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病在床半月之久的陸師終於好轉，在妻子始終的陪同下出院，時間長久的臥病不起，久不見太陽的感覺讓他松弛的皮膚都變得蒼白起來。

腳步有些虛晃，在妻子的陪同下，直接去了黃金城公安局，心中掛念的紅衣案不知道是否有了進展？那群年輕人不會讓他失望吧？

心中期盼著最好的結果，回到這個為之奉獻了數十年的地方。

鳥叫蟬鳴的下午，陸師在這一天重新回到了他的崗位。

從局長辦公室匯報工作出來的穆文方看見了老兩口的到來，不由一驚，急忙攙起腳步有些虛浮的陸師，有些驚訝，旋即關心的抱怨道：“陸師！你出院了？怎麽不在家裏休息？師娘，你也不攔著點！”

陸師老妻在一邊歉意的說：“說什麽也不肯，你師父他非要過來。”

陸師微微笑起，拍著穆文方的手，急切的問：“放不下紅衣啊！過來看看！尤勇那群小家夥呢？有什麽收獲嗎？”

穆文方神色不由一黯，只是扶著老人向著裏面走去，“陸師咱們別在太陽底下站著了！這太陽曬得的對身體不好！”

避而不答的委婉，陸師似乎明白了什麽，希翼的眼中似乎有什麽東西暗了下去，笑容一下子也變得牽強，穆文方扶著他向裏走去，他也不再反抗，沈默著走進。

“尤勇他們人呢？”

陸師看向四周，今日的公安局有些冷清的感覺，稀散的只有兩三人值守著。

穆文方為老師接過一杯溫水，說：“要采集指紋，就都派出去了。”

陸師抿了抿嘴，說：“又走到這一步了嗎？”

穆文方一聲嘆，說：“現場還是沒有什麽特別的發現，腳印，手印，紅衣的特征，我們以前都采集到過，問了整個小區的人也沒發現什麽有用的信息，只能這樣了。”

陸師嘆口氣，只能說道：“這樣也好，查吧！終有一天會查到的。”

他知道這樣的希望該是多麽的渺茫，這樣說著，更像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

他不再提這事，轉而說道：“你剛才去幹什麽了？”

“老局長今天在嗎？”

黃金公安局長是一個比之陸師年歲猶大不小，在黃金城公安局幹了一輩子的老警察，幾近退休的年齡，平素裏對於陸師負責的刑偵區塊並不怎麽的關心，但陸師生病住院，有些事情是穆文方所不能決定的，便需要向他匯報了。

他了解紅衣案的詳情進展，尤勇他們的指紋采集文件就是由他這裏下發的。

穆文方說：“黃局長今天回來了，要聽這件案子的進展情況，我剛剛也向他匯報了。”

陸師想了想，站起身，推開要摻扶他的穆文方，說：“我還沒老到要人攙的地步，你該幹什麽幹什麽，我找黃局長說說話去。”

老妻子不放心他這樣的狀態，一直跟著他，輕輕扶著走出了刑偵隊的辦事區。

穆文方看著兩位老人攜手走出，輕聲一嘆。

“有負重托啊！”他心道，搖搖頭，拿起從局長那裏得到的指示回去工作。

黃局長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平日裏總是喜歡笑呵呵的拉著年輕人說起自己的曾經，他從基層一步一步升上來，在這黃金城公安局局長的位置上一呆就是二十年了，是一位名副其實的老首長了。

陸師來他辦公室的時候，黃局長正在接待一個上訪群眾。

黃局長擺擺手，笑呵呵地看著陸師說：“成豪出院了？好點了嗎？你先在外面等一會，我這兒還要一會兒。”

陸師拉上門，站在門外，微微出神，匆匆一瞥中看見了造訪的群眾，面容似曾相識。

他想著會是誰的時候，黃局長已經送著結束談話的群眾走了出來，這是一對兒夫妻，陸師在三四年前的記憶中翻出了他們的痕跡。

零零年的血腥一年中，紅衣連犯三案，六月份的時候，在城南的一個地下室將一個女子殺害之後，帶走了她整個頭皮！

“這是常玉的父母！”他很快的認出老兩口，五十歲左右的夫妻走過他，面無表情的對他微微點頭，並沒有說什麽就離開了公安局。

“成豪今天出院了？”黃局長輕輕笑起，看著陸師，說道：“好了嗎？看你這樣子，好像還虛的很嘛！幹嘛不多住兩天？好好調養調養？”

陸師搖搖頭，說：“躺不了了！再躺著就起不來了！”

“一回來就找我，是有什麽事嗎？”黃局長笑了笑，看著陸師，躺倒在椅子上，指著桌上的一堆東西說：“文方剛和我匯報你們刑偵隊的情況進展，我正打算看看呢！正好，你來了！東西一會兒都帶回去！我看著頭疼！”

黃金公安局的黃老局長就像是一個不問世事的高人一般，據說，在紅衣案剛剛發生的時候，也是極為熱心，時至今日卻對於此案有種唯恐避之不及的感覺。他已經離退休不遠了，也許就在今年，不想在節外生枝。

陸師的請求對他來說也只是小事，只是有些好奇笑道：“怎麽想到要做這個事了？”

卻沒等陸師解釋，黃局長就已經不在意的說道：“讓底下的小家夥們按著流程走，我這邊給他們簽字同意就是了！”

“是要將刑偵隊分幾個小隊呀？隊長都選的是誰啊？”

黃局長問道，陸師回答：“會有一小隊是尤勇領頭。”

黃局長一楞，看著陸師，皺眉道：“他才多大？能服眾嗎？”

陸師點頭，“以堪大用！”

黃局長不再多話，只是點點頭，說：“但願如此！”

陸師告辭老局長，抱著一大堆的卷宗再次回去。

陸師心中要將刑偵隊分作兩三小隊的心思已經日久，眼看著刑偵隊的人員越來越多，好的，壞的擠做一團，有心整治，但總是力不從心，拖至今日，也沒有決斷。這一次住院的半個月，他想到了許多事，也下定了決心，一回到局中就要整治此事！

原先的刑偵隊員並不會剔除出去，在黃金城這樣一個由盛轉衰的大環境，各種問題紛呈雜多，人手不足會有大問題。於是想著折中的辦法，依照人品、才能劃分。

活力仍舊，能有青春熱血的歸做一隊；混吃等死，沈沈老矣的又分作一隊。

警心依舊則為精英，沈暮衰氣當做沈珂舊傷就是了。

老人的心中有兩個隊長人選。尤勇，季格。

尤勇的奮發進取，自不必多說，而季格做事向來章法有度，但卻圓滑世故，失了一顆進取的心，被老人在心底選定成沈珂舊疾的領隊人選。

沒有進取之心，一味只著眼前事，沒有半點前瞻性！這是陸師很多次大發雷霆下對於季格的恨恨之言。

但油滑的季格早已定型，誠惶誠恐之後又是原模原樣，沒有絲毫改變的意思。

盡管做事認真。森嚴有度，但如此油滑的性格，又豈能在關鍵檔口堪以大任？陸師在心中否定了他。

陸師心想著，在老伴的摻扶下再次回到了刑偵隊。

穆文方吃驚的看著神情果決的陸師，有些遲疑的就季格的安排說著看法。

“季格做事向來沈穩，張弛有度，是有真本事，這樣一來不是一棍子打死了嗎？”

陸師武斷道：“重疾之時用酷刑！提醒他那麽多次，還是那般，油滑不上進！只能拋棄！”

雖如此說，但還是一嘆氣，誰又希望自己手下的兵是頑劣不上進的孬兵呢？

再向穆文方說：“再說，也不能完全不顧他們的感受啊！季格去領導他們，憑他的圓滑也不會讓他們出什麽事。”

穆文方點點頭，說：“季格正好在局中，我去給他說！”

陸師再一次的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空寂無聲的室內，他深吸口氣，閉著眼睛躺在椅子上，腦海中出現他從局長那裏遇到的常玉父母，他們來這裏是幹什麽？

黃局長沒有多說什麽，陸師心中一嘆，他們來這裏又能為了什麽？還能為了什麽？也只有女兒常玉了。

“恥辱啊！”心滴血般的疼痛，他幽幽低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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