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勇時常感到困惑，明明許多時候，已經看見最真的真相，但往往結果總是差強人意，有權勢的罪魁禍首總能通過各種各樣的手段避過懲罰。替罪羊，他的腦海中經常出現這個詞語。當初的季格案中，是如此，如今的賀春縱火案，也是如此。他有些迷惑起來，明明是一個壞透了的人，怎麽就有那麽多的人心甘情願的被他驅使？乃至去死？

這一日，有著三十年警察生涯的賀平來到了他的辦公室，對他送上了一份禮物。

“這是什麽？”尤勇擺弄著桌上的物價，是一份精致的蛋糕。

賀平說：“賀春身邊的丫頭送來的，說是感謝你的公正嚴明。”

尤勇啞然失笑，“這小丫頭可比賀春這個貪財鬼有趣多了！”

賀春論起輩分來，和賀平還有一點淵源，對於這個遠方的侄子，賀平了解的比之尤勇更多一些，尤勇所說的貪財鬼他並不認同，笑著說道：“要是尤所你了解賀春這孩子一點就不會這麽說了！”

尤勇笑著拆開蛋糕，說：“賀老，不要那麽見外，叫我小勇或者尤勇就是了，什麽尤所！聽著生分！”

他勸著老人坐下，又問：“我上次就想問了，你們是不是認識？”

賀平坐在一邊的沙發上，笑呵呵的說：“真要論起來，我應該算是他的十三叔呢！我們老家是一個村的！”

尤勇感嘆道：“真想不到，你們還是親戚！”他非常感興趣的問道：“賀春在黃金城打拼了快要二十年了，按理說，像他這種在私偵界名氣極大的偵探應該會很富有才對，但看他住的，穿的都很平常，所以我就納悶了，這人都把錢幹什麽了？”

“他沒結婚吧？也沒老人贍養吧？”

尤勇笑道：“上次我也問了他，他含糊的不願意說，我也就沒多問。”

賀平輕聲一嘆，對於尤勇感興趣的這個問題知道一些，說：“賀春在這些年闖出這樣一個名頭，確實賺了不少錢，但他幾乎把錢都用到老家了。”

尤勇有一種聽八卦的好奇，眼睛閃亮的看著賀平，期待的催促他趕快講下去。

賀平的故事中，賀春是這樣的。

賀春其實並不是賀家子嗣，是賀平的三哥賀質在放羊路上撿來的螟蛉子。這賀平的三哥賀質是家族裏的光棍，貧困的二爺一系沒有本事為自己的四個兒子盡數娶上媳婦，於是便落下了這個憨實的大漢一直打光棍下去了。

他撿到賀春的時候也就四十。賀質心善，平素裏積下善緣，便東家討一口奶，西家幫一口粥，神奇的一個大男人就這樣把小賀春養活了。孩子漸漸長大，十五六歲的時候叛逆的像是一個混世小魔王，賀春從小就知道自己是賀質撿回來的，他打小就有個執念，一直想要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一次，兩父子大吵之後，賀春便離家出走了，這一去便再也沒有回去過。孩子離家出走，賀質焦急，出去找賀春，不巧，那年的山崖灌了雨，土崖松散，剛剛站上去人就塌了，賀質摔死在了山崖河灘下。

賀春回來的時候已經是黃金城有名的私家偵探，這個當初憋著一股氣出去的少年長成了真正的大男人。在賀質六十大壽的一天回來，穿貂戴金，寶馬香車，好不威風！

“那時的賀春和現在的這個貪財鬼可不同！”賀平笑一聲，繼續說道：“那時的他身邊始終跟著幾個黑衣人，這是他成名之後的第一個排場，說是安全，我看純屬就是排場。”

尤勇靜靜的聽著別人的故事，每段人生在他的眼中都像是奇聞異錄，讓他好奇不已。

回到家中，顯擺自己威風的賀春在那個時候才得知，自己的父親，這一生，真正對他最好的父親已經不在了，他霎時間像是失了魂一般，楞楞的跪在父親的墓前一天一夜。回來時，問他們族中的老人，為什麽不將他的父親也葬進祖墳，卻讓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在荒郊野外度日？

族中的老人是這樣回答他的，無兒無女，香火難續；無功績在身，不值一拜。

這兩句話頓時惹惱了賀春，氣勢洶洶的賀春怒喝著問道：“我不是他的兒子嗎？怎麽就無兒無女了？”

族老回答：“你沒有我賀家的血脈，更何況，你如今都不姓賀了。”

賀春一楞，向來強勢的口舌在族老的輕描淡寫中敗下陣。

他在這場戰役中一敗塗地，失魂落魄的回到了黃金城。不知道從什麽開始，忽然鄉鎮的高中出現一個重點班，這個班被一個署名賀質的人資助，賀平當時去了解這個情況，他找到了幕後人，是重新改回賀姓的賀春在做著這件事，賀平仍舊記得當初賀春神色黯然的幾句話，“我現在終於想明白了，找自己的親生父母又有什麽用？他們當初能夠拋棄我，還指望他們能給我比老漢更多的愛嗎？十三叔，你知道我名字的寓意嗎？”

賀質是個古怪人，他從小就不讓賀春喊他爸爸，說是生分，他更喜歡賀春和他的那幫朋友一樣，喊他“老漢”。

賀春，這是賀質走了十裏八鄉，找最好的陰陽先生算出的名字。

“賀春啊！”他落寞的說：“恭賀春天，恭賀新生啊！我們都該有個全新開始的！對老漢來說，我的出現是他的第二春，而我遇見他，也是我的第二春啊！我們相遇的一剎那，都已獲得新生。”

他苦澀的模樣，賀平至今難以忘懷，他印象中的賀春不是這個樣子，驕傲張狂，有著天下第一人的狂傲，但現在垂頭喪氣，不修邊幅的模樣就像是垂暮的老人、西山上的夕陽餘暉，落紅盡顯。

“我就是個傻子！丟掉了最好的，卻想著最壞的能夠取代他在我心中的分量。”

“十三叔，我更不孝啊！老漢這一輩子給我念叨最多的就是想把自己葬在母親的旁邊，但我卻不能完成他的心願！”

“十三叔，我想做一點事，以老漢的名義。”

賀春甩幹眼淚，將這份愧疚化作一份執念。臨走時，鏗鏘有力的說道：“我要做一件有意義的事，以老漢的名義！這個世界不應該忘記老漢，我要給老漢建一座神祠，將他的事跡銘刻石碑，我要讓後人永遠記住他。”

“我要為他建立功德！這荒山會綠，大山的孩子也不會因為貧窮而走不出去！而這都會是他的功績！”

賀平輕嘆一聲，“十多年了，這孩子簡直像是魔怔了一般，拼了命的掙錢，在黃金城還得了一個什麽‘金驅獸’的諢號，但他們哪裏知道賀春的能耐！我家鄉那邊這些年的變化多是因為他而改變的。”

賀平笑望著尤勇，說：“再過幾年退休後，我就回家養老！這小子很能折騰，那邊的大山甚至現在都能套到野雞了！”

尤勇聽完賀春的故事，有些感慨，看著賀平笑道：“奇人啊！”

他又好奇問道：“他身邊的樓蘭是怎麽回事？”

尤勇笑道：“我早聽說過他的名聲，一直是黃金城中的獨行俠，上次見到的時候就看見他帶著樓蘭，這個樓蘭，賀老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賀平不是很清楚的說：“具體什麽情況不是太清楚，但聽口音，應該不是本地人。我記得當初誰給我提過這樣一句，應該是今年三四月時候跟在賀春身邊的。”他不在意的笑道：“可能是慕名而來拜師的，畢竟他的名聲還是有的，雖然傳言中並不怎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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