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涼涼，夜色淒清。

九華一夜安眠。

翌日清晨，拾錦苑的花都開得正艷，馨香撲鼻，丫鬟們有序地進行著手上的工作，安靜得只能聽見鳥鳴。

這一切看起來歲月靜好，可房間內，卻不那麽美好了。

“蘇老太登門拜訪？”九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有些驚訝地看向安冬。

安冬微微蹙眉，明顯是有些不滿的，她點頭，道：“蘇老太今兒一大早就來了丞相府，也未通報一聲，便直接入了府裏。她畢竟是信陽候府的老太太，莫說大人不好阻攔了，門房怎麽敢？現在她正在前廳坐著，頗有幾分來找茬兒的意思。”

“怎麽說？”

“蘇老太還算個長輩，自己沒說什麽，卻挑唆身邊的一個嬤嬤，從一進門便開始說，一路都在暗喻我們丞相府是有多差，吃穿用度，景致布局，就連一杯茶也能說上半天。”

安冬明顯有些不耐，她向來是一個沈穩的人，可現在卻露出了這種情緒，可見蘇老太那邊是有多難纏。

九華點頭，也蹙眉，道：“爹爹現在還在上早朝？”

“是。”

九華抿了一口茶，蘇老太這明顯是趁沈丞相不在的時候來找她的麻煩的，目的嘛，也是很明顯的。

昨日沈清未成，今日便讓信陽候府的人出面了？倒也不負她們護短之名，只是這短，護到她對頭上面去了，她就不是很高興了。

“小姐。”外面傳來一聲有些憤懣的聲音，九華擡眼看去，隨即便看見喜兒進來了。

喜兒面上忿忿道：“小姐，蘇老太她們明顯就是來找小姐的茬兒的！明明那邊什麽都安排好了，可她們卻這邊兒挑刺兒那邊兒也挑刺兒，就沒一處令她們滿意的，對我們丞相府，更是句句暗含譏諷，她們真是太過份了！”

喜兒這段日子已經成長許多了，如今這樣忿忿的表情，也是許久未出現過了，只是今日，卻又出現了，可見她心中的氣。

九華卻很平靜，問喜兒道：“你不是在前廳招待她們？”

喜兒憤懣道：“她們讓我來找小姐，說客人到了，小姐卻遲遲不出現，指責小姐沒……沒教養。”

這話一出，眾人立即就怒了。

“到底是誰沒教養啊，從進門到現在一直在說，這就是她的教養？小姐，讓我去教訓教訓她！”婉冬憤然道。

她現在已經信服於九華，既為九華效忠，自然是忠心的，聽不得別人說她半句。

九華心中也有些厭惡，搖了搖頭，道：“罷，我去會一會她們。”

眾人沒反對，片刻，九華帶安冬婉冬兩姐妹到了前廳。

喜兒現在情緒有些收不住，九華便讓她去休息了。

她倒是要看看，這蘇老太，想說些什麽。

九華冷臉，走進了前廳，一眼便看見了坐在上座的一個老太太。

老太太身著一件青灰色的褙子，看起來低調得緊。五六十歲的年紀，頭發都已花白了，熬不過歲月的臉上布上了不少皺紋，但依稀能看出她年輕時應也是一位美人兒。

似乎是註意到了九華的目光，放下茶盞那一刻，目光同時射了過來，略顯混濁的眼一時似乎就變得鋒利了，能看出，這位是個強勢的主兒。

在老太太身邊，還跟著兩個嬤嬤和一個面皮精致，眉眼卻透出些嬌蠻的紅衣女子，還有一些清一色一身黑色勁裝的男子。

看起來，似乎是打架的人都給帶來了啊。九華心中冷笑，蘇老太這一行人，是明顯的來者不善啊……

“哎呀，二小姐還知道來待客啊，奴婢以為，繼大夫人後，府上掌管中逵之人，竟是連一點兒規矩都不懂的。”

一道有些蒼老的聲音從蘇老太身旁傳來，是蘇老太身邊的一位嬤嬤，看起來跟蘇老太很久了，所以話中都透出股高高在上和不屑來。

“誒，桂嬤嬤可不能這麽說，二小姐終究還是丞相府的二小姐啊，雖說是不懂事兒了些，可現在到底還是掌家之人啊。”另一個嬤嬤也含笑開口，看起來慈眉善目地，似乎說的話是真心為她好一樣。

那桂嬤嬤當即冷笑一聲，道：“王嬤嬤說得在理。”

這兩人一唱一和地，圍著中逵說事兒，九華還未說半句話，便被扣上了一頂不懂事兒的帽子。

眾人也是氣笑了，九華卻淡定如常，只是那眼裏，好似凝了冰一般冷。

她淡定如常地走上前去，並沒有行禮，而是對蘇老太頷首道：“老太太身邊的人倒也生出一條好舌頭。你已許久未來過相府，此次前來，可是為了來見父親？若是，那便請下次再來吧，父親如今還在上早朝。”

九華轉話題轉得有些快，以至於大家還未聽請前一句，便又聽到了下一句，一聽，卻都是怒目而視，蘇老太才來，她竟就下了逐客令！

她究竟是有多大的膽子，敢這樣和老太太說話！

而那兩個嬤嬤更是氣，九華雖未明言，可任誰也能聽出那話中的諷刺之意。

王嬤嬤當即微笑道：“多謝二小姐誇獎，就連老太太也時常誇獎老奴這一條舌頭，說是，不假辭色，很會誇人。”

九華還未說話，安冬便已微笑上前一步，含笑反擊：“早便聽聞，蘇老太身邊有兩個巧舌嬤嬤，如今看來，果真不負坊間傳聞，的確，巧舌。”

眾人暗地裏一番唇槍舌戰，皆是微笑，卻句句暗含它意，暗含諷刺，卻並不含帶半個臟字。

九華冷眼看著，暗暗覺得這信陽候府不好對付，她們與沈氏母女不一樣。

沈氏母女現在還總有些沖動，有些沒腦子，還有沈楓壓制，對付他們，是易如反掌，可沈清一行人回來，恐怕，就不是這樣的了。

現在不過初次交鋒，兩邊兒便開始唇槍舌戰，後面那仇，恐怕是半點兒也不會客氣的。

九華眼中微冷，阻住了那桂嬤嬤說的話：“不必，家父還在上早朝，諸位，就請回吧。”

她可沒心思聽她們在這裏罵人不帶臟字，這得糾纏到幾時？還不若幹脆一點，顧忌那麽多做甚？

“砰。”一聲低低地脆響，卻是蘇老太擱下了茶杯，力道不輕不重，卻剛好阻了眾人的話，淡淡道：“不必，老身就是來找你的，沈九華。”

她的聲音透出些滄桑，卻又淡淡地，很好地掩飾住了自己的情緒，應該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九華冷冷地看著她，也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音調上揚，好似頗有些好奇。

蘇老太沈靜地坐著，眉眼之間沒有半點波瀾，便靜靜地道：“今日前來，是為了接如兒和阿璇回去。”

大夫人閨寧蘇如，和九華猜想的沒差，蘇老太前來，是為了沈氏。

而到底是誰讓她們來的，應該就是沈清了，今日九華可都沒看到沈清。

九華表情不變，隨意地坐下了，似乎對蘇老太那邊的人投來的不悅和震驚的目光毫無所覺，只淡淡道：“大夫人是被父親禁足，九華可沒有這個權利私自放大夫人出來。”

蘇老太也十分平靜，似乎根本就沒看見她坐下了：“你告訴沈楓，人，是我帶走的，讓他開找我。”話卻說得有些狂妄。

九華微微瞇眼，這個人，還真不是一般的狂啊，自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

“怕是不能如願。”九華仍舊淡淡道，口頭沒有松半分。

“你！”卻是蘇老太身邊那紅衣女子先忍不住了，直接大步跨出來，站在她面前，怒目而視道：“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敢這樣放肆，未經祖母允許，竟然敢坐！還敢違背祖母的意思！”

安冬姐妹立生不滿，皆垂頭蹙眉。九華卻依舊平靜：“那請問小姐您，又是什麽身份，敢教訓丞相府的二小姐，如今的掌家者。”

紅衣女子滿臉不屑與嫌棄：“我？本小姐可是信陽候府的小姐蘇雲，你怎麽敢和本小姐相提並論？真是一臉窮酸相，本小姐看你一眼都覺得臟！”

窮酸相？九華立即蹙眉，她是低調沒錯，可也容不得外人隨意欺辱。

紅衣女子卻還沒完，雙手環胸，面露鄙視道：“還有你們這丞相府，真是破敗的小院子，比不上我們信陽候府一個小院子，一副寒酸相，從頭到尾，都是些破玩意兒！”

寒酸？沈楓是皇帝的人，每月俸祿不少，可出身貧寒，所以也倡導勤儉節約，雖說這丞相府的布置是失了一些富貴，可那也是精致大氣，哪裏是她說的寒酸相？分明就是來找茬兒的！

九華立即蹙眉，冷聲道：“若丞相府當真如此不堪，老太太又為何會將大夫人嫁給家父？莫不是說，信陽候府，也是一副窮酸相。”

“你！”紅衣女子沒聊到九華會這樣反駁，自幼便受盡嬌慣的她立即受不了九華的嘲諷，當即怒目而視，怒聲道：“還真是沒有教養的東西，今日，就叫本小姐來教教你何為規矩！”

話未說話，她當即從腰間取下了一條赤紅色的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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