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經意間挑動琴弦，沈寂死去的心似乎再次不甘的躁動起來。白露抱著膝，蜷縮在床上，看著自己的繡花鞋，一陣陣的發呆。

簡單的兩個字像是魔咒一般嵌入她的心中，寶石一般艷艷生輝，她經不住矜持的“嘿嘿”傻笑起來。

“他誇我漂亮哎！”

“嘿嘿！”

……

白露傻笑在房中。而今日，心緒不振的郝福秋迫切的想要找一個朋友說說話，但偌大的嶺南只有刀光劍影的利害關系，他孤零零的就像是跑掉隊的大兵，找不到任何一個心肝相照的朋友。他徘徊在白露的門外，這是這片天地自己最熟悉的人了，或許他們是朋友？

他猶豫著伸手，想要敲門，但卻遲疑的止住，“不早了，還是回去睡覺吧！”

他想著這些令人喪氣的話，垂頭喪氣的轉身離開，但轉身的剎那，門被拉開，目光警惕的白露在看他的瞬間忽然放松下來，忽然就心中一暖，不知為什麽會這樣。

他找一個理由為自己不同尋常的舉動開脫，說：“天氣預報上說今天可能降雪，我屋裏的被子有些薄，過來拿床被子。”

白露側身讓他進門，小臉微紅的看著他抱起被子轉身就要離開。就像真的是因為天氣冷，過來拿被子的一樣。

白露有些失望，她希望他能夠多和自己說說話，而不是這樣毫無溫度的轉身離開。

白露咬咬唇，委屈的心想，忽然說道：“你騙人，你根本就沒看天氣預報！”

郝福秋楞了一下，看向白露，心道：“還真要我尷尬的下不來臺？那不是隨口編的嘛！”

他心中如此吐槽，面上卻還是笑著道：“怎麽可能沒看？昨天看的呢！主持人預報了從西伯利亞來的冷風侵襲過來，這幾天肯定是要變天的！”

他鬼話連篇，但卻也知道白露也是不看電視的主，這樣說，總不會才露餡了吧？心中如此想著，笑著就要從她身邊擠過去。

白露又伸手抓住了被子，更加委屈的說道：“你把厚被子抱走了，晚上冷了，我怎麽辦？”

郝福秋再次楞住了，看向白露不似說笑的表情，訕訕的放開了被子，尷尬的搓搓手，哈一口氣，說：“那……那給你吧！”

說著就要溜走，但白露不知怎麽想的，今天死磕在了郝福秋的身上，堵在門口，就是不讓郝福秋走。

郝福秋有些崩潰的說道：“大姐，你要幹什麽？被子也給你了，你還想幹什麽？”

事實證明，有些動作確實是不經過大腦就會做出的反應，白露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將郝福秋堵在了家裏。她驚於自己的動作，像是郝福秋那樣為自己不同尋常的舉動行徑開脫，但這算什麽事？能找到合理的理由嗎？

她的心中一片茫然，咬著唇，忽然說道：“我們打個賭吧！”

“賭什麽？”

“就賭今天晚上的天氣！”白露感覺自己應該是瘋了，要不然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她向來端莊平靜，何時像現在這樣瘋狂？

郝福秋看著她，反而平靜下來，又問道：“賭註又是什麽？”

白露咬著唇，心道“自己一定是瘋了！”

她看著郝福秋的眼睛說道：“我把自己壓上，要是今天晚上真的和你說的那樣，會下雪，我以後便是你的！要是你說謊了，我想……我想……離開你。”話語到了最後，忽然輕飄飄的沒有了分量，像是囈語一般。白露忽然有些出神，一剎那冷靜，她說出了賭註，卻不知道自己若是贏了，又該怎麽走以後的人生。

郝福秋深深望她一眼，沒有說話，轉過身又回屋內。

像是新婚那夜的場景，郝福秋在她的床下打著地鋪。白露睜著眼睛，毫無睡意，後悔自己說出了那樣的話嗎？她心中想著，沒有了沈重，只剩下了輕飄飄的空落，期盼著自己要贏，又懼怕自己會贏。心中矛盾，她對於即將發生的未來充滿憂慮。

郝福秋閉著眼睛，卻也毫無睡意。他的心在跳動著，卻不知道該想些什麽。

“福秋？郝……郝福秋？”

依稀熟悉的聲音，郝福秋睜開了眼睛，他的心突然一顫，想起那日他們婚禮夜的場景，他就像現在這樣，躺在她的床下，而她也像現在這樣，顫抖著叫著自己的名字，充滿著同樣的恐懼。

郝福秋閉起眼睛，深深吸口氣，聲音低沈的說道：“你本來就是我的，但這次要是你贏了，我放你走！”

白露咬著唇，倔強的沈默了，郝福秋也在說完這句話之後，悵然若失的看著天花板，黑暗中，他的眼睛閃爍，直至暗無光彩。

白露慌亂中忘記了自己要留下這個男人要說什麽，而郝福秋也忘記了自己原本心中的煩悶是什麽，他們悄然無聲在小小的方圓之地，兩顆心如此之近，卻又遠的隔了千山萬水。

就像那日的婚夜，白露再次無聲的流淚，直至輕聲的啜泣。

郝福秋始終睜著眼睛，兩眼無光的看著黑沈沈的眼前一切。他有些迷茫，要被離婚了，自己心中應該有怎樣的情緒？要憤怒嗎？可是因利結合，無甚歡愛，有必要憤怒嗎？他像個商人一般，對自己的情緒也斤斤計較；轉念又想，可以悲傷吧？心中否決了這個念頭，無甚歡愛，何須悲傷？

心中黯然沈色，愛之一字離得他好遠好遠。

輕輕的，就像是對自己說話一樣。他又開始喋喋不休的說話，漫無邊際的挑起話題，但他在說些什麽？便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就像是無意識的呻吟，渴望安撫的少年說到聲嘶力竭。

近在眼前的未來，咫尺之遙的自由，這一切都讓籠中二十幾載的金絲雀惶恐而又激動，她楞楞的聽著郝福秋囈語一般的念叨，想著自己在這天亮該何去何從。渴望自由而又惶恐無依無靠的孤獨，她將要拋下眼前的錦衣玉食，追尋自由，而又流浪天涯。

心中亂糟糟的一片，白露想的累了，也緩緩開口，她也是輕輕的說話，怕驚醒了這場美夢一般，輕輕的，就像是輕飄飄的雪花落在梅之一瓣，說：“我今年二十五歲了，”她一直固執的提著自己的年齡，說：“當了二十幾年的乖小孩，我以為我會討得父母歡心，但結果怎麽樣？就像是禮品一樣，送到你的手中，你知道我當時是什麽感受嗎？”

“我死的心都有啊！”

她聲音輕顫著，訴說著這從來沒有跟人分享過的心事。

“孱弱無力，任人擺布，這就是我；一個你們眼中，什麽也不懂，什麽也不會的乖乖生。”聲音悲傷，卻開始變得有力起來，她堅定的說道：“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我要為了自己活著，哪怕狼狽到體無完膚，我也要這樣做！”

郝福秋閉上眼睛，說道：“賭約一直作數，你贏了，便走吧！”

“能飛多高便飛多高吧！”

白露在心中給自己打氣，說：“我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才不管你們高興不高興呢！”

郝福秋心倦道“去吧！去吧！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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