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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莫逆之交(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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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琬看著馬車一步一步的靠近,齊忱早就已經按耐不住的跟著馬車跑了起來。

向琬生怕齊忱驚了馬,傷著自己,趕緊跑上去扶著齊忱。

這時候芳語已經揭開馬車的葦簾,看到齊忱的那一刻,眼淚就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芳語看著齊忱,齊忱也就那麽看著芳語,兩個人,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向琬看到兩個人這個樣子,便說道“還好,這麽多年了,好在你們兩人都身體康健,如今又有緣相距,更應該開心才是啊。”

齊忱跟芳語聽到這樣的話,又看著對方,笑著說道“是啊,是啊,向琬說的是,我們進去說,進去說。”

齊忱看著芳語,想要伸手攙扶,但是看著芳語,又將手伸了回去。可是齊忱的這些小動作都沒能逃得出向琬的眼睛。

向琬便大概猜出了齊忱對待芳語的心思。

三個人說著話,慢慢走進了向琬成衣鋪子的後院。向琬看著防禦憔悴的樣子說道“姐姐,你一定是接到信件之後連夜趕路來的吧,要不要先休息休息。我這就讓人去準備飯菜。”

芳語搖了搖頭,說道“不必不必,我若是不著急見到齊忱先生,也不會連夜趕來。”

向琬聽到芳語這麽說,就知道芳語想必有很多話跟齊忱說,於是便自己退了出去。

芳語看著桌上的蠟燭,桌子對面坐著齊忱,兩個人就那樣靜默的坐著,終於,齊忱忍不住開口說到“芳語,這麽多年了,你去哪了,自從……自從出了那件事情之後,就再也沒有你的消息了。我多方托人打聽,都是毫無音信。你不知道,這麽多年我一直再找你。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裏遇到你,真是老天開眼啊。”

齊忱說玩這些,又看著芳語說道“芳語,這麽多年,你受苦了。”

芳語看著齊忱像陷入了回憶中一般緩緩說到“齊忱先生啊,這麽多年了,我一直不想勞煩你,不想你為我的事情勞心。所以在那件事情之後才會選擇遠走他鄉。隨便嫁了一個人,這樣江湖上就再也查不到我的蹤跡了。”

齊忱就那樣安靜的看著她,他無法想象,當初那樣嬌俏的芳語這麽多年,過的並不快樂,就算隱姓埋名,隨便嫁了一個商賈,但是這些年心中的悲傷和委屈都不能被外人知道,所以只能讓她傾訴出來,自己當一個安靜的傾聽者就好了。

芳語一動不動的望著桌上正在燃燒的紅蠟燭,慢慢地說“齊忱先生當初認識q哦的時候,我已經是名滿天下的花旦了,可是,您不知道的是,我為什麽會在那種地方。那時我還年幼,家中雖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王侯貴族,卻也家境殷實。變故發生在我八歲那年,家中倉庫突然起了大火,一把火燒光了半條街,父親內憂外患之下,身染重疾,不幸過世了,母親帶著我終日東躲西藏躲避債主追債。終於有一天,他們抓住了我和母親,兇神惡煞一般的幾個大漢將我和母親團團圍住,母親為了就我,不幸被失手打死。從那以後,我變成了孤兒。是翠紅樓的老板見我可憐,將我收留,教我唱戲。將我捧成角。”

說到這,芳語苦笑了兩聲,接著說“可是齊忱啊,你知道嘛?雖然翠紅樓的老板給我吃的給我穿的,請師傅教我唱戲,可他根本就沒把我當人,我只是他養的一只能逗人樂的小貓小狗,他只是把我當成一個賺錢的工具。”

齊忱聽到這,心中無語凝噎。

芳語搖搖頭,對齊忱說“沒事,你聽我說完。”

說著擦幹凈眼淚接著說“我十六歲那年,遇到了他,陳家二少爺,他叫嘉華。那日我剛唱完一出《霸王別姬》,那時的我是遠近聞名的虞姬,送花的人,喝彩的人絡繹不絕。我仗著年輕貌美,從不肯多看誰一眼。可他與其他人不同。”芳語說到這,苦笑了起來。

齊忱很是心疼這個苦命的女孩子,說到“不過是一眼萬年,一遇誤終生。難怪……”

芳語大笑了起來,眼淚順著飽滿的臉頰滑落,狠狠砸在地上。看著齊忱說到“你知道,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嗎?他說“力拔山兮氣蓋世,我是西楚霸王項羽,虞姬,你久等了。”我久等了?是啊,齊忱,我看到他地那一眼,就註定了這半生的糾纏啊。”芳語笑聲中有著說不盡的淒涼。

齊忱聽到這,心裏便已經大致知道,這不過又是一出像書中寫的那樣“公子佳人兩情相悅,奈何公子家中位高權重,絕不允許公子迎娶一位下九流的戲子進門,於是百般阻撓,拆散了二人,如今天各一方,死生不見。”

芳語像是看透了齊忱心裏的想法,說到“不是你想的那樣,陳二少爺從始至終都不曾辜負我,使我們有緣無份,註定錯過罷了。”

說完將桌子上已經涼透了的茶一飲而盡,繼續說著“他家人自然不會應允他迎娶我這麽一個身份微賤的戲子侮辱他們陳家門楣,他們早已經為陳二少爺選好了嬌妻美妾。可陳二少爺寧死不屈,不肯辜負我。可他家裏人怎會善罷甘休,於是將陳二少爺圈禁起來,不許他隨意走動,陳二少爺不肯屈服,準備在夜裏偷偷跑出來,我們商量好一起私奔,去到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等時間長了,我們有了孩子,生活也獨立起來,再回來。到那時,也由不得陳家人不同意了。”

說到這,芳語眼睛裏有了溫柔的期盼。

“然後呢?”齊忱放下手中的茶杯,問到。

“然後?然後他死了。”芳語像失了魂一樣跌坐在凳子上,說道。

齊忱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輕輕地說“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死者已經不在了,你要節哀,保重身體,這樣才能讓他在那邊放心。”

芳語擺了擺手,說“沒事,這麽久了,我早就放下了,我只是沒辦法忘記他。有時候,午夜夢回時分,我會看到那些過去和他在一起共度的歡樂時光。我會恨他為什麽不帶我一起走。齊忱啊,我恨。”

芳語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接著說“齊忱,你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嗎?他是在來找我的那夜,跳墻出來,結果被人發現,情急之下,跳進了荷塘裏,被水草纏住無法脫身,活活淹死的。”

齊忱心中震驚,卻故作鎮定的說“節哀。”

芳語苦笑著對向琬說“節哀?你叫我怎麽節哀?他是我這輩子最愛的男人,唯一疼我愛我,照顧我的男人,我是虞姬,他是項羽啊。我從天黑等到天亮,又從天亮等到天黑,整整兩個日夜,我等的人都暈了過去,最後卻的等來了他死去的消息。”

這樣龐大的悲傷,齊忱不知道如何安慰,或許,此刻輕飄飄的安慰對芳語來說根本於事無補。所以只能聽著。

芳語繼續說到“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陳二少爺死了。我以為是他們家人騙我的,我百般打聽,最最終見到了陳二少爺的墓。”說到這,芳語又開始掉眼淚,可聲音卻一如既往的平靜,像一灘深不見底的湖水。

齊忱知道,此刻的芳語就像一個掉進湖水中快被淹死的人。她已經在處在崩潰的邊緣了。

芳語擦了擦眼淚,接著說“齊忱,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嫁給何棠做姨太太嗎?因為,何棠跟荷塘諧音啊,我總覺得冥冥之中有所關聯啊。”說完大聲笑了起來。

齊忱看到芳語這個樣子,萬分心疼和可憐這個苦命的女子。便走向前去,輕輕摟住芳語的肩膀,說“讓一切都過去吧,你還年輕,陳二少爺在天有靈的話,一定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

芳語也反手緊緊保住齊忱,說到“你問我為什麽要幫助向琬,其實,我是在幫自己啊。陳二少爺曾告訴我說,他希望我成為獨立勇敢的女孩子,他在時,能護著我,他不在時,我能憑借自己的雙手吃飯,再也不被任何人拘束。可那時候,我根本沒有能力靠自己的本事吃飯。於是我一直韜光養晦這麽多年。現在時機終於來了,我不想放過,所以跟向琬一起。扳倒何棠,給我自由身。”

齊忱輕輕摟著芳語的肩膀,聲音沈穩地對她說“芳語,現在你自由了,我想帶你離開這裏,你想去其他地方也好,或者那裏也不去,想留在向琬身邊也可以,一切都隨你。”

芳語聽到齊忱這麽說,感激不已,說到“齊忱先生,我現在已經不是 五陵年少爭纏頭的花旦了,您這又是何必。”

齊忱看著芳語說“芳語,你怎麽能這樣想我呢。我怎會如此委屈你,我們這麽多年的交情,難道我不應該在你落難的時候幫襯你一把嗎?我齊忱對你,雖說有過心動,但是,今天知道了你跟陳二少爺之間的事,又怎麽會強求你。我只是想幫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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