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光輝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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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公司破產清算在九月末終於走完了它的法律流程。法院的公證處,揚起的木槌重重落下,“咚”的一聲終結了這個傳奇公司的窮途末路。

尤勇每天都很忙,這些時日因為黃金公司破產的消息,城內處處風聲鶴唳,局裏的嚴防命令嚴格執行下來,巡邏加趟,值守加量。

副所長李高利在休整一日後,回來上班,替換下來在所中留守的尤勇。

“聽說明天黃金公司的大老板會在西山廣場舉行一場新聞發布會,宣告黃金公司的破產。要是有興趣,可以去聽聽他說什麽。”李高利帶給尤勇這樣一個消息,一聲輕嘆道:“我還記得當初我上學的時候,就是父母在這個公司裏面打工,供我完成了整個學業,這一轉眼,時間過去了三十年,這個當初蓬勃的公司也走到了末路。可惜嘍!”

李高利是一個寡悶的人,心中有什麽想法,向來是一個人知道就好,但今日卻因為黃金公司的破產而多說了這麽多,這其中包含著的是老一輩黃金人對於這個公司的崇敬之情,尤勇點點頭,轉身離去。

他想到初來這個城市的時候,和一位大伯閑聊的話,他對自己說的話,他們這個年紀的黃金人無不以進入黃金公司工作而驕傲,他們甚至一度看不起向來吃香的鐵飯碗——公務員。工資高,福利多,只是黃金人的最美好回憶了。

尤勇心中嘆息一聲,最偉大的傳奇都會有落幕的一天,這是無可避免的歷史規律。

尤勇回去公寓,今日的他,格外的想要多走兩步。他一直在反思著這些時日內,忙忙碌碌卻又混混沌沌的工作究竟有什麽意義。他始終神色平靜,淡然若水。

落葉在頭頂紛紛呈呈落下,就像是一只只折翼的蝴蝶翩然而落,淒涼中帶著一份絕美。尤勇心中想起那片長青之地,陸師長眠的西陵。

時至今日,他終於也開始理解那時怎樣的一種情緒,內心激流潮湧,表面上還要裝作若無其事,風輕雲淡的智慧。

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想要將他撕裂一般,精神恍惚,頭痛欲裂的一種感覺。

尤勇揉揉腦袋,擡頭,最喜歡的夕陽將西山的淡抹樹影染成金色的邊框。尤勇輕輕一嘆,轉身離開。

就像是無所事事的閑人,站在天臺獨自吹著冷風,看著遠方的天漸漸將黑暗暈染過來,他默默的註視著整個城市燈火璀璨而起。心中思緒,萬千亂如麻。他沈默的忍受著這種不知從何而起,不知所謂的情緒,漸漸的找到出路。

“要麽逃避,要麽面對,還有什麽辦法?”尤勇在心中道,轉過身,離開天臺,人生沒有妥協,他只能勇敢的面對。挺直胸膛,淡然而視一切就是了。

尤勇回到公寓,馬瑜給了他最炙熱的擁抱,閃閃火熱的眼睛,讓他沈寂的心被點燃,他笑著摸摸馬瑜的頭發,擁著馬瑜走進客廳,笑著說道:“明天西山廣場那邊聽說會有一場黃金公司最後一場新聞發布會,我們一起去為我們的偉人送送行?”

馬瑜點點頭,掙脫懷抱,走向廚房,這些日子的試驗,她的手藝終於不再混到什麽也不知道了。

向著尤勇問道:“今天吃什麽?我下廚!”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不著警服的尤勇和馬瑜站在西山廣場之中,聽著黃金公司為他幾十年的生命畫上不完美的遺憾之結。

吵吵嚷嚷的人聲中,尤勇聽到平靜的聲音不顯痕跡的說著:“……能源枯竭……轉型失敗……虧損經營多年……茍延殘喘……”

一系列的喪意詞語在臺上的老人口中說出,老人的聲音也有最初的平靜到最後的顫顫巍巍。

馬瑜伏在尤勇的懷中,輕聲道:“我三叔曾經也是黃金公司的員工,他跟我們說過,黃金公司是他遇見過的福利最好的家了。”

“可惜今天這個家終於破爛到無從縫補了。”

馬瑜遺憾的聲音也如老人一般充滿了不甘,她可以想象的到,這顆枝繁葉茂的大樹倒下之後,這片荒涼的地方會是怎樣的一種景象。

她的心忽然一顫,“荒涼……”忽就有些慌張起來,幾十年的繁華遮蔽了他們的眼睛,這塊地有著最真的荒涼,除了地下的這些礦藏,還有什麽?

她難以想象,黃金城在黃金公司破產之後應該走向什麽方向。她想象不到破局會是什麽。

馬瑜神情忽就憂慮的看向尤勇,尤勇低眸,溫柔的凝視著她的眼睛,輕聲道:“辦法總會有的!”

輕柔的聲音帶著令人沈醉,信服的魔力,馬瑜再次心安的伏在尤勇的懷中,只要有他在,又有什麽是值得自己擔心的呢?

臺上的黃金公司領導還在念著手稿中的發言。

在一句“有負重托”之後,老人潸然淚下,臺下的萬千聽眾頓時啞了聲音,有舊日的黃金公司員工開始啜泣出聲。老人放下了手稿,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一群人,張張嘴,又清嗓將悲傷的哽咽咽下肚。

他在這眾聲寂寥之中,緩緩說道:“我們曾經以為自己會是這片富饒之地的救世主,會帶著這個城市一起走向輝煌富裕,我們辜負了大家的寄托,才疏學淺,鼠目寸光……”老人斥責著自己,哽咽了聲音,又說道:“看不清大勢,辜負了一次一次上天給予的最好幸運,毀掉了這一生的心血。”

“……志比天高,認不清形勢,剛愎自用,直到事情無法挽回之時,才慌亂中明白過來,我們也只是普通人,又哪裏會是什麽救世主?”

老人最後起身,向著西山廣場的萬千黃金人鞠躬道歉,“抱歉,辜負了大家的信任!”

“從此之後,再沒有黃金……公司。”他哽咽著,停頓了許久才將這難以出口的聲音低低的、輕輕的響起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尤勇只覺周圍安靜的嚇人,轉首看向四周,幾乎所有的人都在壓抑著自己的情緒,看向高臺的眼睛,有著同樣的神色,那是不能清除幹凈的傷感。

新聞發布會就此結束,尤勇和馬瑜手牽手的跟著人群向外走起,時不時的耳邊就能聽見哭聲,尤勇看去,有男的,有女的,亦有年輕的,更多是四十不惑的中年人。

衣著得體,光彩艷麗,但此刻卻在路邊毫無形象的放聲痛哭,這是曾經以身為黃金公司一員而驕傲的黃金人。他們失去了生存的根本,要在這個殘忍的社會從頭再來。而他們的年近已經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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