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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星辰，輕霧繚繞，溫湯泉畔，林中光火，照這菡州山野之世外桃源。

鳳非歡將巾布濕了水洗把臉，然後夾起枝椏來，自己從那小木屋裏端了一個鍋，帶著覆雜的神色將其洗幹凈，然後生火做飯起來。他看了一眼身旁依舊昏迷的李盡沙，便先燒開了些水溫著，而後考慮著要不要給他餵下。

恰在正是李盡沙的身子動了動，而後僵硬已久的眉頭皺起來，發出些模糊的聲音。

鳳非歡見此便起身端起溫水到他面前，推了推道：“醒醒，睜開眼。”

李盡沙艱難地睜開眼，被耀眼的火光閃得朦朧而不辨東西：“公孫……律……”

鳳非歡一怔，哭笑不得道：“你看清楚點行不行？”

終於看清了他似的，李盡沙渾身一僵，臉色而在火光下依舊蒼白，半晌他才動了動嘴唇：“我……”

“還活著，要不是本盜聖在卞陵郊外撿到了你。”鳳非歡吹了個口哨開始裝粥：“你也算救過本盜聖，咱們扯平咯，來，吃罷。”

“我在……卞陵郊外？”

“卞陵北郊的樹林，”鳳非歡把碗直接塞到他手裏：“不會自己怎麽逃的都不記得了罷？”

李盡沙發怔起來，他明明和公孫恪在密道裏，後來只覺那詭異的地方都扭曲起來，也搞不懂自己為何會到了卞陵北郊樹林？

而這時鳳非歡在那頭忙著晚飯：“哈哈~得咯，開吃！”

李盡沙看著眼前的鳳非歡，但見後者的面容柔和的火光下，依舊是一副痞子味兒的江湖盜聖做派。不知是心下作用，他竟覺得這面容眼下看起來竟與自己有那麽一點的可似之處。頓時，李盡沙竟有種將心裏知道的全部說出，卻如鯁在喉。如果他眼下和這個人說他們是同母異父的兄弟，鳳非歡會不會直接笑死？

而鳳非歡不管他一副失魂落魄的發呆樣，端起碗就吃，把烤肉咬著吧唧吧唧響，問：“你現在打算怎麽辦，去哪兒？”

李盡沙被他問了一句才從回憶裏起來，下意識便搖頭。

“唉唉，看來打擊不小，還得恢覆恢覆，故人已去，別傷心啦哈。”鳳非歡道，他早已聽說了景王府一家被斬首的事，便知李盡沙定是受不了。

李盡沙無言地看著他，若是公孫律真死了，他確是傷心至極，但是如今對方活得好好的，卻是不願意見自己了，在他心裏和死又有何區別呢？

“……這是白溪仙池？”

“你怎麽知道？”鳳非歡訝異，這是他爹隱居的地方，他以為除了自己便無人知曉了。

“不久前來過。”

“你……進過那個木屋了？”

李盡沙頷首，掩去自嘲的神色，緩緩端起那溫熱的白粥，聲音有些沙啞：“鳳九棲的故居，該看的也都看了。”

鳳非歡汗顏語塞，尷尬地咳嗽了兩聲：“反正本盜聖和晉庭就那點破事。”

“雖然你身為袁菲的孩子，但他不至於殺你罷？”李盡沙將一直的存疑問出。

似是不想回答，鳳非歡只道：“這說來話長咯。”

李盡沙見此也不追問，喝了幾口白晝又問：“你準備去哪。”

“不岷山，武林大會，武林盟主之選。”

“……你要去武林大會？”

“怎麽，”鳳非歡挑眉：“本盜聖雖然當不了盟主也沒有請柬，但去看看還不行啊？”

李盡沙靜默，問：“這天下眼下是什麽形勢。”

“據說晉庭是打到了漢江以北，漢江以南是被嶺南的奉仙起義占了。”鳳非歡冷笑道:“這下可熱鬧了，晉庭一做皇帝，把武林那幫人氣得不行啊，尤其是當初對他喊打喊殺的人，以為他成了喪家之犬，誰知人家回頭勾結了匈奴，殺了整個大華一個措手不及。”

李盡沙想到朵兒和他提及公孫律和楊紅是往西北方向去了，便問：“那西北邊呢？”

“那兒似乎也沒何戰火波及，不過向來也不是太安分的地方。”鳳非歡咬了一口烤肉：“怎麽，想到那裏去？”

李盡沙苦笑地搖頭，道：“我和你去武林大會。”

“喲，真的？”鳳非歡道：“你這以前就臭名昭彰的，去了那裏不怕那群武林人誤以為成了晉庭的走狗啊？”

“偽裝點便可以，又有何可怕。”

“成，那你可得一路上也幫著點啊，本盜聖可不是白帶人的。”

“放心。”李盡沙淡淡道，嘴角僵硬而苦澀。

鳳非歡見此頓了頓，道：“嘖嘖，行行，你不幫也成，看你這麽落魄傷心，算本盜聖養你一路也成。”說著把肉推到李盡沙面前：“吃吃吃，想這麽多做何？”

李盡沙接過，看著眼前這個，用酸文人的話可以說是失散多年的兄長，忽覺這一圈真是兜兜轉轉得滑稽可笑，顛沛流離到了最後竟到了血緣至親的旁邊。

【西域·賀王府】

當連珩敲門的時候，公孫律正發呆。

“小律，有人找你。”

他一頓，灰眸轉動：“誰？”

“是個熱情的女人，說是從小帶大你的。”連珩眨眨眼。

“不對，”公孫律放下書，嘴角詭異地抽搐：“怎麽會有人知道小爺在這裏？”

“是紅姐啊。”連珩大笑，然後楊紅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從門後面出來了，依舊風韻猶存，拿著團扇。

“律兒？怎麽，見到老娘不開心？”

公孫律無語地看著她：“你幹嘛找過來了。”

“說來艱辛咯，”楊紅有模有樣地哀嘆：“我本到賀王府說尋你，但又不知道你現在是個什麽名諱，總不能說是來找公孫律罷？所以就和那些侍衛周旋啊，後來那個什麽之的……”

“後來莫叔就出來了，聽紅姐描述了一通就知道是小律你了，可莫叔生來警惕，說什麽也不肯放人。”連珩聳肩。

“對，那大哥可是老實，半天不放老娘進來，還是這連珩公子會看人”紅姐笑道：“我說律兒，該取個新名字了，不然在外頭也不好稱呼你啊。”

“你來找小爺幹嘛？有消息了？”公孫律激動地站起來。

“看看你還不行？”楊紅道，看著公孫律癟下去的神色便道：“你這孩子怎麽這個痞樣子，看連珩公子多有禮貌。”

連珩應景地笑笑，乖巧道：“紅姐，我還有事先走了。”

“小珩好走。”楊紅笑靨如花，老鴇風采不減。

“對了小律，”連珩走到門前忽然回頭，調皮地笑道：“以後回到草原當了王爺，可別忘了請我和師父去玩啊。”

留下公孫律呆楞地看著他關上門，嘴角抽搐地對楊紅道：“紅姐，你們聊什麽了把這個都侃了？”

“哎呀，人家好歹也救過律兒你，也是個能相信的人。”楊紅說著坐下來，從袖中掏出點零點給他吃。

“不吃。”公孫律別過頭，悶悶不樂。

“嘖，不吃也收著。”楊紅挑眉：“娘的小祖宗，快想個名諱唄。”

“好累，懶得想。”

“你眼下該跟著你舅舅姓，便叫巫寧律罷。”

“聽得有點拗口，”公孫律抓抓頭：“對了，紅姐你是匈奴哪一個氏族的？”

“甭提了，”楊紅聳肩：“老娘原本是呼延一族的，聽說過麽？”

“幾百年前，似乎也是草原的王族之一？”

“然，呼延與巫寧乃世交，不過由於西域夢拓的入侵而幾近滅族，最後就剩了我一個。”楊紅淡淡道：“後來便被巫寧氏的人所救，成了你娘的侍女。”

“那小爺就姓呼延唄，呼延律。”公孫律笑嘻嘻道：“彌補一下大呼延王族沒有子孫的遺憾。”

“臭小子，”楊紅錘了他頭一把；“你姓有什麽用，還不是照樣斷子絕孫。”

“唉喲，反正舅舅那麽英俊，又不會缺女人。”公孫律懶洋洋道。

楊紅看著他，忽然道：“臭小子，你的眼圈怎麽那麽重？沒睡好。”

“嗯。”公孫律淡淡道，自從被救來西域，平日裏雖嘻嘻哈哈依舊談笑風生，但夜裏都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以前從未想過，風流倜儻仿佛看透塵世、全然不在意感情的自己，竟在逃過鬼門關還有這樣的困苦，他也是敗給李盡沙敗得徹底。

“嘖，不早說，老娘去給你拿點熏香。”

“試過啦，這兒的香不頂用。”

“那你要什麽香？”楊紅嘴角抽搐。

“思亭香。”

“什麽？”

“思亭香，”公孫律淺笑起來，一字一句地重覆著，一旦想到那個人，整個心都暖融得仿佛要化掉。

楊紅頓然語塞，竟不知說什麽來回答。

居內燭火通明，迎著窗外的霧氣，暖意蕩漾，融了一屋的思念情愫。

思君未停，望君歸至。

黃昏。

蔥綠繁茂的大樹桿旁，連珩倚靠了良久，英挺俊逸的容顏揮去稚氣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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