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因緣邂逅”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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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看我的成果！”當歸獻寶一般把盤子遞過去，全當沒看見少年的遲疑。
以為她把好好的丹桂花糕做成這幅模樣很簡單嗎？要不是在裏面參雜了數種藥粉道具，它怎麽會變成這慘不忍睹的樣子。
這還是她仔細計算的結果，要加多少能夠產生眩暈的材料和具有延時功能的道具才能達到想要的效果，而且為防紫胤察覺不妥還往裏面添加了大量香味濃郁的配料，期間還因為沒把握好火候燒成焦炭幾次，最終好不容易得到了還算能吃的產品。
而眼前的少年猶豫一陣，最終朝那難以稱為是食物的東西伸出手去。當歸一驚，忙把盤子收回。開玩笑，這東西可是專門為紫胤準備的，他要吃了產生什麽不良反應怎麽辦。
屠蘇的手停在半空，看上去分外尷尬。
“不，我沒想讓你吃，你看，它看上去也是不能吃的樣子。”當歸解釋，“要是吃壞了就不好了。”
“無妨。”屠蘇道，聽上去下了很大決心。
當歸哭笑不得，她知道屠蘇是一番好意，但她並不會因為自己手藝不好而傷心或者別的什麽，正好相反，就是手藝不好以後才更有理由蹭吃蹭喝。
“你真的想吃嗎？我在這裏面加了蝦和螃蟹。”當歸看著他，少年頓住。
“還有堅果和蜜糖。”少年的手顫抖兩下。
“還有糯米桂花茴香八角桂皮——”
“我，我先去收拾廚房了。”
看著少年僵硬地走向狼藉不堪的廚房，當歸忍不住笑了起來。
也不知道這麽多香料混合到一起究竟是什麽味道、什麽口感。她低頭看著盤子裏面目可憎的成品，笑得非常可惡。
亥時，夜色正濃，寒風陣陣。
天墉城的夜似乎千篇一律，少見星月，只有無盡的昏暗浸染和凜冽的風肆意呼嘯。不知從何而來，至何而終，只是不停地吹拂席卷，恍若滔滔長河無窮無盡。
這一夜沒有絲毫例外，弟子們大多已經歇息，四下裏黯淡一片，只有昏暗路燈始終靜默的散發輝光。寒風刮過耳廓，如同長嘯。
當歸按緊兜裏包好的東西，深吸一口氣，直往祭壇而去。
碧色的法陣依舊懸浮在祭壇周圍，但此刻此景卻無法激起她半點心思，她如被風卷起的羽毛般輕輕落下，才要起身，就聽一個聲音冷喝：“何人！”
話音未落，一道勁風已直奔面門而來！
她心頭一緊，足下一點就向後掠去，同時大喊：“是我！長老手下留情！”
話一出口，她就覺眼前一花，隨後那本遠在數米之外的人就出現在眼前，衣袖平舉，眼神銳利。
當歸吃了一驚，下意識想要有所動作，可還未出手就被紫胤拉住手腕，往回一扯！
“當心身後。”冷淡的聲音飄過耳畔，她這才感覺手腕一陣滾燙，當即甩開他，借力後撤。
“長老好生警惕。”她道，呼吸幾口氣，然後才緩緩直起身來。
紫胤在她數米之外，祭壇邊緣，依舊是平日的模樣，只是明明空中無星無月，他那頭垂下的銀色發絲卻如有月光流瀉，光華甚美。
“更深露重，為何來此？”紫胤語調帶著絲輕微的詰責。
“來找你啊。”當歸笑道，幾步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想也不想的在紫胤旁邊坐下，然後拍拍旁邊的地面，“長老也別站著了，多累啊，坐著休息一下唄。”
紫胤蹙眉看她。
“怎麽，嫌地上臟？”當歸挑眉，然後就用衣袖直接去擦拭旁邊的石板，“我都直接坐下了，你有什麽好嫌棄的。”
“無需如此。”一只手擋住了她的動作，她一頓，順著那只白玉般瑩潤的手看上去，恍若流淌月魅的的銀發映入眼簾。
她笑，也不繼續，順他的意收回手，身子後撤，擡眼看他，臉上浮現出期待。
紫胤垂下眼簾，一拂衣袖，便直接坐了下去。衣袂飄飛，他神情之莊重、儀態之優雅令人忍不住屏息，仿佛此刻正進行什麽嚴肅的儀式。
當歸楞了好一陣，心底不由感嘆到底是紫胤，就連席地而坐的樣子也充滿了威嚴不可侵犯的氣勢。
“長老當真風度十足啊。”她笑道，扭過身體屈肘撐膝，單手捧著臉看著他。在這個高度看他的臉還是頭一回，往常總是令人不快的仰視角度，現在卻能平視，實在難得。
紫胤的臉無可挑剔，這一點她早就知道，但是現在看來，似乎又足以令她驚嘆。
肌膚如羊脂白玉般細膩白皙，鼻梁挺拔筆直，嘴唇微抿，卻收斂不住恍若天成的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意的氣勢。白色眉毛斜飛入鬢，不怒自威，雙眼狹長，眼角卻上翹，硬生生讓這冰冷嚴肅的面容多了分柔軟媚意。他的眼珠顏色略淺，較之水晶更為瑩潤，較之玉石更為剔透，只覺蘊涵頗深，當歸才粗粗掃過一眼，就有種要被吸入其中的危機感，當即瞇眼一笑，暗定心神。
“度由心生，你若勤加修煉，終有一日也能及此。”紫胤道，清泠的聲音在這寒意逼人的夜裏更易刻上心扉。
“長老好意，但有的東西，不是努力就能彌補的。”當歸擺手，她再怎麽努力練級，也不可能練出紫胤這麽一張漂亮的臉來，更別提那沈著矜傲的氣度，可不是她這種俗人能學的來的。
“未曾嘗試，何必輕易言棄。”
“好好努力，為了到時候被打擊得更慘嗎？”
“何以如此不自信？此事無關天賦，你若能想得通透，得悟天地之道亦非難事。”
“那我若努力又失敗了，長老可還會說出這樣的話？”當歸苦笑，微一低頭擡眼看他。
夜風在高空肆意沖撞，不可一世地放任囂張，一時靜默，只聽得夜風嘲諷呼嘯。
風卷起紫胤的長發，銀色的發絲在夜空中飛揚，他衣袂翻飛，如同夜風中離枝的落葉，似乎不知何時就會飄零而去。但他依舊端坐在這裏，任夜風肆虐，亂他發絲，灌滿衣袖，依舊如同靜默的時間，巋然不動。
“有何不可？”他道，那聲音被風吹得很遠，又從四面八方湧來，遠遠近近，如回聲般起起滅滅。
“既如此，那便請長老嘗試下這些東西。”當歸笑，從兜裏拿出那包的仔細的東西，一一展開，露出其中無法形容的慘烈成品。
作者有話要說： 【當歸：等的就是你這句話！自己挖的坑，你跳是不跳？
紫胤：……=_=||】
【紫胤後來發現了屠蘇多了一個非常不符合他氣質的手帕，問從哪來，屠蘇老老實實說是當歸給的……
紫胤義正言辭的斥責屠蘇不應該拿這種小女兒家的東西、不該亂收別人東西雲雲雲雲，最後非常正經的把手帕沒收了】
最後：嚶嚶嚶居然被日哥哥推薦了好開心好激動！再表白一次日哥哥我宣你！認真的【大拇指】！
☆、極度混亂的夜晚
什麽是靜默？
便該是寂靜無聲，如同人去樓空，雁過無痕。
是未曾涉足的原始森林，只聽到樹木晃動聲若海潮，卻沒有半分人息。是夜幕下白雪皚皚的山谷，空中飄飛的鵝毛簌簌而下，撲入大地沈眠。是喧囂的鬧市，人群湧動，如橋下奔流不息的長河，融為城市的背景。
那邊也該是此刻，風聲蕭蕭，掠過這昆侖之巔，裹挾著冰冷嘲諷的躁動，卻無法分辨重點。
當歸的黑發揚起，掠過臉頰。她笑著，神情寧靜，可是亮晶晶的眼中卻洩露著嘈雜的情緒。
紫胤看著她，她也回望著，四目相對，卻罕見的沒有刀光劍影明爭暗鬥，只是脈脈交融，映在眼底。
然後紫胤伸出手去，那修長瑩白的手指，輕輕拈起一塊形狀不規則的難以稱作是食物的東西。當歸的目光追隨著他的手，下撤，上移，微啟的唇。
她感覺到心臟在胸腔內劇烈的震動，熱血湧上臉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用近乎迫切的態度觀察著他的反應。
紫胤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他吃下了那個不明物體，卻又想什麽都沒有吃——他沒有該有的反應。咀嚼，下咽。他的臉上沒有哪怕一點因難以下咽而產生的肌肉抽動，他好像沒有味覺，也不覺得那東西口感微妙。
他就只是咽了下去，神情自若。
當歸不由非常失望，看他伸手還想拿第二塊，搶先動手，把那包東西一把掃下祭壇。
紫胤的手停頓在半空，然後收回，看向她眉頭微蹙，“何故？”
“你覺得它好吃嗎？”當歸不死心的問。
“我並不需要進食。”紫胤道。
“我知道，但那並不意味著你不能分辨食物口味的好壞。”她深吸一口氣，“我只是想問，為什麽你還能這麽面無表情的去吃第二塊？”
“付諸努力、灌註心血之物，便已足夠立足於世。外觀皮相，無足輕重。”紫胤道，話音未落，他的眉頭輕輕蹙起。當歸註意到，小心的向前探身，敏銳的觀察到他的額頭滲出薄汗。
還以為他當真毫無所覺呢，原來也不過是強忍不適想給她上一課。
不過且不說這個，單是能面不改色的把那東西吃下去，就已經非常了不得了。她敢說，放眼整個天墉城，能把那玩意兒吃下去並且不馬上吐出來的人絕對不超過五個。
“可它不僅是味道不好，吃下去也可能會有什麽副作用哦？我在裏面放了很多很多東西，你就不怕有什麽反應？”她才沒有幸災樂禍，她發誓。
“有又如何，我難道會怕？”紫胤冷哼一聲，但臉色卻越發不好看了起來。
“你不怕我怕，萬一給你弄出什麽毛病，天墉城上上下下不得找我拼命。”當歸湊過去裝模作樣的把他的脈，“胃疼不疼？想不想吐？有沒有頭暈？要不要我去找秉予——”
紫胤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打斷了她：“不用。”
“怎麽能不用呢——嘶！好好好，我不去我不去，你先放開我行嗎？”紫胤的力道陡然增大，當歸倒抽一口涼氣，忙想從他手中解救自己，可紫胤卻不知怎麽回事，死扣住她不放手。
“你給我下藥！”他閉上眼睛，身體顫抖起來。
當歸心裏一驚，口中卻還是敷衍道：“你說什麽呢，我怎麽會給你下藥——”
“為何？”紫胤睜開眼睛，眼底蔓延出冰冷的尖銳，被這樣的目光註視著，當歸一時之間居然無法動彈。
“我，我說了那些東西可能會有反應……”
“一聞就醉蝦，三更散……你意欲何為？”紫胤迫近了，當歸被迫一寸寸向後倒去，心裏掀起驚濤駭浪。
她本就為了看他情況而正面對著他，如今被突然扣住手腕，又被紫胤突然逼近，這狀態實在是微妙的不可言說。怎奈當事人一方此刻正對她生氣，根本無暇顧及這一點。
算了，不就是靠得近一些麽，而且對方還是那個無情無欲的紫胤，她有什麽可在乎的？
“你嘗出來了，想不到我混了那麽多香料進去，你還是嘗出來了。真不愧是紫胤真——”紫胤的神色越來越冷力道越來越大，當歸感覺再不有所動作她的手腕絕對要犧牲在這！
可是這麽近的距離她也沒發出招，紫胤又不是敵人，不能用什麽陰險招數逼他遠離自己——當歸的火氣也上來了，空著的一只手不再去撐地，擡起來就去推他。
“你給我離遠一點！”她猛地用力，靠著自己的全部重量一起壓過去。紫胤大概是沒料到她還會這樣反抗，又或者料到了，卻因為藥效的作用而沒能及時作出反應，總而言之，他被當歸推倒了。
撲過去的那瞬間，當歸心頭一晃，腦子裏一時有些不清不楚，只有手腕上依舊沒有放松的束縛讓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存在之地。
然而，當她終於看清眼前的情況時，她整個人都楞住了。
紫胤，紫胤真人，天墉城執劍長老，百裏屠蘇的師尊，那個不管怎麽打都打不死的人，現在就仰躺在祭壇的石板上，在她身下。
他的銀發鋪散一地，微微散發著柔和光芒，如同此刻躲藏雲後的未知的姣姣明月。藍白色的衣袍鋪展，寬大的衣袖像花瓣一樣舒展開，竟令人挪不開眼。而他的臉，那張素來都只被嚴肅占據的面容，居然少有的浮現出一絲焦躁。
他也會有這樣的表情？原來他也會有這樣的表情？
當歸不可置信，她自己未曾意識到，可是笑容卻已爬上她的臉頰。
她就坐在他身上，相當不雅的姿態，但是現在誰都沒空註意這些。
“你這樣，倒挺好看的嘛。”她忍不住道，全然忘記了自己的手腕依舊受制於人。
“……胡鬧！”紫胤眉頭緊蹙，但是不能再次拂袖的他說著這樣的話真是半點力度也無。他擡起另一只手，想要拂開她，卻不知為何又垂了下去，在廣袖下緊握成拳，“你究竟為何下藥？”
“為何？”當歸目光下移，最終落到腰間的玉扣之上，“還能是為什麽，當然是它！”
說著，她也不管紫胤會有何反應，一手便落在玉扣之上，拉住就要用力一扯！可就在她即將發力之時，另一只手如閃電般竄來，精準地抓住她的手腕，向外一翻，緊接著她就感覺身下一動，接著眼前一暗一暈然後就是後背一磕一涼——
不到一眨眼的時間，她和紫胤二人上下已然顛倒，當歸睜著眼看著面目被陰影籠罩的人，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寬大的衣衫垂落在她身上，有些癢，但更多的是暖，流雲般的銀發垂落，有幾縷撩到她的臉頰，癢的難受。
“莫要胡鬧！”紫胤發出了遲來的斥責，帶著怒意。當歸一楞，而後就劇烈掙紮起來。
“現在是誰在胡鬧！你放開我！”
這種感覺真是難以言喻，她這一生近二十年來還從未被人這麽徹徹底底的壓倒過。自上而下的被俯視，被別人的身軀覆蓋，失去了自己身體的掌控權，失去了自由。又像是黑雲壓頂一般，眼前一片黑暗，逃無可逃，無法選擇，不知會面對怎樣的未來，只能盡力的將自己瑟縮——
簡直糟糕透頂！
紫胤看她胡亂掙紮快要失控，眉頭緊蹙，剛想用點什麽法術讓她冷靜下來，就察覺她猛然屈膝——
當歸已然是氣急敗壞不顧一切，也不管紫胤到底算不算是個正常男性、自己這麽出招是否過於陰狠，提膝就朝上頂去！
紫胤側身閃過，控制她的手卻也因此而有所松動，當歸趁勝追擊，猛然掙開他的束縛，手一撐，借力向後掠去！
可惜她忘了他們這是在祭壇邊上，她這一掠卻是慌不擇路，竟然直朝祭壇外掠去！
要知道那祭壇可是懸於天墉城的上空，中間距離甚高。當歸一不會飛二不會禦劍，這要是掉下去，可就生死難說了！
察覺到自己沖錯方向，身體不受控制的下墜，當歸面色煞白，擡手就想取劍，可眼前突然藍光一閃，接著腰間一緊，她整個人就旋轉著朝前飛去！
風在她臉上被撕裂，如同刀割，她緊閉著眼牙關緊咬，不讓烈風灌入自己口中。腰間束縛力道極大，她感覺自己的腸胃在一並飛旋收縮，五臟似乎都要移位——然後她猛然撞到了什麽，那移位的五臟再一次被震動，幾乎快要脫離那些相連的血管脈絡。
不過這一次她沒有再飛出去，有人拉住了她，攬住她的腰，讓她得以緩和自己不知甩到那裏去的心肝脾肺腎。
當歸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才找回意識，心臟重新在正確的位置上砰砰跳動，一次次泵出血液奔向四肢百骸。她急促的呼吸著，身體好像這才感覺到瀕死的恐懼一般，全都在不受控制的顫抖。
她緩緩擡起頭，不出所料看到了紫胤那張烏雲密布的臉，他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拉著她手腕，而她剛剛就一直靠在他的身上，慢慢找回自己的意識。
依舊是親近得過於暧昧的姿態，但此刻當歸卻一點都不覺得尷尬了，因為她根本沒功夫去管這個。
剛才發生的一切讓她腦子發暈，這對她的摧殘比一場戰鬥要兇殘的多。
“紫，紫胤……”她幾乎是下意識的出聲，想要繼續靠回去。
“當真胡鬧！”紫胤撤手後退一步，她知道他一定是生氣了，真生氣了，她也知道這句話絕對只是訓斥的開場白，但是她現在不想管這些。
罵就罵吧，她不在乎。
“讓我抱著你！”她惡狠狠地瞪他，也不等他回答，上前一步就抱住了他，雙手緊緊抓住他後背的衣服，把自己的側臉緊貼在他胸前的衣服上。
源源不斷的溫暖傳遞過來，像一只溫柔的手，一點點撫平她所有的不安。
她聽到輕輕的嘆氣聲，然後溫暖的衣袖覆蓋了自己的後背。
她就知道，紫胤是好人啊。
嘴角微微翹起，她用力把他抱得更緊。
作者有話要說： 【紫胤滿腦子的咱們秋後算賬秋後算賬，然後抱住了當歸】
紫胤會對吃掉的不明物體有反應不是他強忍難吃，【雖然他確實覺得難吃，非常難吃】，而是身體一時無法承受那麽可怕的傷害而做出的自動保護反應。
最後，那玩意兒你也敢給他吃！【怒指】
☆、任務2.0結束
當歸嘆第三次氣，她的情緒已經平覆，身體也變得溫暖。雖然這個懷抱確實令人眷戀，但是已經沒有持續的理由了。
她退開一些，紫胤便松開了環住她的手，後退一步，端出平日的姿態。
當歸看這樣子就知道他要開始訓斥了，才動了想法子逃避的念頭，就又被狠狠摁滅。
這回是她的錯，既然如此，被斥責也理所應當，這時她應得的。
所以她也不含糊，後退一步，站直身體，雙手抱拳高於頭頂，然後深深的彎下腰去。
“我錯了！為了得到腰帶用些不入流的手段，還給長老添這麽多麻煩，真是太不應該了！我道歉，對不起！請您懲罰我吧，我絕不會有一句怨言！”
被她這麽一說，紫胤不知為何無法開口了。他盯著她，眉頭緊蹙。
居然敢對自己下藥，當真是膽大妄為。按說，自己該好好教訓她一番，可不知為何，他沒有半分想要懲罰的心思，只願斥責她一通，望她就此改過。
她並非陵越屠蘇，甚至不是天墉弟子，自己何須對她上心如此？
壓下這些令他煩躁的情緒，他冷聲道：“你哪裏錯了？”
“為了拿到腰帶不擇手段，居然給長老下藥，我……”現在再回想一遍自己做過的事，當歸突然就覺得非常羞愧，比上次妄境的事情要羞愧得多。那次她還能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怎麽一回事兒，這回卻是自己實打實一手促成的，別說什麽責備了，現在就是紫胤抽她一頓她都會覺得自己活該。
“就這樣？”紫胤冷哼，看上去對這個答案不甚滿意。
“還有……之後不該……不該偷襲長老，給長老惹那麽多麻煩……最後還沖長老大喊大叫，當真……”想到後面，當歸不由頭皮有些發麻，說話聲不知不覺小了下去。
“你便以為，你錯在此？”紫胤道，當歸聞言詫異，不禁擡頭看他。
“難道不是嗎？”
紫胤冷哼一聲，一拂袖，將兩只手都背到身後。
“你錯，是錯在撒謊！我問你為何下藥，你卻只道你未曾下藥。如此口是心非，顛倒黑白，哪裏還有一點正派模樣！便是對敵人，也不該這般欺瞞！”
“敵人那哪能——”
“住口！”紫胤怒道，不知為何，他居然這般煩躁。說出敵人二字，他適才只是泛起漣漪的心就如湧起了波濤，洶湧起伏，難以平靜。
心如止水這麽多年，突然遭此變故，他竟有一絲不知所措！
怎會如此？那二字，居然是有著令人難以置信的法力嗎？還是說，是隱藏在這一詞之後的含義……
他看向當歸，她還拱著手彎著腰，靜靜等待他的斥責一言不發。
便是因她？
為何……
這麽多年，他本以為自己早已窺破世間人心，怎如今，竟連自己也窺不破了？
話說當歸靜靜等了半天，卻也再沒聽到一句話，不由有些納悶，偷偷擡眼看去。只見紫胤臉色更加難看，卻不知為何就是抿著嘴什麽都不說。她保持這姿勢這麽久，腰都酸了，他還不說什麽，難道這就是所謂無言的懲罰嗎？
當歸內心悲嘆一聲，只恨自己為表誠心選了這麽個姿勢，現在倒好，人真要罰你了，那你還能說什麽？挨著吧，你自作自受。
不知過了多久，當歸只覺這幅軀體已經無法挽留自己的靈魂。它掙紮著想要出來，逃離這軟弱的軀殼，去到更自在的上層，穿透雲層，沐過月光，直至從未有生靈涉足的那一片聖域——
“罷了，你且去罷。”一道聲音傳來，恍若從另一個世界而來，透過層層疊疊的海洋與陸地，暈暈乎乎的傳達到她的耳中。她楞了楞，那即將飛升的靈魂發出一聲哀鳴，被這突然有了生機的軀體硬生生拉扯歸位。
她的腰已經僵硬得無法直起，只能勉強擡頭，卻看到紫胤緊蹙的眉終於舒展一些，神情也沒之前那麽難看了。
他這算是消氣了？當歸扶住腰，呲牙咧嘴的活動幾下。血液再一次順暢流通的感覺簡直妙不可言，她長出一口氣，卻又想到什麽。
“長老，你不走嗎？”她看他，也就是這時，她才發現，紫胤素來一絲不茍的衣衫此刻淩亂的難以言喻，而他的衣襟，居然是敞開的，那條她覬覦許久的腰帶竟然不翼而飛。
紫胤察覺她的目光，眉頭微蹙，一擡袖，一道藍光竄入手中，同時發出叮叮當當的悅耳聲音。
這是？當歸一怔，但沒等她反應過來，紫胤再一揮袖，而後一手平攤，那兩塊玉扣恰好落在他的掌心，而那截藍色腰帶，則像是秋風中的落葉一樣飄落在地。
“拿去。”紫胤擡手拋出，當歸下意識的接住，看了一眼又擡頭去看紫胤，想說點什麽又不知從何說起。
他居然還是把這東西給她了，也不管自己此刻形象狼狽，也不管自己對他做了那麽多事。
緊緊握住那厚重的玉扣，她神色覆雜，心裏有什麽顫抖著想要溢出，卻被死死阻攔住。
“去罷。”紫胤又道，說著轉過身去，拿背對著她。
當歸低下頭，對著他的背影再次深鞠一躬，道了句多謝，便扭頭離開。
一路回到自己住的地方，遠遠就看到亮起的燈火，當歸不由感嘆一句。明明從離開到回來最多只有幾個時辰，可她怎麽就是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搖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甩出腦海，她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不過還沒到門口，她就看到自己的小弟們在外張望，看到她過來，都急匆匆的聚了過來。
“老大你終於回來了！”
“可算回來了，再不來嫂子就要拆房子了！”
“就是啊！嫂子都等了很久了，老大你快進去看看吧！”小弟們一聲疊一聲的訴苦，倒是讓她聽了個莫名其妙。
“什麽嫂子，你們在說誰？”她納悶，卻已經被小弟們推搡著不由自主的走到門口。溫暖的黃光映上她的臉頰，她扭頭，然後就看一道黑影撲面而來！
當歸心中一驚，慌忙矮身閃過，但她身後的小弟就沒那麽好運，被那東西砸了個正好，連哀嚎都沒一聲就撲街了。
小弟們發出近乎慘叫的聲音，嘩啦啦如退潮般從當歸身邊溜走，順便把那位不幸犧牲的兄弟一並拖走。
這都什麽事兒啊？當歸還沒反應過來，衣襟就被人一把抓住，接著她就被一把扯進屋，一轉身砰地一聲撞在墻上！
她發出痛苦的悶哼，才要睜眼看個清楚明白，就只見眼前一片陰影覆了上來。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當歸所能感覺到的就是被一扯一撞眼前一黑。今夜本已發生了那麽多事，現在還不得消停，她覺得自己快吐血了。
“好你個當歸，是誰說約好了的？我在那紫胤房頂上蹲了許久，你居然敢讓我空等一場！”熟悉的怒斥聲，當歸這才反應過來，眼前怒氣沖沖的人不是疏淩又是何人？
“事出意外……”她想解釋，可疏淩卻不想聽，揪起她的領子把她再次撞在了墻上。
被這麽連撞兩下當歸也終於是怒了。她放他鴿子，他生氣，情有可原，他撞她一下，她不介意，可是這點愧疚也不是這麽透支的！更何況她現在已經累得沒工夫再掏出好脾氣來待人了，當即一把推開他。
“你夠了！我說了事出意外！也不是我想的！”她怒道，“這麽揍我算怎麽回事兒啊？有能耐你揍紫胤去啊！他拖著我這麽久，你以為我願意在那吹那麽久冷風？我遭了什麽罪你知道嗎！”
這一通吼倒是把疏淩震住了，他神色僵硬，似乎想說什麽又難以開口。
當歸氣呼呼的坐到床上，又三兩下蹬掉了鞋。可剛剛情緒一下子爆發，完了沈靜下來，她不免又有些後悔。
再怎麽說疏淩也是不知情，自己這麽吼他，實在有些遷怒。她擡頭看了眼疏淩，他臉上的震驚已然斂去，此刻正是一副令人費解的神情。
“餵，疏淩……那個，我剛剛口氣不太好，你別見怪——”話音未落，眼前就撲過來一個人影，她下意識地伸手，接著就被抱了個滿懷。
疏淩緊緊抱著她，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身體輕輕顫抖著。
這又是怎麽了？當歸納悶，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只好試探性的拍拍他的背。
“那個，沒事啦……雖然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麽……都沒事啦，沒事……”
“你是笨蛋！”傳來疏淩帶著哭腔的聲音，當歸一楞，而後不由嘆了口氣。
“好啦，我是笨蛋。”
“你混蛋！”
“啊啊，我混蛋。”
“漫不經心！你根本就不這麽想！”疏淩放開她，後退一步道。他的眼圈有點發紅，眼中還氤氳著水汽，但神情卻是惡狠狠的。
“那我要怎麽樣才好？好啦，這次算我不好，但能不能先放過我？我很累了。”當歸無奈的笑。
疏淩哼了一聲，道：“既然如此，那腰帶怎麽辦？”
當歸“哦”了一聲，從衣兜裏把那兩塊玉扣掏出來，扔到了桌上。
“已經拿到了……不管怎麽說，也謝謝你幫忙。”
“哼。”疏淩掃它們一眼，也不拿起來看看，雙手環胸，“你倒是挺有能耐。”
“哪能啊，差點沒被整死。”想到紫胤，當歸只覺腦子裏又是一團亂麻，當即不願再去思考，“行了行了，你趕緊回去吧，我要睡了。”
疏淩瞪她一眼，卻也不再說什麽，皺了皺眉，憋了半天扔下一句“那你好好休息”，然後就立刻回頭朝著門口走去。走到門口，他卻又想到了什麽，回頭想再開口，卻看到當歸已經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疏淩臉上那一貫的驕縱之氣消失了，他的神色變得柔和而淡然，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
他回到床前，步伐輕得幾如一片落羽。他擡手，當歸的身體浮了起來，飄到床鋪的正上方，而被子也自動展開，就在她的身體輕輕落回去的時候蓋在了她身上。
他靜靜凝視著已然熟睡的少女，擡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身體前傾，緩緩靠近。
然而，他最終還是停住了。看著她沈靜的面容，只是微笑著，又緩緩退去。
“睡吧。”他輕聲道，摸了摸她的額頭，整個人化作光點，瞬間四溢，難覓蹤跡。
然而，黑暗中，本該睡著的人卻睜開了眼，神色糾結。
作者有話要說： 【當歸離去，紫胤回身默默註視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祭壇之下的黑暗中】
【小弟們表示疏淩這個嫂子太過驕縱！不過就他們聽墻角的只字片語來看，老大還是挺喜歡他的。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接受咯—▽—】
☆、意料之外
“你跟著我幹什麽？”當歸又走幾步，終於忍不住回頭，瞪著身後幾米處的人道，那人穿著天墉制服，看上去十五六歲，相貌尚好，就是體型有些微胖。
那人正是陵端，他此刻正臉色僵硬，擡手不知是要拔劍還是幹什麽。
“誰跟著你了！你哪只眼睛看見我跟著你了！”
“我兩只眼睛都看見了。我往哪走你就往哪走，有這麽巧的事兒？”當歸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雙眼，而後她眉頭一皺，手不自覺按上了劍柄。
“餵，你該不是還在記恨吧，上次我們不是兩清了嗎？”
“我是天墉弟子，在天墉城往哪走是我的事，與你何幹？話說回來，有的人明明就跟天墉城沒半點關系，卻還一直賴在這裏不走，當真無恥！”陵端不屑的哼了一聲，雙手環胸，下頜揚起，用輕蔑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喲，瞧你說的話，我能在這兒，還不是拜某人所賜？”當歸冷笑，看他沒有直接抽劍對峙的意思，便也松下手來，不耐道：“行了，既然你沒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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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她把好好的丹桂花糕做成這幅模樣很簡單嗎？要不是在裏面參雜了數種藥粉道具，它怎麽會變成這慘不忍睹的樣子。
這還是她仔細計算的結果，要加多少能夠產生眩暈的材料和具有延時功能的道具才能達到想要的效果，而且為防紫胤察覺不妥還往裏面添加了大量香味濃郁的配料，期間還因為沒把握好火候燒成焦炭幾次，最終好不容易得到了還算能吃的產品。
而眼前的少年猶豫一陣，最終朝那難以稱為是食物的東西伸出手去。當歸一驚，忙把盤子收回。開玩笑，這東西可是專門為紫胤準備的，他要吃了產生什麽不良反應怎麽辦。
屠蘇的手停在半空，看上去分外尷尬。
“不，我沒想讓你吃，你看，它看上去也是不能吃的樣子。”當歸解釋，“要是吃壞了就不好了。”
“無妨。”屠蘇道，聽上去下了很大決心。
當歸哭笑不得，她知道屠蘇是一番好意，但她並不會因為自己手藝不好而傷心或者別的什麽，正好相反，就是手藝不好以後才更有理由蹭吃蹭喝。
“你真的想吃嗎？我在這裏面加了蝦和螃蟹。”當歸看著他，少年頓住。
“還有堅果和蜜糖。”少年的手顫抖兩下。
“還有糯米桂花茴香八角桂皮——”
“我，我先去收拾廚房了。”
看著少年僵硬地走向狼藉不堪的廚房，當歸忍不住笑了起來。
也不知道這麽多香料混合到一起究竟是什麽味道、什麽口感。她低頭看著盤子裏面目可憎的成品，笑得非常可惡。
亥時，夜色正濃，寒風陣陣。
天墉城的夜似乎千篇一律，少見星月，只有無盡的昏暗浸染和凜冽的風肆意呼嘯。不知從何而來，至何而終，只是不停地吹拂席卷，恍若滔滔長河無窮無盡。
這一夜沒有絲毫例外，弟子們大多已經歇息，四下裏黯淡一片，只有昏暗路燈始終靜默的散發輝光。寒風刮過耳廓，如同長嘯。
當歸按緊兜裏包好的東西，深吸一口氣，直往祭壇而去。
碧色的法陣依舊懸浮在祭壇周圍，但此刻此景卻無法激起她半點心思，她如被風卷起的羽毛般輕輕落下，才要起身，就聽一個聲音冷喝：“何人！”
話音未落，一道勁風已直奔面門而來！
她心頭一緊，足下一點就向後掠去，同時大喊：“是我！長老手下留情！”
話一出口，她就覺眼前一花，隨後那本遠在數米之外的人就出現在眼前，衣袖平舉，眼神銳利。
當歸吃了一驚，下意識想要有所動作，可還未出手就被紫胤拉住手腕，往回一扯！
“當心身後。”冷淡的聲音飄過耳畔，她這才感覺手腕一陣滾燙，當即甩開他，借力後撤。
“長老好生警惕。”她道，呼吸幾口氣，然後才緩緩直起身來。
紫胤在她數米之外，祭壇邊緣，依舊是平日的模樣，只是明明空中無星無月，他那頭垂下的銀色發絲卻如有月光流瀉，光華甚美。
“更深露重，為何來此？”紫胤語調帶著絲輕微的詰責。
“來找你啊。”當歸笑道，幾步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想也不想的在紫胤旁邊坐下，然後拍拍旁邊的地面，“長老也別站著了，多累啊，坐著休息一下唄。”
紫胤蹙眉看她。
“怎麽，嫌地上臟？”當歸挑眉，然後就用衣袖直接去擦拭旁邊的石板，“我都直接坐下了，你有什麽好嫌棄的。”
“無需如此。”一只手擋住了她的動作，她一頓，順著那只白玉般瑩潤的手看上去，恍若流淌月魅的的銀發映入眼簾。
她笑，也不繼續，順他的意收回手，身子後撤，擡眼看他，臉上浮現出期待。
紫胤垂下眼簾，一拂衣袖，便直接坐了下去。衣袂飄飛，他神情之莊重、儀態之優雅令人忍不住屏息，仿佛此刻正進行什麽嚴肅的儀式。
當歸楞了好一陣，心底不由感嘆到底是紫胤，就連席地而坐的樣子也充滿了威嚴不可侵犯的氣勢。
“長老當真風度十足啊。”她笑道，扭過身體屈肘撐膝，單手捧著臉看著他。在這個高度看他的臉還是頭一回，往常總是令人不快的仰視角度，現在卻能平視，實在難得。
紫胤的臉無可挑剔，這一點她早就知道，但是現在看來，似乎又足以令她驚嘆。
肌膚如羊脂白玉般細膩白皙，鼻梁挺拔筆直，嘴唇微抿，卻收斂不住恍若天成的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意的氣勢。白色眉毛斜飛入鬢，不怒自威，雙眼狹長，眼角卻上翹，硬生生讓這冰冷嚴肅的面容多了分柔軟媚意。他的眼珠顏色略淺，較之水晶更為瑩潤，較之玉石更為剔透，只覺蘊涵頗深，當歸才粗粗掃過一眼，就有種要被吸入其中的危機感，當即瞇眼一笑，暗定心神。
“度由心生，你若勤加修煉，終有一日也能及此。”紫胤道，清泠的聲音在這寒意逼人的夜裏更易刻上心扉。
“長老好意，但有的東西，不是努力就能彌補的。”當歸擺手，她再怎麽努力練級，也不可能練出紫胤這麽一張漂亮的臉來，更別提那沈著矜傲的氣度，可不是她這種俗人能學的來的。
“未曾嘗試，何必輕易言棄。”
“好好努力，為了到時候被打擊得更慘嗎？”
“何以如此不自信？此事無關天賦，你若能想得通透，得悟天地之道亦非難事。”
“那我若努力又失敗了，長老可還會說出這樣的話？”當歸苦笑，微一低頭擡眼看他。
夜風在高空肆意沖撞，不可一世地放任囂張，一時靜默，只聽得夜風嘲諷呼嘯。
風卷起紫胤的長發，銀色的發絲在夜空中飛揚，他衣袂翻飛，如同夜風中離枝的落葉，似乎不知何時就會飄零而去。但他依舊端坐在這裏，任夜風肆虐，亂他發絲，灌滿衣袖，依舊如同靜默的時間，巋然不動。
“有何不可？”他道，那聲音被風吹得很遠，又從四面八方湧來，遠遠近近，如回聲般起起滅滅。
“既如此，那便請長老嘗試下這些東西。”當歸笑，從兜裏拿出那包的仔細的東西，一一展開，露出其中無法形容的慘烈成品。
作者有話要說： 【當歸：等的就是你這句話！自己挖的坑，你跳是不跳？
紫胤：……=_=||】
【紫胤後來發現了屠蘇多了一個非常不符合他氣質的手帕，問從哪來，屠蘇老老實實說是當歸給的……
紫胤義正言辭的斥責屠蘇不應該拿這種小女兒家的東西、不該亂收別人東西雲雲雲雲，最後非常正經的把手帕沒收了】
最後：嚶嚶嚶居然被日哥哥推薦了好開心好激動！再表白一次日哥哥我宣你！認真的【大拇指】！
☆、極度混亂的夜晚
什麽是靜默？
便該是寂靜無聲，如同人去樓空，雁過無痕。
是未曾涉足的原始森林，只聽到樹木晃動聲若海潮，卻沒有半分人息。是夜幕下白雪皚皚的山谷，空中飄飛的鵝毛簌簌而下，撲入大地沈眠。是喧囂的鬧市，人群湧動，如橋下奔流不息的長河，融為城市的背景。
那邊也該是此刻，風聲蕭蕭，掠過這昆侖之巔，裹挾著冰冷嘲諷的躁動，卻無法分辨重點。
當歸的黑發揚起，掠過臉頰。她笑著，神情寧靜，可是亮晶晶的眼中卻洩露著嘈雜的情緒。
紫胤看著她，她也回望著，四目相對，卻罕見的沒有刀光劍影明爭暗鬥，只是脈脈交融，映在眼底。
然後紫胤伸出手去，那修長瑩白的手指，輕輕拈起一塊形狀不規則的難以稱作是食物的東西。當歸的目光追隨著他的手，下撤，上移，微啟的唇。
她感覺到心臟在胸腔內劇烈的震動，熱血湧上臉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用近乎迫切的態度觀察著他的反應。
紫胤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他吃下了那個不明物體，卻又想什麽都沒有吃——他沒有該有的反應。咀嚼，下咽。他的臉上沒有哪怕一點因難以下咽而產生的肌肉抽動，他好像沒有味覺，也不覺得那東西口感微妙。
他就只是咽了下去，神情自若。
當歸不由非常失望，看他伸手還想拿第二塊，搶先動手，把那包東西一把掃下祭壇。
紫胤的手停頓在半空，然後收回，看向她眉頭微蹙，“何故？”
“你覺得它好吃嗎？”當歸不死心的問。
“我並不需要進食。”紫胤道。
“我知道，但那並不意味著你不能分辨食物口味的好壞。”她深吸一口氣，“我只是想問，為什麽你還能這麽面無表情的去吃第二塊？”
“付諸努力、灌註心血之物，便已足夠立足於世。外觀皮相，無足輕重。”紫胤道，話音未落，他的眉頭輕輕蹙起。當歸註意到，小心的向前探身，敏銳的觀察到他的額頭滲出薄汗。
還以為他當真毫無所覺呢，原來也不過是強忍不適想給她上一課。
不過且不說這個，單是能面不改色的把那東西吃下去，就已經非常了不得了。她敢說，放眼整個天墉城，能把那玩意兒吃下去並且不馬上吐出來的人絕對不超過五個。
“可它不僅是味道不好，吃下去也可能會有什麽副作用哦？我在裏面放了很多很多東西，你就不怕有什麽反應？”她才沒有幸災樂禍，她發誓。
“有又如何，我難道會怕？”紫胤冷哼一聲，但臉色卻越發不好看了起來。
“你不怕我怕，萬一給你弄出什麽毛病，天墉城上上下下不得找我拼命。”當歸湊過去裝模作樣的把他的脈，“胃疼不疼？想不想吐？有沒有頭暈？要不要我去找秉予——”
紫胤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打斷了她：“不用。”
“怎麽能不用呢——嘶！好好好，我不去我不去，你先放開我行嗎？”紫胤的力道陡然增大，當歸倒抽一口涼氣，忙想從他手中解救自己，可紫胤卻不知怎麽回事，死扣住她不放手。
“你給我下藥！”他閉上眼睛，身體顫抖起來。
當歸心裏一驚，口中卻還是敷衍道：“你說什麽呢，我怎麽會給你下藥——”
“為何？”紫胤睜開眼睛，眼底蔓延出冰冷的尖銳，被這樣的目光註視著，當歸一時之間居然無法動彈。
“我，我說了那些東西可能會有反應……”
“一聞就醉蝦，三更散……你意欲何為？”紫胤迫近了，當歸被迫一寸寸向後倒去，心裏掀起驚濤駭浪。
她本就為了看他情況而正面對著他，如今被突然扣住手腕，又被紫胤突然逼近，這狀態實在是微妙的不可言說。怎奈當事人一方此刻正對她生氣，根本無暇顧及這一點。
算了，不就是靠得近一些麽，而且對方還是那個無情無欲的紫胤，她有什麽可在乎的？
“你嘗出來了，想不到我混了那麽多香料進去，你還是嘗出來了。真不愧是紫胤真——”紫胤的神色越來越冷力道越來越大，當歸感覺再不有所動作她的手腕絕對要犧牲在這！
可是這麽近的距離她也沒發出招，紫胤又不是敵人，不能用什麽陰險招數逼他遠離自己——當歸的火氣也上來了，空著的一只手不再去撐地，擡起來就去推他。
“你給我離遠一點！”她猛地用力，靠著自己的全部重量一起壓過去。紫胤大概是沒料到她還會這樣反抗，又或者料到了，卻因為藥效的作用而沒能及時作出反應，總而言之，他被當歸推倒了。
撲過去的那瞬間，當歸心頭一晃，腦子裏一時有些不清不楚，只有手腕上依舊沒有放松的束縛讓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存在之地。
然而，當她終於看清眼前的情況時，她整個人都楞住了。
紫胤，紫胤真人，天墉城執劍長老，百裏屠蘇的師尊，那個不管怎麽打都打不死的人，現在就仰躺在祭壇的石板上，在她身下。
他的銀發鋪散一地，微微散發著柔和光芒，如同此刻躲藏雲後的未知的姣姣明月。藍白色的衣袍鋪展，寬大的衣袖像花瓣一樣舒展開，竟令人挪不開眼。而他的臉，那張素來都只被嚴肅占據的面容，居然少有的浮現出一絲焦躁。
他也會有這樣的表情？原來他也會有這樣的表情？
當歸不可置信，她自己未曾意識到，可是笑容卻已爬上她的臉頰。
她就坐在他身上，相當不雅的姿態，但是現在誰都沒空註意這些。
“你這樣，倒挺好看的嘛。”她忍不住道，全然忘記了自己的手腕依舊受制於人。
“……胡鬧！”紫胤眉頭緊蹙，但是不能再次拂袖的他說著這樣的話真是半點力度也無。他擡起另一只手，想要拂開她，卻不知為何又垂了下去，在廣袖下緊握成拳，“你究竟為何下藥？”
“為何？”當歸目光下移，最終落到腰間的玉扣之上，“還能是為什麽，當然是它！”
說著，她也不管紫胤會有何反應，一手便落在玉扣之上，拉住就要用力一扯！可就在她即將發力之時，另一只手如閃電般竄來，精準地抓住她的手腕，向外一翻，緊接著她就感覺身下一動，接著眼前一暗一暈然後就是後背一磕一涼——
不到一眨眼的時間，她和紫胤二人上下已然顛倒，當歸睜著眼看著面目被陰影籠罩的人，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寬大的衣衫垂落在她身上，有些癢，但更多的是暖，流雲般的銀發垂落，有幾縷撩到她的臉頰，癢的難受。
“莫要胡鬧！”紫胤發出了遲來的斥責，帶著怒意。當歸一楞，而後就劇烈掙紮起來。
“現在是誰在胡鬧！你放開我！”
這種感覺真是難以言喻，她這一生近二十年來還從未被人這麽徹徹底底的壓倒過。自上而下的被俯視，被別人的身軀覆蓋，失去了自己身體的掌控權，失去了自由。又像是黑雲壓頂一般，眼前一片黑暗，逃無可逃，無法選擇，不知會面對怎樣的未來，只能盡力的將自己瑟縮——
簡直糟糕透頂！
紫胤看她胡亂掙紮快要失控，眉頭緊蹙，剛想用點什麽法術讓她冷靜下來，就察覺她猛然屈膝——
當歸已然是氣急敗壞不顧一切，也不管紫胤到底算不算是個正常男性、自己這麽出招是否過於陰狠，提膝就朝上頂去！
紫胤側身閃過，控制她的手卻也因此而有所松動，當歸趁勝追擊，猛然掙開他的束縛，手一撐，借力向後掠去！
可惜她忘了他們這是在祭壇邊上，她這一掠卻是慌不擇路，竟然直朝祭壇外掠去！
要知道那祭壇可是懸於天墉城的上空，中間距離甚高。當歸一不會飛二不會禦劍，這要是掉下去，可就生死難說了！
察覺到自己沖錯方向，身體不受控制的下墜，當歸面色煞白，擡手就想取劍，可眼前突然藍光一閃，接著腰間一緊，她整個人就旋轉著朝前飛去！
風在她臉上被撕裂，如同刀割，她緊閉著眼牙關緊咬，不讓烈風灌入自己口中。腰間束縛力道極大，她感覺自己的腸胃在一並飛旋收縮，五臟似乎都要移位——然後她猛然撞到了什麽，那移位的五臟再一次被震動，幾乎快要脫離那些相連的血管脈絡。
不過這一次她沒有再飛出去，有人拉住了她，攬住她的腰，讓她得以緩和自己不知甩到那裏去的心肝脾肺腎。
當歸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才找回意識，心臟重新在正確的位置上砰砰跳動，一次次泵出血液奔向四肢百骸。她急促的呼吸著，身體好像這才感覺到瀕死的恐懼一般，全都在不受控制的顫抖。
她緩緩擡起頭，不出所料看到了紫胤那張烏雲密布的臉，他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拉著她手腕，而她剛剛就一直靠在他的身上，慢慢找回自己的意識。
依舊是親近得過於暧昧的姿態，但此刻當歸卻一點都不覺得尷尬了，因為她根本沒功夫去管這個。
剛才發生的一切讓她腦子發暈，這對她的摧殘比一場戰鬥要兇殘的多。
“紫，紫胤……”她幾乎是下意識的出聲，想要繼續靠回去。
“當真胡鬧！”紫胤撤手後退一步，她知道他一定是生氣了，真生氣了，她也知道這句話絕對只是訓斥的開場白，但是她現在不想管這些。
罵就罵吧，她不在乎。
“讓我抱著你！”她惡狠狠地瞪他，也不等他回答，上前一步就抱住了他，雙手緊緊抓住他後背的衣服，把自己的側臉緊貼在他胸前的衣服上。
源源不斷的溫暖傳遞過來，像一只溫柔的手，一點點撫平她所有的不安。
她聽到輕輕的嘆氣聲，然後溫暖的衣袖覆蓋了自己的後背。
她就知道，紫胤是好人啊。
嘴角微微翹起，她用力把他抱得更緊。
作者有話要說： 【紫胤滿腦子的咱們秋後算賬秋後算賬，然後抱住了當歸】
紫胤會對吃掉的不明物體有反應不是他強忍難吃，【雖然他確實覺得難吃，非常難吃】，而是身體一時無法承受那麽可怕的傷害而做出的自動保護反應。
最後，那玩意兒你也敢給他吃！【怒指】
☆、任務2.0結束
當歸嘆第三次氣，她的情緒已經平覆，身體也變得溫暖。雖然這個懷抱確實令人眷戀，但是已經沒有持續的理由了。
她退開一些，紫胤便松開了環住她的手，後退一步，端出平日的姿態。
當歸看這樣子就知道他要開始訓斥了，才動了想法子逃避的念頭，就又被狠狠摁滅。
這回是她的錯，既然如此，被斥責也理所應當，這時她應得的。
所以她也不含糊，後退一步，站直身體，雙手抱拳高於頭頂，然後深深的彎下腰去。
“我錯了！為了得到腰帶用些不入流的手段，還給長老添這麽多麻煩，真是太不應該了！我道歉，對不起！請您懲罰我吧，我絕不會有一句怨言！”
被她這麽一說，紫胤不知為何無法開口了。他盯著她，眉頭緊蹙。
居然敢對自己下藥，當真是膽大妄為。按說，自己該好好教訓她一番，可不知為何，他沒有半分想要懲罰的心思，只願斥責她一通，望她就此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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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下這些令他煩躁的情緒，他冷聲道：“你哪裏錯了？”
“為了拿到腰帶不擇手段，居然給長老下藥，我……”現在再回想一遍自己做過的事，當歸突然就覺得非常羞愧，比上次妄境的事情要羞愧得多。那次她還能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怎麽一回事兒，這回卻是自己實打實一手促成的，別說什麽責備了，現在就是紫胤抽她一頓她都會覺得自己活該。
“就這樣？”紫胤冷哼，看上去對這個答案不甚滿意。
“還有……之後不該……不該偷襲長老，給長老惹那麽多麻煩……最後還沖長老大喊大叫，當真……”想到後面，當歸不由頭皮有些發麻，說話聲不知不覺小了下去。
“你便以為，你錯在此？”紫胤道，當歸聞言詫異，不禁擡頭看他。
“難道不是嗎？”
紫胤冷哼一聲，一拂袖，將兩只手都背到身後。
“你錯，是錯在撒謊！我問你為何下藥，你卻只道你未曾下藥。如此口是心非，顛倒黑白，哪裏還有一點正派模樣！便是對敵人，也不該這般欺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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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紫胤怒道，不知為何，他居然這般煩躁。說出敵人二字，他適才只是泛起漣漪的心就如湧起了波濤，洶湧起伏，難以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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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會如此？那二字，居然是有著令人難以置信的法力嗎？還是說，是隱藏在這一詞之後的含義……
他看向當歸，她還拱著手彎著腰，靜靜等待他的斥責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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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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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當歸靜靜等了半天，卻也再沒聽到一句話，不由有些納悶，偷偷擡眼看去。只見紫胤臉色更加難看，卻不知為何就是抿著嘴什麽都不說。她保持這姿勢這麽久，腰都酸了，他還不說什麽，難道這就是所謂無言的懲罰嗎？
當歸內心悲嘆一聲，只恨自己為表誠心選了這麽個姿勢，現在倒好，人真要罰你了，那你還能說什麽？挨著吧，你自作自受。
不知過了多久，當歸只覺這幅軀體已經無法挽留自己的靈魂。它掙紮著想要出來，逃離這軟弱的軀殼，去到更自在的上層，穿透雲層，沐過月光，直至從未有生靈涉足的那一片聖域——
“罷了，你且去罷。”一道聲音傳來，恍若從另一個世界而來，透過層層疊疊的海洋與陸地，暈暈乎乎的傳達到她的耳中。她楞了楞，那即將飛升的靈魂發出一聲哀鳴，被這突然有了生機的軀體硬生生拉扯歸位。
她的腰已經僵硬得無法直起，只能勉強擡頭，卻看到紫胤緊蹙的眉終於舒展一些，神情也沒之前那麽難看了。
他這算是消氣了？當歸扶住腰，呲牙咧嘴的活動幾下。血液再一次順暢流通的感覺簡直妙不可言，她長出一口氣，卻又想到什麽。
“長老，你不走嗎？”她看他，也就是這時，她才發現，紫胤素來一絲不茍的衣衫此刻淩亂的難以言喻，而他的衣襟，居然是敞開的，那條她覬覦許久的腰帶竟然不翼而飛。
紫胤察覺她的目光，眉頭微蹙，一擡袖，一道藍光竄入手中，同時發出叮叮當當的悅耳聲音。
這是？當歸一怔，但沒等她反應過來，紫胤再一揮袖，而後一手平攤，那兩塊玉扣恰好落在他的掌心，而那截藍色腰帶，則像是秋風中的落葉一樣飄落在地。
“拿去。”紫胤擡手拋出，當歸下意識的接住，看了一眼又擡頭去看紫胤，想說點什麽又不知從何說起。
他居然還是把這東西給她了，也不管自己此刻形象狼狽，也不管自己對他做了那麽多事。
緊緊握住那厚重的玉扣，她神色覆雜，心裏有什麽顫抖著想要溢出，卻被死死阻攔住。
“去罷。”紫胤又道，說著轉過身去，拿背對著她。
當歸低下頭，對著他的背影再次深鞠一躬，道了句多謝，便扭頭離開。
一路回到自己住的地方，遠遠就看到亮起的燈火，當歸不由感嘆一句。明明從離開到回來最多只有幾個時辰，可她怎麽就是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搖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甩出腦海，她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不過還沒到門口，她就看到自己的小弟們在外張望，看到她過來，都急匆匆的聚了過來。
“老大你終於回來了！”
“可算回來了，再不來嫂子就要拆房子了！”
“就是啊！嫂子都等了很久了，老大你快進去看看吧！”小弟們一聲疊一聲的訴苦，倒是讓她聽了個莫名其妙。
“什麽嫂子，你們在說誰？”她納悶，卻已經被小弟們推搡著不由自主的走到門口。溫暖的黃光映上她的臉頰，她扭頭，然後就看一道黑影撲面而來！
當歸心中一驚，慌忙矮身閃過，但她身後的小弟就沒那麽好運，被那東西砸了個正好，連哀嚎都沒一聲就撲街了。
小弟們發出近乎慘叫的聲音，嘩啦啦如退潮般從當歸身邊溜走，順便把那位不幸犧牲的兄弟一並拖走。
這都什麽事兒啊？當歸還沒反應過來，衣襟就被人一把抓住，接著她就被一把扯進屋，一轉身砰地一聲撞在墻上！
她發出痛苦的悶哼，才要睜眼看個清楚明白，就只見眼前一片陰影覆了上來。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當歸所能感覺到的就是被一扯一撞眼前一黑。今夜本已發生了那麽多事，現在還不得消停，她覺得自己快吐血了。
“好你個當歸，是誰說約好了的？我在那紫胤房頂上蹲了許久，你居然敢讓我空等一場！”熟悉的怒斥聲，當歸這才反應過來，眼前怒氣沖沖的人不是疏淩又是何人？
“事出意外……”她想解釋，可疏淩卻不想聽，揪起她的領子把她再次撞在了墻上。
被這麽連撞兩下當歸也終於是怒了。她放他鴿子，他生氣，情有可原，他撞她一下，她不介意，可是這點愧疚也不是這麽透支的！更何況她現在已經累得沒工夫再掏出好脾氣來待人了，當即一把推開他。
“你夠了！我說了事出意外！也不是我想的！”她怒道，“這麽揍我算怎麽回事兒啊？有能耐你揍紫胤去啊！他拖著我這麽久，你以為我願意在那吹那麽久冷風？我遭了什麽罪你知道嗎！”
這一通吼倒是把疏淩震住了，他神色僵硬，似乎想說什麽又難以開口。
當歸氣呼呼的坐到床上，又三兩下蹬掉了鞋。可剛剛情緒一下子爆發，完了沈靜下來，她不免又有些後悔。
再怎麽說疏淩也是不知情，自己這麽吼他，實在有些遷怒。她擡頭看了眼疏淩，他臉上的震驚已然斂去，此刻正是一副令人費解的神情。
“餵，疏淩……那個，我剛剛口氣不太好，你別見怪——”話音未落，眼前就撲過來一個人影，她下意識地伸手，接著就被抱了個滿懷。
疏淩緊緊抱著她，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身體輕輕顫抖著。
這又是怎麽了？當歸納悶，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只好試探性的拍拍他的背。
“那個，沒事啦……雖然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麽……都沒事啦，沒事……”
“你是笨蛋！”傳來疏淩帶著哭腔的聲音，當歸一楞，而後不由嘆了口氣。
“好啦，我是笨蛋。”
“你混蛋！”
“啊啊，我混蛋。”
“漫不經心！你根本就不這麽想！”疏淩放開她，後退一步道。他的眼圈有點發紅，眼中還氤氳著水汽，但神情卻是惡狠狠的。
“那我要怎麽樣才好？好啦，這次算我不好，但能不能先放過我？我很累了。”當歸無奈的笑。
疏淩哼了一聲，道：“既然如此，那腰帶怎麽辦？”
當歸“哦”了一聲，從衣兜裏把那兩塊玉扣掏出來，扔到了桌上。
“已經拿到了……不管怎麽說，也謝謝你幫忙。”
“哼。”疏淩掃它們一眼，也不拿起來看看，雙手環胸，“你倒是挺有能耐。”
“哪能啊，差點沒被整死。”想到紫胤，當歸只覺腦子裏又是一團亂麻，當即不願再去思考，“行了行了，你趕緊回去吧，我要睡了。”
疏淩瞪她一眼，卻也不再說什麽，皺了皺眉，憋了半天扔下一句“那你好好休息”，然後就立刻回頭朝著門口走去。走到門口，他卻又想到了什麽，回頭想再開口，卻看到當歸已經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疏淩臉上那一貫的驕縱之氣消失了，他的神色變得柔和而淡然，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
他回到床前，步伐輕得幾如一片落羽。他擡手，當歸的身體浮了起來，飄到床鋪的正上方，而被子也自動展開，就在她的身體輕輕落回去的時候蓋在了她身上。
他靜靜凝視著已然熟睡的少女，擡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身體前傾，緩緩靠近。
然而，他最終還是停住了。看著她沈靜的面容，只是微笑著，又緩緩退去。
“睡吧。”他輕聲道，摸了摸她的額頭，整個人化作光點，瞬間四溢，難覓蹤跡。
然而，黑暗中，本該睡著的人卻睜開了眼，神色糾結。
作者有話要說： 【當歸離去，紫胤回身默默註視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祭壇之下的黑暗中】
【小弟們表示疏淩這個嫂子太過驕縱！不過就他們聽墻角的只字片語來看，老大還是挺喜歡他的。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接受咯—▽—】
☆、意料之外
“你跟著我幹什麽？”當歸又走幾步，終於忍不住回頭，瞪著身後幾米處的人道，那人穿著天墉制服，看上去十五六歲，相貌尚好，就是體型有些微胖。
那人正是陵端，他此刻正臉色僵硬，擡手不知是要拔劍還是幹什麽。
“誰跟著你了！你哪只眼睛看見我跟著你了！”
“我兩只眼睛都看見了。我往哪走你就往哪走，有這麽巧的事兒？”當歸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雙眼，而後她眉頭一皺，手不自覺按上了劍柄。
“餵，你該不是還在記恨吧，上次我們不是兩清了嗎？”
“我是天墉弟子，在天墉城往哪走是我的事，與你何幹？話說回來，有的人明明就跟天墉城沒半點關系，卻還一直賴在這裏不走，當真無恥！”陵端不屑的哼了一聲，雙手環胸，下頜揚起，用輕蔑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喲，瞧你說的話，我能在這兒，還不是拜某人所賜？”當歸冷笑，看他沒有直接抽劍對峙的意思，便也松下手來，不耐道：“行了，既然你沒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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