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航是個體貼的人。他看到齊磊衣櫃裏廖以庭的衣服時微微一怔，然後不動聲色的把那幾個衣架換進最裏面不顯眼的位置。

齊磊看進眼裏，沒說什麽，自己去洗手間把廖以庭的洗漱用具也給收進櫃子裏了。

兩人都若無其事，顧航替齊磊掛完洗好的衣服就關了臥室門。

齊磊坐回沙發上繼續吃零食，顧航說他得走了，再晚就沒地鐵了。

齊磊提過不止一次，叫顧航把那輛黑色GLK350開走，說這車又不值什麽錢，他還可以再回家開輛別的來。顧航沒接受，笑說他可不敢被老板包養，不然老板棄養自己就得失業。

歸根結底還是齊磊的補償心理在作祟，而顧航也全然知曉。

關於齊磊喜歡的人不是顧航這件事，他們保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你不問，我不提。

方子寧近來很消停，朋友圈幾乎沒什麽動態，人也很少露面，齊磊把孟唐來找他的事跟方子寧說了之後也沒再過問。

尤彬查了孟唐的手機號，是用孟唐身份證開通的號碼，沒什麽問題，齊磊想了想也給他了。

寒假的時候方子寧又來了次越界，這回他滴酒不沾，只喝橙汁。要說這地方給方子寧留下了什麽心理陰影也不算，放假太閑了，寒冬臘月的也不知道能去哪浪，就來找齊磊。

方子寧是第一個知道齊磊戀情的人。在方子寧這種談戀愛方式就是給妹子砸錢的直男富二代眼裏，齊磊無非就是個專吃窩邊草的兔子，包了自己一員工。

說實話他挺震驚，還以為按齊磊的個性肯定要和他叔叔糾纏到不死不休了。沒想到轉眼就把顧航介紹給他認識，還私下強調過是戀愛不是包養，他和顧航的關系是平等的。

方子寧也不懂兩個男人在一起到底該是什麽樣，就覺得顧航看齊磊的眼神挺溫柔，齊磊在顧航旁邊很自在，談不上親熱，也少有情人間暧昧的小動作，但也沒什麽不好。

顧航今天是有排班的，大部分時間得在吧臺，只能抽空來方子寧和齊磊這桌聊兩句。

方子寧趁顧航不在的時候開了廖以庭這個話頭。

“你幹嘛一直老說他啊，改天去家裏吃飯？上周他老人家還問你呢。”齊磊品了品手裏莫吉托，覺得滋味不是很夠，他想喝顧航調的“解藥”又不好意思說，怕顧航多心。

“你真和這帥哥在一起了？”方子寧不死心又追問。

“你不是知道了嗎還問什麽問。”齊磊不耐煩道。

“那你不追廖以庭了？”方子寧實在好奇。

齊磊把手裏的吸管往杯底兒戳了戳，無奈地扯了扯嘴角，“他覺得我倆只能是現在這個關系，我追有用嗎？”

“這話可不像你齊磊說的。”方子寧撇撇嘴，嘬了口自己的橙汁，看了看齊磊的莫吉托，他其實也挺饞酒的。

“你這女朋友換得比內褲還勤的死渣男懂什麽？”齊磊不屑地白了方子寧一眼。

“哎呦你是不懂，現在的妹子都太能作了，逼著我發誓這輩子只能愛她一個，恨不得我看別的女生一眼就懷疑我出軌！我不甩留著過年啊！”方子寧理直氣壯的，好像自己是受害者。

齊磊嘖了一聲，“渣男。”

方子寧不服，“嘿你說我是渣男？你自己不是？你心裏想著你叔叔還和別人談戀愛你不渣？”

齊磊不置可否，朝吧臺看了一眼，“這事兒我回頭跟你說，不是......”

話沒說完就感覺眼前的光線被一個人影擋住了，齊磊擡頭看了一眼來人，差點沒把嘴裏的酒噴出來。

方子寧還伸著脖子等齊磊說後半句，看到齊磊覆雜的神情也擡了頭，正對上那人的眼睛。

是個陽光帥氣的男孩子，五官鮮明，身材高大，穿了件印著比卡丘的黑色衛衣。有點眼熟，又怎麽都想不起來。

齊磊卻對這張臉記憶猶新，畢竟這個叫孟唐的小子害他臉腫得戴著帽子口罩上了一個星期的課。

孟唐像沒看見齊磊似的，直勾勾盯著方子寧。

方子寧被看得頭皮發麻，詢問似地看向齊磊，齊磊站起身，冷冷地說：“出去談談？”

孟唐還是看都沒看齊磊一眼，定定地對方子寧說：“我只想和你談，我是孟唐。”

方子寧感覺自己像被一道天雷當頭一劈，魂都劈散了。那淒慘的一晚他根本不想回憶，就記得齊磊和他說這人找過他，叫孟唐，還留了手機號。就是怎麽都沒想到這人還會再找來。

齊磊想起孟唐那天非要見方子寧的執拗勁兒，也不意外。感覺眼下自己也幫不上什麽忙，還事應該讓他們兩個自己處理，解怨也好釋結也罷總得是當事人自己來。

酒吧太吵，外面又太冷了，齊磊讓兩人到員工休息室談，自己在門口等著。方子寧之前聽齊磊說這小子有點來頭，不想給酒吧惹麻煩，就答應了。

休息室只有他們兩個人，孟唐離方子寧不過一米遠。

方子寧本來想著要有天真碰見這人肯定要往死裏揍一頓撒氣，以報自己一個星期拉屎就屁股疼的仇。

可近看之下，這小子太高太壯了，估計快有一米九，手臂和胸前的肌肉衣服蓋都蓋不住，要動起手來自己肯定吃虧，幹咽了下口水，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孟唐卻眼圈通紅，兩步上前怪道：“你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方子寧慫得又後退幾步，已經退無可退抵到墻角，“我...我為什麽要給你打電話？”

孟唐答不上來，半晌委屈巴巴地說：“我們......我們上床了......”

孟唐如此直白地就說出他一直拒絕承認的事，方子寧屈辱地臉都綠了，氣急敗壞道：“那天是意外！我喝多了什麽都不記得了！老子一直男莫名其妙讓你給上了，還擔驚受怕吃了一個月艾滋阻斷藥！老子說什麽了嗎？”

孟唐的眼圈更紅了，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對不起，哥，但你不用吃藥的我帶套了，而且我沒病，隊裏每半年就體檢的......”

方子寧忍住想把頭往墻上磕的沖動，壓低了聲音解釋，“把你誤會成牛郎是我不對，誰叫你長得跟靠臉吃飯的似的，但我那天真不是要找人睡我......我也沒想睡別人......我不是Gay就想假裝一下......哎呀說不清楚......”方子寧窘迫地撓撓頭，“反正就是......那天是場誤會......我都忘了你也忘了吧，以後見著就當不認識，好不好？省著你麻煩我也尷尬......”

孟唐楞楞地看著方子寧，任方子寧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就這麽說定了似的，委屈得眼淚差點沒掉出來，一把拉住轉身要走的方子寧，“哥，那次是我第一次，我忘不了你。”

方子寧被猛一拉手臂差點一個趔趄，回頭看孟唐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不免心中一揪，感覺自己像個始亂終棄騙了人家初夜的渣男。

“哥，我不想跟你假裝不認識，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等你給我打電話......”孟唐將手慢慢從方子寧的小臂滑到掌心握住，細若蚊嚀地呢喃。

方子寧心裏略生出些愧疚，沒急著把手抽出來，眼前的男孩子，高高大大的，紅著眼眶委屈又脆弱，像只知道要被主人拋棄的薩摩耶。

但就一秒，方子寧狂甩甩頭，覺得自己應該是瘋了，竟然憐惜起一個幹了自己一宿咬得全身青紫的混蛋。

“哥，我能追你嗎？”孟唐試探地問。

“打住！都說了我是直男！”方子寧毫不客氣。

“但你那天......看起來挺爽的......一直勒著我的脖子叫我不要停......”孟唐沒來得及說完，方子寧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感覺到孟唐微動的嘴唇貼著自己掌心，又不自在地抽回來。

“哥，我叫你哥，別說了行嗎！”方子寧臉紅得都快滴血了，低聲求饒道，“你不會認為倆人睡了就得在一起吧！”

“嗯，我比較保守，哥你不這麽認為嗎？”

方子寧簡直覺得孟唐是在拷問自己的良心。他還真沒打算負這個責，況且他以往找的對象也都是比較玩得開的，講究個你情我願互不相欠。

這破了處的小男生簡直比小姑娘還纏人，方子寧心中吶喊，面上卻半哄半嚇地說，“那要不就加個微信吧，不過你要是敢把這事告訴別人，我馬上把你拉黑再不理你了，聽到沒？”

孟唐愁雲慘霧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好的哥！”，眼睛笑成彎彎的月牙，拿過方子寧的手機就掃了二維碼，還不忘點了通過給自己加上備註。

方子寧覺得他更像一只大薩摩了，生怕他突然伸出舌頭趴自己臉上舔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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