人要向善行，他怎麽可能會殺人？一向教人向善的父親怎麽可能會是殺人犯？而且還是臭名昭著的紅衣？”

他如崩潰一般，抱著頭，“嗚嗚”哭泣不止，迷茫的就像沙漠中跑丟的駱駝，一遍一遍的問道：“尤隊長，你告訴我，是真的嗎？不是真的吧？”

尤勇沒有回答他，只是抿著嘴，專心的開車，心中的沈重並沒有因為這幾件事情的結束而輕松下來，他也想不通，但想不通又有什麽用？事情早就已經這樣發生了！

他一直渴求著讀懂人心，也一直為了這個願望而奮鬥不息，但到頭來，他也迷茫，和和善善的老人也會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這世上有誰會是表裏如一的純凈？

他忽然害怕，因為不得其解。

高乾哭過之後，抽著鼻子，慢慢的說起自己的父親。

“我的父親是家裏最沈默寡言的，他有什麽心事總是一個人藏在心裏，不會對於我們說，但對於我們兄妹來說，他是一個好父親，雖然平庸，但卻也會努力的將最好的給予我們。這樣的父親，你說他是殺人兇手，他怎麽可能會是殺人兇手？他怎麽可能殺人？我不信！”

“外界傳言之中，他對於女人有著特殊的癖好，但我父親這一輩子都沒有和我媽媽急過眼，這樣的人會是紅衣？他怎麽可能會是紅衣？”

高乾嗓音尖利而又沙啞，他再一次的陷入崩潰之中，尤勇沈默著聽著他的話語，這一次開口道：“有些人並不像是表面上那樣平靜，你永遠不會想象到一個平靜的面孔下，他的內心是如何的波濤洶湧。”

尤勇頓了頓，又說道：“高程對於所有的事情都已經說清，他對於自己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這些事情就是他做的！”

高乾楞楞的抓著坐墊，眼神呆楞的看著前方，卻又好像什麽也沒有看，失神的一遍一遍說道：“我不信！……”

尤勇也不強求他一下子接受這個難以接受的事實，只是開著車，慢慢將紅衣的始末告訴他。

“或許他在生活中早就表現出了自己的這種魔性，只是你們一直沒有註意罷了！”

“你何不想象一下，他為什麽非要殺的是紅色衣服的女人呢？”

尤勇開著車，漸漸的出了城，空曠之中，他打開窗，風聲呼呼中，他說道：“我們曾經對於這種想象做過無數種的推想，我們想他可能在某一個年齡段受過感情的創傷，而那個給予他感情傷害的女人最喜歡穿著的衣服就是紅色。盡管他否認這一切。”

高乾忽就神色變莫測起來，一會兒激動，一會兒蒼白，一會兒慌張……

尤勇從後視鏡中看的仔細，問道：“怎麽了？想到什麽了？”

高乾遲疑了一下，幾乎是咬著牙一般的說道：“我曾經翻過我父親年輕時候的照片，在他們的初中合照中，我發現了一個穿紅衣服的女孩，後來，在我爸的同學口中我知道在他們年少的時候，我爸向這個女孩表白過，不過被當場拒絕。”

尤勇一下子想通了，這也他們的猜想不謀而合。

他再一次的將一些心中的疑問問出：“我在荷華派出所當所長的一段時間，你的父母曾經在哪裏開了一家包子店，他們被人稱為樂善好施的大善人，你們家在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事？”

高乾回憶道，不由神色黯然，說道：“我的第一個孩子在這之前夭折了，他們便再也不動葷腥了。”

尤勇拍拍方向盤，再一次的問道：“你在好好想想，紅衣殺人的時候，你家在這些時間段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你的父親是不是有很大的情緒變動？”

高乾默默的在尤勇的提醒下回憶往事。他忽然沈重的喘息起來，尤勇的提醒下，他好像一點一點發現了父親的秘密。

所有的事情一瞬間都好像有跡可循起來，正像是高程說的那樣：“心情悶了，就想出去殺個人”，在這些案件發生的時候，家裏都是出於一種動蕩之中，父親的情緒也一直不能穩定！

他再一次的抱著頭，“嗚嗚”痛哭起來。

尤勇再沒有去攔阻他的崩潰哭聲，送著高乾回了家，默默的看著他踉踉蹌蹌的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之中，慢慢的倒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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