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兩世情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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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謹白又一次從夢中驚醒, 四月初的深夜裏硬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起身洗個澡,猶豫片刻, 發信息給裴夙:

先生, 睡了嗎?

裴夙幾乎是立刻回了信息:沒睡,你怎麽沒休息?

葉謹白慢慢打字:想去陪您。

裴夙回:別下來,我過去。

過了幾分鐘, 樓下傳來聲音,葉謹白拉開窗戶,裴夙退後一步,站在樓下對他笑了笑。

這一幕與當初被群妖環伺的場景竟有些許相似。

葉謹白轉身下樓給他開了門,裴夙將臂彎間的大氅給他披上, 關上了門。

裴夙見他臉色難看,握住他的手, 低聲道:“這是怎麽了, 手這麽涼?晚上蹬被子了?”

葉謹白搖頭,坐在床上,慢慢道:“先生,我做了個夢。”裴夙和他坐在一處, 十指相扣。

他皺眉思考了會兒,道:“只是一些很破碎的片段。”

洶湧江水裏披著堅硬鱗甲的怪物, 翻滾的渾濁江水裏沈浮著屍體, 鮮血染紅了半條江,他被抱在懷裏,懷抱瘦弱卻溫暖。那人環抱著他, 游上岸邊。

葉謹白勉強睜開眼睛,只看見窈窕人影,手執素扇,面前排開十二柄古樸小劍,而不遠處,青天血河,怒江翻湧。

裴夙聽著,神色不變。

“夢裏那人的扇子和阮小姐的一模一樣,”葉謹白擡起眼睛,“那扇子的主人一直都是阮小姐嗎?”

裴夙點了點頭,“那扇子本來只是普通的東西,後來被越簡偷撿回去做成法器,又偷送回去。”

裴先生用一句話毀掉了越簡冷漠尊者的形象,瞬間塑造出了一位活生生的癡漢仙君。

葉謹白蹙著眉:“這麽看來,我夢中的那個姑娘確實是阮小姐無誤了。我為什麽會夢到阮小姐?”他輕輕揉著太陽穴,希望自己能多想起來一點。

裴夙替他揉按著穴道,他的手法比葉謹白專業多了,按得很舒服,葉謹白漸漸困了,縮進他懷裏。

“我一定是忘了很重要的東西。”葉謹白睡著之前抓住裴夙的袖子喃喃道。

這是必須想起來的,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似乎等這一個夢很久了。

葉謹白帶著這樣的念頭睡去了。

裴夙輕輕摩挲著他的背,將人放在床上,熄了燈摟著他合目假寐。

……

“先生,”葉謹白在裴夙懷裏小聲道,“您能聯系到阮小姐嗎?”

他還沒睡醒,聲音裏透著睡意。

裴夙道:“當然可以。”

葉謹白半閉著眼睛,“我大概知道是什麽情況了,只是想知道阮小姐到底是怎麽想的。”她喜歡樓澈嗎?

裴夙很快就聯系到了阮之清,得知她在頁江之後,不禁挑眉——謹白夢中的地點也是在江邊,阮之清果然是知道什麽了。

頁江位於俞中的邊界,裴夙的地界是整個方洲,與俞中相鄰,中間就隔著一條頁江,南邊是裴夙的勢力範圍,過江就是樓澈的地界。

阮之清回他,不方便回沛市。

裴夙想了想幹脆和葉謹白一起去了頁江,正好踏青。

沒想到樓澈和陸鏡十也在,兩人都穿著白衣,離阮之清有幾步的距離,一起註視著頁江滔滔江水。

阮之清一個人站在頁江邊上,耳邊紅色珊瑚珠映著白如雪的肌膚,臉上收斂了溫柔沈靜,顯出冷凝,仿佛立身於百年的時光洪流中,又在這片不停歇的江水裏看見了當年的血雨腥風。

她搖著扇子輕輕嘆了口氣。

“哥,葉哥。”陸鏡十道。

見他神色還算平靜,葉謹白松了口氣,笑著點點頭,走到阮之清身邊,道:“頁江和當年沒什麽區別。”

阮之清有些訝然,隨機便笑了,道:“是啊,山河不變,國與民族星火相承。”

裴夙靜靜看著,他不知道過往那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很遺憾,他沒有參與過他的愛人的前世,所幸沒有錯過今生。

陸鏡十怔怔看著頁江,昨日阮之清送信給他,請他務必在今日九點之前到達頁江,有重要的事情想讓他知道,他就來了,沒想到樓澈也在。

陸鏡十閉了閉眼睛——他有預感,他們之間的糾葛可能要在今天結束了。

阮之清和葉謹白在等,等十一點三十五分。

“今日不打算叫你來的,”阮之清道,“其實我本來就不該去見你……”只是掛念故友,難以放下。

葉謹白垂眸笑道:“我以前不信命,可現在覺得還是要信一信的。我在斜陽街,等阮小姐許久了”

阮之清晃著的扇子停下,沖他笑了笑。

“阮小姐,什麽時候開始?”陸鏡十低聲問。

樓澈按住了陸鏡十的肩頭,讓他安心。

陸鏡十側身避開,勉強笑了笑。

阮之清仰頭道:“他來了。”話音未落,一道神光落在阮之清身旁,待到神光散去,越簡的身影顯露出來。

越簡十分自然地站在葉瑾白和阮之清之間,似乎不經意間分開了兩人。

阮之清搖頭笑了,有點無奈的樣子。

葉謹白沈默一下,挪到裴夙身邊,和他緊緊站在一起。

不這樣的話,總感覺自己特別突兀。

裴夙忍笑,在他唇邊吻了吻。

阮之清掐著時間,道:“陸先生,勞煩您開啟前塵鏡。”

陸鏡十依言祭出前塵鏡。

他這面鏡子也不是什麽過往都能看見的,比如與鏡主人的過往就很難通過前塵鏡投射出來。

阮之清取下了手鏈上的晶石,彈指讓其懸浮在前塵鏡前。

“謹白!”阮之清低喝一聲。

葉謹白擡手向晶石中註入靈力,幫阮之清穩住了瘋狂湧動的回溯之力。

前塵鏡乃是少有的靈物,除了鏡主人很難被其他人使用,若非阮之清修為已至半仙,這次回溯恐怕要失敗。

然而那個時間的特殊情況,這次的回溯必須由阮之清來,否則無法精準定位。

璀璨的光芒從鏡面投射出來,眼前再次顯現出景物時,他們已經站在百年前的頁江邊上了,江水中游動著的巨大生物,攪起波浪滔天。

這時候的江水已經有大半被染紅了,波浪裏翻湧起無數妖怪的屍體,水中的怪獸興奮游動,從江水裏撿食屍體,咯吱的咀嚼聲不絕於耳。

岸邊上十多人穿著各式衣服,圍著一個年輕女子,女子身邊還站著個年約十五六的少年。

看女子的側臉赫然是阮之清

裴夙握著葉謹白的手忽然一緊——站在阮之清身邊的那個少年赫然是葉謹白。

雖然和正在他身邊的人只有四五分相像,但也足夠他認出來了。

葉謹白用力回握。

“留下他!”那穿著巫師長袍的男子用歪七八扭的中文大喊。

阮之清回頭看了眼滾滾江水,低頭問身邊的孩子,“陸渝,怕嗎?”

陸渝搖了搖頭。

阮之清驀然一笑,扇子收回腰間,縱身躍入江水,江中的巨獸連忙向她沖過去。阮之清蕩開一道靈力將它擊飛出去。

她水性極好,很快游上岸邊。

隔江那些打扮古怪的外國人氣得跳腳,其中一個個頭格外矮小的亞洲人念了一串奇怪的咒語,江水的怪物慢慢挪到江中間,用身體架起一座橋梁,矮個的亞洲人踩著怪物氣勢洶洶地渡過頁江。

奇怪的是阮之清抱著陸渝等在江邊,並沒有離開的意思。

她放下陸渝,給他整理了衣服,垂眸微笑,“待會兒小姨攔著他們,你一定要把血清送走,妖管局十二條性命就壓在你手裏了。”

她將自己的扇子放入陸渝手心,“我與你同在。”

年僅十六歲的陸渝點點頭,他的表情十分平靜,望著漸漸圍過來的各國異術師,心中毫無波瀾。

阮之清再強,也不過二十一歲,想攔住十七個異術師,唯有以性命相拼。

陸渝在阮之清的面容上親了一下,然後分毫不留戀,轉身就跑!

將士可死,國不可破!

那群異國術士將將踏上岸邊的土地,刻在地上的陣法被阮之清一道靈力註入,全部開啟!

這就是為什麽阮之清非要把他們全部引過頁江,阮之清根本沒打算全身而退,她面前這些已經是一流的異國術士了。她即沒想著活著回去,也沒想著放他們活著離開。

要下地獄嗎?外國人不認路?不妨事,我來帶路!

阮之清排開十二把小劍,一道靈力拂過,巴掌長的小劍靈光暴漲化出原形,青鋒流溢著冷光。阮之清擺開劍陣,迎了上去。

她什麽都算好了,剩下的靈力,包括這條命能發揮多少作用,她都算清楚了,但她沒算到的是,南邊的戰線會崩潰得那麽快!

妖怪的慘叫,橫飛的鮮血漸漸逼近。

矮個術士一邊吐血一邊大笑:“你!完了!帝國萬歲!榮耀屬於帝國哈哈哈!!”

阮之清一劍削下他的頭顱,立身於血水中,冷笑:“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們中有幾人能看得見那一天!”她已經渾身是血,有別人的,大多數卻是自己的。

十七個術士只剩下四個,阮之清已是強弩之末,然而無人再敢有所動作——這個年輕的女人,強得可怕,最恐怖的是她不畏懼死亡!

阮之清心急如焚,她拖不起,必須在那邊的援軍趕來前把這些術士殺了!

金發的吸血鬼突然大叫:“我們的援軍趕來了!”

雪白美麗的狐獸與一頭綠色的巨龍扭打到近前!

狐獸已經全身傷痕,肩胛上深可見骨的爪痕汩汩留著鮮血。然而他的姿態依舊凜然,廝殺時毫不手軟。

靜默看了許久的陸鏡十倏然扭頭看向樓澈,艱澀道:“你……”你那個時候,竟受過這麽重的傷嗎?

我竟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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