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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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一段時間齊磊有種錯覺,廖以庭那些花枝亂顫的小傍家兒們仿佛集體失了寵。

除了公事上的應酬,廖以庭不太晚歸了。

齊磊為此暗暗高興,也樂得在家陪他“叔慈侄孝”。白天在拳館晃一圈,趕在晚飯前回來,Gay吧生意也已步入正軌,他就很少去親自坐鎮了。

每個晚上,齊磊賴在廖以庭的書房玩手機游戲,時不時偏頭看他一眼。廖以庭辦公時很專註,臉上幾乎沒什麽表情,修長的手指或翻著文件,或敲打鍵盤。

齊磊並算不上手控,但他喜歡廖以庭的手。齊磊無時無刻不想執起那雙手,或是十指交扣,或是貼上臉頰,甚至,想要含吮他每一根修長細致的指尖。他想要這些又不止這些。

他一邊齷齪地肖想,一邊拿捏著分寸與廖以庭虛與委蛇,如飲鴆止渴。

廖以庭想要那自欺欺人的歲月靜好,他無可奈何,卻無論如何也不肯就此撤退。

齊磊也不全似平日看起來那般寵辱不驚,缺心少肺。他也有無力挫敗,甚至為此頹唐的時候。那是廖以庭帶著小情人去日本躲了他三個禮拜,回來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時候。

那天他好像紅了眼圈,故作輕松來著。

但那也只是第一次。

他孤註一擲的感情在廖以庭眼裏荒唐又可笑。

他愛而不得,又自作自受已久。

如廖以庭所願,齊磊沒作沒鬧沒出格,把日子安安分分過到大一開學。

中理大學位於平州近郊,離東區別墅不遠不近,堪堪一個小時車程。齊磊在學校附近的居民區租了個小公寓,報道前一周就搬了進去。

廖以庭把出租屋裏的家具電器都換了新的,水管電路小區監控反覆檢查了幾遍才放心。

齊磊笑稱這是“親子”間常見的分離焦慮癥,多發於“子女”首次離家求學。

齊磊本來是想湊熱鬧住學校宿舍的,無奈門禁十點,他晚上有時候會去酒吧看看,回來指定是半夜,不太方便,總不好經常夜歸影響室友休息。

廖以庭對齊磊“分離焦慮”的言論並沒反駁,還順桿兒端出“家長”架子和齊磊約法三章:手機不能關機, 不準夜不歸宿,每周末要回家。

齊磊無奈地打趣:“叔叔,你當我是小姑娘嗎?”

廖以庭不客氣地瞥了他一眼:“你要是個小姑娘我就讓司機每天接送,還想一個人在外面住?”

齊磊裝模作樣地呼了口氣:“還好我不是小姑娘,不然每天不得六點爬起來。”

“叔叔,我們學校旁邊有個電影院,你陪我看場電影再走吧。”

“有想看的片子?”

“有!《暗月之下》,新上的。”齊磊吐舌笑笑。

廖以庭擡手看了下表,時間足夠:“走吧,先吃飯。”

大學附近多是些恨不得看一眼都拉肚子的小飯館,廖以庭開著車一邊兜一邊皺眉。

“叫阿姨搬過來給你做飯吧。”

“不要,我去食堂吃!我們學校食堂兩棟樓呢!”

“怕你這個矜貴的小少爺吃出毛病來。”

“我可是跟你在鄉下吃過木屑子拌飯的人啊,忘啦?”

廖以庭握著方向盤扭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出一個好看的弧度:“沒想你還記得。你那時候才六歲,還沒到我腰。”

“你就不怕帶著我這個拖油瓶找不到工作?娶不到老婆?”

“我那時候也就你現在這麽大,哪會想這麽多。”廖以庭笑了,“你活下來我就想讓你吃飽,你吃飽了我就想讓你上學,上了學就想給你穩定一點的生活,慢慢才想得越來越多。”

“那你現在想什麽?”

廖以庭的黑色賓利停在路口,借著紅燈的間隙看了齊磊一眼,目光幽靜而意味深長。等重新踩上油門的時候才回答:“以前想讓你跟普通人一樣結婚生子,現在......”

後半句“就想讓你開心”及時噎回喉嚨裏。

“現在什麽?”齊磊追問。

廖以庭沒繼續說下去,他覺得這個問題怎麽回答都不合適。他心中無非只有兩個答案,“我想讓你一直陪我”和“我想讓你開心”。

他料想到無論說出哪一句都能被齊磊借題發揮,“表白”一番。

廖以庭最後選定一家裝修看起來不錯的創意餐廳,倆人坐下後發現店面雖不大,人還挺多的。

周圍人看起來都像學生或是年輕情侶,一對一對的男男女女,就他們這桌是一青一少兩個男人。

齊磊穿著T恤短褲運動鞋看起來不顯突兀,對面襯衫皮鞋西裝褲的廖以庭就顯得與周遭格格不入了。如果齊磊是個姑娘,這畫風還真挺像“大學校花和她的精英男友”。

胖胖的女服務生抱著菜單走到他們這桌,一擡眼看見兩個風格不同又都這麽好看的男人,不禁一楞,臉上表情微變,放下一本晚餐菜單後又猶猶豫豫不知道要不要把手裏另一張也放下。

齊磊正拿著手機定票,不經意地擡頭問了句:“等下看電影你想坐前排還是後排?”

“都可以,你決定。”

女服務生終於放心地把另一張菜單也放在桌上,故作淡定地說了句:這張是我們店新推出的情侶套餐,有六種組合可以選,兩位選好餐叫我哦。

廖以庭:“......”

齊磊心裏暗爽,非要點情侶菜單上的套餐A,他說反正都是兩人份,這個還額外送心形的櫻花布丁,看照片就很好吃。

廖以庭也不想欲蓋彌彰,就由著齊磊。買單的時候剛才那個女服生從櫃臺後面拎出一個紙袋,說是套餐附送的情侶馬克杯。

齊磊早就看見餐單下那一行小字,故意沒說,自然地把紙袋接過來說了聲謝謝。女服務生的內心簡直炸開了五彩煙花,二人都走出去半天她還在那使勁兒拍自己的臉,嘴裏念叨著淡定淡定淡定啊太甜啦配一臉!

到電影院的時候已經在播正片前的廣告,廖以庭去給齊磊買了可樂和爆米花,正好趕在正片開始前回來了。

“這片子講的什麽?”廖以庭把吃的塞到齊磊手裏,看著他剛燙的帶點卷度的頭頂,坐下的時候沒忍住,大手揉了一把齊磊的頭發。手感更加毛茸茸的了。

齊磊也不躲,抓了一顆爆米花塞到廖以庭嘴裏就自顧自吃起來:“禁忌之戀,好像是亂/倫的故事。”

“......什麽?”廖以庭吃了一驚,隨即反應過來又被小狐貍誆了。

齊磊笑得一臉狡詐:“慌什麽?我們倆又不是。”

廖以庭:“......”

《暗月之下》實際是個愛情文藝片,講的是一對從大學起就異地的戀人,因為事業和第三者有意制造誤會等原因從爭吵,到冷戰,到分手,最終各自結婚又離異後舊地重逢的故事,結局是開放式的。

電影散場時人群裏還有隱隱的嘆息和啜泣聲,齊磊看起來也不太好,低眉喪眼地一動不動。廖以庭站起來,右手托著塞了空可樂杯和紙巾的爆米花桶,左手捏了捏齊磊裸/露的後頸,哄小孩似的語氣道:“走啦,齊小磊。”

車子一直開到齊磊新家樓下他都沒有說話。廖以庭把車停好熄了火,半嘲半笑道:“至於嘛,就一個電影,走吧送你上去。”

“叔叔,我們倆以後也算異地了吧,四年呢。”齊磊沒動,懨懨地說。

廖以庭沈默半秒:“我跟你算什麽異地?別磨蹭了快上樓。”

“不算什麽?不算異地?還是不算異地戀?”齊磊不依不饒。

廖以庭沒答,側身從後座拿了那個餐廳送的紙袋:“幫你拿回家還是放在這?”

齊磊從紙袋裏拽出一個盒子,把盒子拆開,果然平放著兩只馬克杯,一黑一白,只印著餐廳的名字,黑杯白字,白杯黑字,比想象中大氣好看。

齊磊把那只白色的拿出來拎在手裏,跟廖以庭說:“我要這個,黑色那個你帶回家吧。”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開了門,房子雖然小,好在布置得還算溫馨。

齊磊從櫃子裏拿了一包薯片問廖以庭:“你吃嗎叔叔?”

廖以庭搖搖頭笑說:“吃不下,讓你餵了一肚子爆米花。”

“明天幾點報道?”

“8點開始,到中午。”

廖以庭看看表,已經11點半了,“那我走了,你早點睡,過幾天還得軍訓,有得你受。”

“叔叔,”齊磊叫住廖以庭,“我不在的時候你能不找別人嗎?”

廖以庭沒有回頭。

齊磊覺得自己很可笑,忙補了句:“我開玩笑的”。

廖以庭的心臟抽疼了下,他不敢回頭看齊磊的眼睛。那一慣玩世不恭故作堅強的眼神他從小看到大,現在卻不敢再多看一眼。

“叔叔,開車小心。”

“嗯。”

暗月之下,他坐在車裏平覆了十幾分鐘。抓方向盤的時候感覺手都握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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