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惜嘻嘻地笑，卻果然收回了那戲謔的目光，腦中一轉，自然而然幾句猜出了九華的身份，他轉看向燕南歌，眉目間盡是調笑：“看來沈二小姐還真是得七弟的歡心呢，這還沒過門兒呢，就這麽保護著了，若真是過了門兒，也不定寵成什麽樣兒呢。”

燕南歌不喜他剛才看九華的目光，他可是知道眼前這個人的德性的，向來冷硬的眉目登時更加冷硬，他冷冷地、半威脅似的道：“不勞三哥費心。”

燕惜，被封為慶王，那可是京城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多年來縱情欲海，為人輕佻，皇上卻也不怎麽管，睜只眼閉只眼，只要燕惜不惹什麽事兒就好。

不過他雖然看起來是挺沒用的，但真正的燕惜，那可不一定，不然怎麽能在京城裏當這麽多年的花花公子，卻沒有人管呢？也沒有人欺負呢？難道真的是看他縱情欲海，毫無威脅嗎？

燕南歌深谙他的性情，因此更加不敢讓九華在他身邊待半刻，心裏也下意識的不喜九華待在他身邊。

燕惜卻仍舊是笑嘻嘻地，道：“那怎麽能不勞三哥費心呢？畢竟是七弟的媳婦兒啊。”說著，他便又轉身，看著九華，笑著半認真半開玩笑似的道：“原來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了，方才本王不知這位小姐便是沈二小姐，多有得罪，七弟媳可要多多諒解啊。”

九華忍住剛才的不悅，勉勉強強點了頭，拉了拉燕南歌，示意自己想走了。

燕南歌當即道：“擾了三哥雅興，三哥繼續，本王便先告辭了。”

燕惜很好說話地點頭道：“是，弟媳方才被本王嚇到了，七弟可要好生寬慰一番啊，別讓美人兒垂淚才是。”

九華微微蹙眉，燕惜的聲音總是微微有些低啞，又因為剛沐浴過，聽起來便含了些水霧，聽在人耳裏，低低的一笑，便頓覺糜艷和暧昧。

她覺得燕惜有些太過輕佻了，她不太喜歡，因此便又拉了拉燕南歌，燕南歌腳步加快。

九華出去後，這才看到了雲歡，雲歡眼中微微有些擔憂，看到了九華，才總算是送了一口氣。

九華跟著燕南歌走，雲歡匆匆跟在身後，片刻，才到了燕南歌所在的房間。

直到進了房間，九華才終於反應過來，方才他被燕惜一下子推開，被燕南歌接住以後，燕南歌就再也沒有放開過她了，她這時反應過來，立即便主動走了出去。

燕南歌似未發覺，收回了手，便微微蹙眉訓道：“這麽晚了，你來這裏做什麽？”

九華也微微蹙眉，原本心中就隱隱有些不舒服的感覺，現在為燕南歌剛才那語氣覺得有些不悅，她當即冷了聲，道：“那這麽晚了，你又來這裏做什麽。”

從來沒有人這樣和燕南歌擡過杠，若是別人，燕南歌恐怕早已怒極，不過這個人偏偏是九華，九華這樣對他講話，他並不會覺得不高興，但九華這時候來紅袖館，還是讓他很不悅：“你是女子，來青樓成何體統。”

九華不悅，更冷了聲，道：“是女子又如何？青樓又怎麽了，你能來的，我就來不得了？”

雲歡見二人擡起杠來，還特別認真的樣子，自己默默垂頭，想著九華是不是把來的目的給忘了？

燕南歌蹙眉，不再接話，兩人皆沈默了會兒，燕南歌才放平語氣道：“那你找我什麽事兒？”在他眼裏，九華並不是那種會隨便來找他的人，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兒，不然九華也不會來找他了。

九華聽燕南歌妥協了，心裏還是悶著一口氣，不過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現在最主要的是董安姐妹那邊的事兒。

她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暗暗有些郁悶，覺得自己怎麽和燕南歌待在一起的時候，脾氣就格外不容易控制一些呢？

她也放平聲音，道：“事情略多，坐下來說吧。”

二人皆落座，雲歡站在一旁聽著，並沒有避嫌。

九華便開始講她在董安那邊聽到的話了，講得很清楚，半晌，前因後果總算是全講清楚了。

九華講得口幹舌燥地，燕南歌早已看出，在她手邊倒了一杯茶，九華也不客氣，接過來便一飲而盡，覺得喉嚨舒服了一點。

燕南歌聽得微微蹙眉，沈吟了一會兒，道：“你相信她們？”

“為什麽不信？”九華反問，看燕南歌略有些懷疑，隨即又嗤笑道：“她們兩個跟在我身邊已久，你覺得，她們說沒說謊，我會看不出來？你未免太小瞧了我。”

燕南歌也覺得，不過，他總是有些不放心九華，可以說是不放心，或許，更應該說成擔心，他擔心九華。

燕南歌道：“朝廷裏面傳出來的版本可不是這樣的，你聽過朝廷裏是怎麽說的嗎？”

九華點頭：“之前父親因為這個愁死了，我問過，當時還出過主意，卻沒想到，真正的人，其實就在自己身邊。”

燕南歌點頭，道：“我不是說不相信你，只是怕，萬一是董家兩姐妹也不知道真相，是被人蒙騙了呢？”

九華沈吟了一會兒，思考的表情很認真，也很迷人，不過她自己卻不知道，燕南歌卻很欣賞，片刻，她道：“也不排除這個可能，但這個也得先查查，這個閑事兒我是管定了，我要為她們翻案。”

燕南歌無奈，簡單想了想，也就同意了：“既然你想管，那就暫且先查著吧，後面如果發現她們姐妹二人有問題，立即舉報，不要在你身邊留什麽隱患。”

九華心中隱隱有些怪異，端起茶杯，打算又喝一杯茶，卻發現，茶杯裏空空的，什麽也沒有。

旁邊傳來一聲低笑，九華登時有些惱怒，放下了茶杯，燕南歌卻格外耐心地為她續了一杯茶。

九華頓時覺得更怪了，可是又說不清楚哪裏怪，旁邊雲歡卻恨不得自己就此消失，可卻沒有辦法，只得揪心地站在原地，低垂著頭，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雲歡心中暗暗感嘆著：沈二小姐可真是厲害，她可是從未見過殿下對誰這樣耐心與溫柔，還能與他擡杠，卻不會被殿下懲罰，殿下對沈二小姐……是真的用了心，只希望她們二人好好兒地才好。

九華自然不知道雲歡現在在想什麽，燕南歌給她倒茶，她一邊覺得怪異，一邊又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又喝了一杯茶。

燕南歌問道：“你之前帶董安姐妹進過宮，沒什麽問題吧？”

提到這裏，九華才真的是蹙眉了，她放下茶杯，道：“你也知道，董婉會易容，她們跟在我身邊，用的是安冬和婉冬這兩個名字，用的臉也不一樣，但是，當時在宮裏的時候，小姐們討論東陵案，董婉失態了，有人開玩笑說，婉冬該不會就是董家的那位小姐之一吧。我不知道她們有沒有起疑，不過我就是因為這個，才真的起了疑。”

燕南歌蹙眉道：“董婉果然還太年輕。我稍後會安排人給她們做一份兒假的身份，明日送到你府裏來，你讓她們背著，順便調換一下丞相府的人事記錄。”

“好。”九華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當初董安董婉既然是以安冬婉冬的名義進的丞相府，自然是有假的身份的，不過，當時她們疲於逃亡，又沒什麽路子，身份自然很容易就會被拆穿，燕南歌辦的，妥當得自然不止一點半點兒。好在她現在掌家，想調換一份兒人事記錄，還是很簡單的事情的。

燕南歌繼續道：“至於那兩個人，如果你喜歡的話，收做幾用也可以。”他很快就推翻了自己先前懷疑董安姐妹的話，在他看來，如果九華喜歡的話，自然是可以收做幾用的，不過，那兩個人乖的話，他自然會許給她們很多好處，到時候如果翻案失敗，他也會把她們撈出來，可如果不乖……跟在九華身邊，可就不要怪他不客氣。

燕南歌微微瞇眼，九華自然是沒發覺他這些彎彎繞的，她問道：“現在是先派人去東陵那邊了解一下情況？你怎麽安排？”

“那就先去好了，明日早朝的時候，我自行請纓說要查東陵案。”燕南歌隨意道，看向了九華的頭發。

她的頭發看起來很黑，又亮，像一匹上等的錦緞，同時也很柔軟，和她這個人看起來不怎麽像，她看起來有些冷，和他有點像。

九華卻不知道燕南歌已經走了神，她點了點頭，道：“那就麻煩你去查了，東陵那邊，拜托你了。”若不是現在她沒什麽力量，而東陵案又事關重大，她此時除了燕南歌，也不知道找誰幫忙，不過算了，就當作一場交易好了，下次燕南歌需要她做什麽，她也會全力以赴的。

想著，九華便起身，卻沒有註意到燕南歌微沈的臉色，他並不喜歡麻煩這個詞，準確來說，是不喜歡九華對她說麻煩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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