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碩光給尤勇安排了最新的命令，讓他即刻去找穆文方，帶著這個老師父快速來此地一趟。

紅衣再一次的出現在自己的生活之中，那些心中沈睡的記憶，漸漸被喚醒，尤勇坐在車上，心不由的打了個冷顫。

他漸漸的意識到了這件事情對於他們意味著什麽。

如今所有得到的一切都是曾經在這件事情的功勞上所換取的。而如今，這個成果被質疑，甚至言之鑿鑿的可以確認是假的時候，他們的前路又在什麽地方？

尤勇心中一凜，不寒而栗。

未知的恐懼忽然就襲上心頭，看向窗外，一切似乎都變得像是光電泡影，朦朦朧不真實起來。

突兀之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裹緊了衣服，匆匆回過頭。

這一刻，他的表現仍像是初出茅廬，兩眼一抹黑的小子，急切的想要得到師父的安慰。

穆文方冷靜的聽完了尤勇對於這件事情激動的講述，面對著徒弟的驚慌，他有一種如隔夢世的恍惚感。

“這一天終於來了嗎？”

似乎等待了太久，但初聞這個消息還是覺得突兀，似乎已有些無措在心中一閃而過，他看著尤勇緊張詢問的神情，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師父，你說句話啊！我都要急死了！這事是真的嗎？”

尤勇激動的問道，在穆文方的辦公室走來走去，坐立難安。

穆文方慢慢睜開眼睛，看著他的慌亂無措，說：“你也是當領導的人了，怎麽還是這副毛躁的性子？”

“遇事不要慌，坐下來，好好想辦法解決就是了！”

尤勇聽話的坐了下來，但下一秒，卻又站了起來，就像是屁股底下紮了刺，他深鎖著眉，愁苦的看著穆文方，問：“我們追了十幾年的案子，好不容易解決了，結果現在他給我們來一句，是我們做錯了！誰受得了？”

“師父！”尤勇看著穆文方，急切的問道：“是真的嗎？不是真的吧？”

穆文方卻在他的註視下緩緩點頭，說：“是真的。”

“真正的紅衣還在外面。”

尤勇如遭雷擊一般，站在穆文方的面前，不晃不動，楞楞的看著穆文方，喃喃自語，“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沒有抓住？”

“要是沒有抓住，為什麽再也沒有聽到過他作案的事情？”

他的眼中有光芒跳動起來，看向穆文方，質疑道：“紅衣當初作案那麽頻繁，一個變態怎麽可能會突然間就沒了動靜？這個世界不是因為麻石騰被抓之後，再也沒有紅衣案例的出現了嗎？”

穆文方搖搖頭，說：“出現過！”

尤勇猶如被踩了尾巴的貓咪，一下子抓毛了，渾身顫栗，“不可能！怎麽可能！我從來都沒有聽到過這樣的消息！”

穆文方看著他的眼睛，堅定的說道：“當初第一起案件的電聯廠家屬院，那裏有一個叫做石星的八歲小姑娘，麻石騰被抓後的第二個月，被人勒死在家中，這個案件起初是我在辦的！”

“你知道我們查到了什麽嗎？”

穆文方一字一頓說道：“現場留下的指紋以及生物樣本和我們一直查探的紅衣一模一樣！”

尤勇霎時呆如木雞，看著穆文方，兩眼都失去了神采，他看著穆文方，第一次的出現了不可抑制的恐慌。

“師父，我該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穆文方皺起了眉，看著他慌慌張張的樣子，喝道：“不要忘了你是什麽！你是警察！如此慌亂，成何體統？”

尤勇渾身一震，慢慢恢覆了平靜，看著穆文方，眸中雖然還有著驅之不散的慌亂一絲一縷，但卻安靜了許多，顫栗的聲音也平靜了下來，看著穆文方，問道：“師父，我現在該做些什麽？”

穆文方思索道：“丁碩光是怎麽說的？”

尤勇再次覆述了丁碩光的話，穆文方點點頭，說：“當初我便懷疑過他來黃金城的目的，如今看來，他們最初便知道真正的紅衣是怎麽回事，他就是專門為了這件事情來的！”

穆文方快速道：“就按照他說的做！”

又很是經驗的說道：“這事如今已經不是我們所能左右方向的了，大魚真的要打架了！”

“不要靠近！不要跟丟！”

尤勇渾渾噩噩的走出了穆文方的辦公室，他一直在想穆文方口中的大魚是什麽，李傳河荒誕的聲音卻在腦海中響起，他的八卦在耳邊回響不絕。

尤勇渾身不由一顫，“原來他真的不是無的放矢啊！”

再一次的回到了曾經起步的地方，心中卻沒了最初的純粹，懷著覆雜敬畏的心情走進了那個無數次出入的檔案室中，看著碼的規整的檔案文件，心中多了一點不能言說的心累，“原來什麽都可以作為攻訐彼此的手段啊！”

沒有了純粹，一切都顯得沈重，尤勇嘆息著，在這滿山滿架的資料中將曾經荒廢下的時光補充進腦海之中。

熟悉的檔案袋，卻不再是熟悉的紙張，上面的內容似乎一模一樣，但卻少了翻閱無數次之後的柔軟感覺。生紙一樣的生疏感，他幾乎觸手的時候，就心涼了一截，“果然當初的一切都是假象嗎？”

“紅衣真的還在外面啊！”

尤勇忽就嘆息一聲，原來以為陪跑的輝煌之程，真的只是瞎眼黑夜跑，什麽都不是啊！

尤勇嘆一聲，將曾經所有用過的檔案翻了出來，在熟悉的工作地點，重又做起老本行。

在這場大魚間的鬥爭中，丁碩光做了最是英勇無畏的急先鋒，舉起這鋒銳而又致命的矛，在接下來的兩三個月中將對方的陣營撕的稀巴爛，尤勇聽從了穆文方的建議，始終沈默著隔河觀火，又像是霧中看花一般，將所有的戰爭縮影在自己的眼中，而始終沈默的像是一頭老牛一般，樸實憨厚而又無害。

丁碩光春風滿面，而黎局長漸漸變得面如土色，精神一日不如一日。

他最終沒有熬過零六年，在臨近元旦的時候，被借一理由調了回去，聽說是再次的省廳某個職位，但卻漸漸的消失在了人們的目光之中。

丁碩光在零七年的三月份也被省廳召回，他不會被擱置在閑職之上，他的才華與耐心得到了賞識，自此之後，星途一帆風順。

離別的聚會上，一向滴酒不沾的丁碩光喝的伶仃大醉，抱著同樣喝紅了臉的穆文方，傻笑的就像是兩個孩子。

他們勾肩搭背在一起，說起曾經的同學情。

穆文方舌頭打結似的說道：“碩光在警校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快刀手！這個事……漂亮！”

穆文方低著頭，卻喊著這兩個字，伸出了大拇指，再一次的喊道：“漂亮！”

“幹凈利落！不拖泥帶水！直接一脫鞋打死！漂亮！真踏馬的漂亮！”

丁碩光喝醉酒的樣子就像是返老還童了一般，聲音也變嫩了許多，笑嘻嘻道：“文方是出了名的大實話，這話也是真心誇我的嗎？”

穆文方擡頭看他一眼，笑著臉，流淚的眼睛，他抹一把眼淚，嗚嗚叫道：“真心誇你呢！”

尤勇默默的看著他們的狂歡，像個局外人一樣清醒的淺嘗輒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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