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盛皇朝二世元年十二月初一，皇帝親自主持國師的葬禮，據說那天舉國為國師哀悼禁止一切娛樂活動。

可是攔得住百姓的手，可是攔不住他們的心。早就有人傳言國師是在蘭香院死去的。

自然對於這樣的事情百姓都樂得拿來當做談資。

蘭香院是什麽地方？

那是樊城內最好的青樓，最好的包廂。不用多說什麽，人們的獵奇心理都會找到他們認為的最好答案。

貍殷跟在常太師的身後出席了葬禮，全程面無表情。

他知道，白澤是不會這麽輕易死的。

那只神獸，現在一定躲在某個角落裏偷看吧。自從失蹤又回來以後，他就沒有再回去皇宮裏當侍衛了。

原本容晟讓他進宮做侍衛也不過是為了更好地監視他，免得他弄出什麽麻煩來，可這一次看來，留著貍殷才是麻煩。

而且，太後也一直給他施壓，繼續留著貍殷，恐怕太後就要常住乾清宮了。

容晟一半是自願，一半是想要躲開太後，也就沒有過多推脫常太師要求帶自己兒子回家休養的奏折，當天就批了。

貍殷樂得自由，皇宮自然一天太後還在，他就可以安心地去，太後對常公子可是喜歡得不得了的。

只是有一件事讓他有些在意——

那就是寧嬰自從回來，就一直都沒有離開過太後給她準備的偏殿，除了日常過去給太後請安之外，便一直都在屋子裏呆著。

根據伺候的宮女傳說，寧嬰一直都在靜心抄寫佛經，要為太後祈福。

聽了這話，太後一面高興她那麽懂事，一面又心疼，不斷地叫人給她送過去補品新衣服。

不過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裏，寧嬰還是出席了，穿著一身白衣，臉上略施粉黛倒是顯得她更加多了幾分廟中之人的清心寡欲來。

可是貍殷可沒有那麽好騙。

禮節的程序終於做完了，各位大臣各自吊唁一番又站到兩邊去了。

白澤的國庸侯才受封半月，沒想到這一會兒人就沒有了，個個說著悲傷實際上都心裏各有各的打算。

但是基本都不排除一個情緒——嘲笑。

出走一年的國師重回朝廷，本來有機會坐回原來的位置已經很難得了，再加上遵照先帝遺旨，更是受封二等侯爵，這世襲的官位，都還沒有繼承人，也算是浪費了。

而在深處，大家都有同一個猜測，白澤在這個時候丟了小命，會不會有一點點暗示來自於皇帝呢？畢竟，容晟可是對於他的歸來不算是高興的。

只是，這話也只能自己心裏想想，畢竟那是皇帝的想法，說不得猜不得。

今日的天氣還算不錯，貍殷全程臉色淡淡地看著各位大臣，掃了一圈以後終於把目光鎖定在安靜陪在太後身邊的寧嬰身上。

寧嬰那一身白衣選得很好，不得不說在這樣略帶幾分莊嚴的場景裏，她這一身打扮為她增加那幾分柔弱還有恬靜給了貍殷全新的感覺。

看來，昔日的小丫頭也長成大人了。

他不得不感嘆一句。

只是他卻沒想就這樣由著寧嬰安靜下去。該是小白兔還是大灰狼總會露出尾巴的，只要外力給她一點推動，相信這些都不會遠的。

沈浸在“悲傷”之中的眾人各自交談著，容晟在主持完了葬禮以後便回避了，貍殷悠閑地站在邊上，也不搭理人，就一個人安靜地喝酒。

清冽的酒盛了半杯，絲絲醇香繞著鼻尖不散，酒未入喉而先醉了心。

淺淺抿了一口，他把杯子放下，眼角的餘光裏瞥到一個月白色的身影，便勾起嘴角一笑，淡聲道：“沒想到你真的會來。”

這不是問句，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說出來只是也只是為了說而已。

白澤低著頭子站在他的身邊，看著前方漆黑木的棺材半響，半天才疑惑道：“原來人間的葬禮還要用這樣的的盒子把人給裝起來的？”

貍殷皺了皺眉，無言地點點頭。

感情這只神獸是專門來看人間的葬禮的？

“你幹嘛這樣的表情？”白澤拿起一邊的另外一杯酒，瞅了一眼就喝下了，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我來參加自己的葬禮有什麽問題嗎？”

也許是因為有些激動了，白澤的聲音相對原來高了些，話音才剛落下就把四周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眾人看向貍殷和白澤的目光都有些驚訝，驚異了一會便開始竊竊私語起來，絲絲碎碎的聽得不太清，可是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些人會說什麽了。

貍殷翻了翻白眼，瞟了一眼已經低著頭盡力降低存在感的白澤，壓低聲音道：“你激動毛線？”

白澤表示很無辜，他一個大活人來參參加自己的葬禮已經很憋屈了，怎麽連大聲說話的權利都沒有了？

貍殷深吸了一口氣，挺直腰板當著什麽都沒有發生，那些大臣看了一會沒有看出什麽來，也就都轉移開了視線。

見著空隙，貍殷連忙扯著白澤逃了出去，幸好兩人都有些技能在身，所以速度上都不是問題。

來到一處僻靜，四周枯木枝椏橫生交錯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後無人跟隨，貍殷才真的把心中大石頭放下，轉頭盯著白澤道：“老中醫，你是搗亂的？”

白澤瞪了他一眼，微怒道：“你才是搗亂的！本座可是有正經事情要做的。”

說著話，他又改不了自己嘴賤的毛病，瞟了一眼貍殷道：“才不像是你，天天就知道圍著美色繞，你們妖界的臉都給你丟光了。”

貍殷聽他這麽說，難得沒有生氣，反而無所謂地回答道：“哪有什麽？臉是什麽東西？要來幹嘛？還得洗。”

白澤被他堵得沒話說，只好拱著手道：“你也是個狠人。”

貍殷對著扯動肌肉笑了一下，語氣淡淡道：“我倒是希望是一個狼人，比狠多一點就好。”

白澤瞪著他，突然有一種錯覺，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麽？以前怎麽都沒有發現這只畜生還有這種冷幽默的潛能？

只是這笑話太冷，他笑不出來。

貍殷說完話，也不在意他的反應，瞅了一眼天色也不早了，就想著都出來了，還不如乘機去找容楚玩一下。

這幾天他都沒有好好去找容楚說說話，容楚縱然老是欺負自己，但是就沖著那張臉也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的。

見貍殷轉身就要走了，白澤連忙跳到他的面前，板著臉問道:“你要去哪裏？”

貍殷看都沒有看他一眼，直接就繞過去，不緊不慢地回答：“當然是去找我家美人了。”

說完話，他就走了，讓他奇怪的是白澤竟然沒有追上來，或者攔著他。

畢竟在貍殷看來，那只神獸最喜歡做的不就是跟在別人的屁股後面礙眼麽？

不過，沒有白澤跟著才好，省了心思操心。

不由得放慢了腳步，他警惕地盯著四周。

既是臘月，地上積雪混在泥土中泛著黃，而漆黑的梅樹枝椏上也正好掛著細微的水滴冰晶，在微微不算刺眼的日光下發出晶瑩的光芒。

冰晶扭曲的畫面中倒映出一道雪白的身影，近乎與四周白雪皚皚的環境融為一體。

貍殷停下腳步，淡淡地看著早已經在此地等候的女子，半響才向那人彎腰行禮，淡聲道：“臣見過寧嬰公主。”

寧嬰沒有即刻免禮，只是淡淡地打量了他幾眼，良久才冷哼一聲，鄙夷道：“我道是什麽貴公子，也不過如此。”

說完話，她才懶洋洋地讓貍殷平身，毫不客氣地開口道：“你這是要去哪裏？”

貍殷挑了挑眉，既然她都能出現在這裏了，問這話分明是明知故問，看來這丫頭算是有備而來的。

他依舊淡淡地笑著，不緊不慢地道：“回公主的話，臣這是要去探望恭親王殿下。”才剛說完，貍殷就微微擡眼往寧嬰身上看了一眼，又繼續道：“國師大人生前與殿下交好，如今葬禮行了，可是殿下卻因為身體不適不能出席，臣就去看看他。”

寧嬰點點頭，也沒有說怎麽樣，又道：“三哥哥和國師交好……本宮怎麽沒有聽說？”

貍殷心中一驚，暗暗腹誹道：“別說你不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可是這話可不能讓寧嬰給聽見了，又扯開笑容道：“公主在宮中深居簡出，自然是對外面的事情有所不知的。”

“嗯？”寧嬰像是抓到了他話中的錯處，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便馬上變了臉，怒道：“你這是在說本宮無知嗎？”

話音剛落，就有穿著便服的侍衛從四面圍了上來，個個手中握著武器，正盯著貍殷看。

貍殷見此態勢，沒有慌忙反而松了一口氣，微微皺著眉道：“寧嬰公主，你這是什麽意思？”

寧嬰想都不想就脫口而出道：“當然是要把你這個不知上下輕重，當面辱罵皇族的亂臣給抓拿了！”

貍殷點點頭，掃了一眼四周的侍衛，又問道：“那請問，公主殿下打算如何處置微臣？”

說完話，他就上前踏了一步，挺直了腰板看著寧嬰，螢綠色的眸子被隱藏起來卻依舊在隱隱中散著寒芒。

寧嬰被他的氣勢嚇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但在意識到自己那一絲心慌以後又連忙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看著貍殷冷哼道：“你一個罪臣，有什麽資格質問本宮？”

說完話，她就一揮手，隨即四周的士兵就圍了上來，長矛直接架著貍殷的脖子。

貍殷默默地嘆了一口氣，也不反抗，只盯著寧嬰的眼睛道：“寧嬰公主，你可有想過若是被太後娘娘知道你私自出城，就為了抓臣，她老人家是會傷心的？”

他說話依舊輕飄飄的，甚至帶著兩分惋惜又悲痛，語氣中的寒冰卻讓人發顫。

回到寧嬰身上，她到底還是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才沒有想過那麽多，只是覺得貍殷一直都壞事，才想了辦法給他按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最好能夠直接要了他的命，不用回去麻煩。

可是聽了他的一番話以後，她才驚醒一件事——現在她自己的避風港太後娘娘，可是一直都對常公子很是喜歡的。

若是被太後知道了，會不會對她改觀？

為了一個小石頭，而失去太後對自己的保護，那可是一點都不值得。

她擰著眉，盯著貍殷的臉看。

沒想到昔日的癡傻兒竟然真的有變得聰明的一天。

她默默攥緊了手絹，不想就這樣放棄可是又礙著太後，艱難地做了一番思想鬥爭以後，她才咬牙道：“放開他。”

貍殷恢覆自由以後慢慢地活動了一下自己的骨頭，又不怕死地繼續刺激寧嬰道：“謝公主不殺之恩。”

寧嬰一雙黑眸冒著火氣，似乎隨時要把貍殷給吞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話道：“你別得意，本宮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貍殷笑了笑，清淡的笑容帶著幾分無所謂隨意，慢慢道：“那臣等著。”

說完話，貍殷便邁開腳步繼續走自己的路，只是在越過寧嬰的時候停了一下，用只有兩人能夠聽見的音量道：“公主殿下，臣有一個忠告……”

“……保持低調，也許你不必要遠嫁。”

說完話，也不管寧嬰的臉色有多不好看，貍殷就頭都不回地走了。

有些小姑娘就是欠教育，不給點教訓都不知道怎麽做人。

走出半裏路，貍殷才停下來，慢悠悠地緩了一口氣，瞅了一下四周確定沒有人在，才敲了敲身上的彎刀小配件，低聲道：“雙子。”

話音剛落，一對絕美的少年就出現在貍殷的眼前，兩人一黑一白的衣衫輕薄隨著隆冬的白雪飄揚，幾分清逸幾分可愛。

貍殷欣賞地看了一眼兄弟二人，可是又對兩人的親密有些眼紅，想著容楚什麽時候才能這樣對他。

心裏酸酸的，他才悠悠地開口道：“你們每一次出來，非得這樣紮我的心嗎？”

兄弟二人松開對方，無辜地看著貍殷，試探地開口道：“那我們下次換一種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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