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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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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對於諺雪來說沒什麽影響,明帝未在她身邊提過一字半句,還將平日就做到十分的溫柔體貼做到了十二分,對於李充媛,如今應該稱作李昭儀了,她賜了寓意吉祥的福祿壽三星玉像下去,又命青環親自去尚宮居傳話將李昭儀的衣食用度擡到妃位,日後不可在供給上有所短缺,務必保證昭儀此生衣食無缺。

青環對此有些不解,又是直腸子於是直接問了出來:“皇上已經提了位分,主子何須如此給她臉面?”

諺雪瞥了眼紅漆托盤上裝著三星玉像的檀香木盒一眼,語調清冷地道:“這算是什麽臉面,也是個可憐人,從前還小覷她的心志,如今事情鬧到這般田地,旁的我給不了,願這三星能保她一生平安吧。”

青環聽著boss上位者的憐憫口吻,先是一怔,細想之後不可置信地脫口而出:“孩子難道是李昭儀自己……?不是吧,這不可能!”

“你錯了,她此舉非但不是自斷生路,卻是以壯士斷腕之志為自己謀得一條出路。”說道此處,諺雪看了眼青環一臉震驚的樣子暗道真不是個聰明丫頭,繼續提點道:“你覺得宮中嬪妃畢生所求為何?”

青環想了想後答道:“一求恩寵榮華,而求子嗣傍身,不至於老來無所依靠。”這是她前世看了無數宮鬥劇得來的結論,不可能有錯啊。

諺雪則淡笑著搖了搖頭:“若是沒有我的存在,此言不假。如今有了我,陛下容得這個孩子也未必容得了她。況且這個夭折的孩子被太後盯上了,自從衛家家主被今上斬了之後,衛家早已敗落,楚家淵源頗深的端惠太後想憑著那個孩子興風作浪,這李氏為了孩子配上自己也就罷了,難道還肯賠上全族的性命供太後放手一搏不成?”

端惠太後雖是已式微的衛氏之女,其已故的嫡妹嫁與楚家家主,為楚相生下一子一女,便是楚雲樞與楚玢姈。相權與皇權的拉鋸自古以來就是個難以找到平衡點的矛盾,楚相自先帝時把控朝政至今已有十數年,弄得民生雕敝,國祚不穩,如今明帝智謀鐵腕地將權力收在了手中,勵精圖治之下已初見成效,若問他願不願意和楚家繼續保持平衡,他願意那就有鬼了!青環好不容易將這些捋順了,又想到了一個問題:“雖說端惠太後與楚家淵源極深,但姨表之親怎敵得上母子情分,雖說她不是陛下的生身母親,但養恩大於生恩,若是能與陛下修好不說她萬年無憂,衛家事發之時陛下若能顧念母子情份下手也不會那樣重了,何至於如今搞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

“咱們青環姑姑也是了不得了,才明白過來就覺得人家的手段上不得臺面了。”秦尚宮沈著臉色說著走進來,唬了青環一跳,這些話問問boss沒事,被這“容嬤嬤”聽到只怕得說她僭越,她可不想再挨板子,於是對著諺雪福了福身子便去傳話了,也不想想最高尚宮就在眼前何須她顛顛地跑到尚宮居去。秦尚宮看著這丫頭莽撞的樣子搖了搖頭,又對諺雪冷著臉道:“有些話咱麽自己明白也就罷了,這樣大喇喇說給下人聽也不怕隔墻有耳。”

諺雪不好意思地認了錯,又聽秦尚宮道:“聽太醫說,李昭儀這次流產身子身子傷的厲害,只怕日後……皇貴妃別嫌老身嘮叨,如今月份尚淺,可得小心將養著。”

諺雪明白嬤嬤對自己的關心道了句:“省得。”對於李氏的狀況皺了皺眉:“傷得竟這麽重嗎?”轉念想到宮內宮人嚴禁與外界想通,李氏無人脈手段的能尋摸到什麽好藥呢,虎狼之法下去沒了孩子能保住性命也屬不錯了,因而嘆道:“也是個心志堅韌的通透女子,先前裝的那番小心軟性的模樣,也是難為她了。世人皆道女生外向,在這李氏眼中日後的錦雲榮華潑天富貴比不上給了她姓氏和前半生教養愛護的家族,實屬難得,令人欽佩。”

最後一句語調漸輕,憐憫中透著莫名憂傷,落在被門外止住唱和偷聽的明帝耳中則聽出了思及己身的怨懟與無奈,想到這半月來二人的柔情蜜意琴瑟和諧,自己的殫精籌劃小心呵護只換來了這些,明帝在檐下疏疏光影中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給了殿前宮人一個噤聲的眼神回身出了承乾宮。

從承乾宮到康安宮要經過一片竹林,彎彎修竹在勁風中依舊蒼翠,兩列宮人在晨間淡淡霧霭中疾行,隊首的侍女手執琉璃宮燈開路,錦幔為簾的宮車轆轆而過,車內女子皓腕伸出對著車窗輕扣兩下道:“再快些。”

蕪蓮隨車疾走,焦急勸道:“不能再快了,娘娘當心身子。還是等稟過皇上再做打算吧。”

諺雪撫上眉心,忍著不適道:“不必了,今日是五日一次的大朝,沒我的吩咐誰都不許去打攪皇上。”

蕪蓮知道陛下連續兩夜宿在禦書房,未來陪伴娘娘,兩位主子還在僵持中,可如今是賭氣的時候嗎?

“娘娘再心疼青環也要為皇嗣著想,康安宮雖說不是什麽龍潭虎穴,若是此去除了什麽意外……”蕪蓮在皇貴妃冷列的目光中止住了話頭。

“本宮的孩子沒有那麽嬌弱,勿再多言。”諺雪昨夜睡得不夠安穩,等下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不願再耗費精力多說話,說完這句就開始閉目養神。蕪蓮實在放心不下,給後首一個粗使宮女使了個顏色,看著那宮女回應後偷偷掉隊向宣德殿的方向去了才略安了心,加緊步伐跟上隊伍。

康安宮主殿外,朱嬤嬤面無表情地回話:“太後娘娘今日身子不爽,皇貴妃請回吧。”

青環生死未知,諺雪沒有耐心和這個刁奴耗,給蕪蓮使了顏色就閃身闖了進去,朱嬤嬤想追上阻攔卻被蕪蓮一把扯住了。

殿內燃著瑞腦,博山爐上煙霧裊裊,無論什麽氣味對於孕婦都是忌諱,諺雪以袖掩鼻對著端坐主位端惠太後行了一禮:“臣妾參見太後,太後萬福金安。”

端惠太後也不接話,拿起茶盞的蓋子劃著水面的茶葉,慢悠悠地吹了口氣,朱嬤嬤掙脫了蕪蓮的糾纏急急地趕過來便跪下請罪:“太後贖罪,皇貴妃執意闖入,奴婢阻攔不了。”

太後這才撩了撩眼皮,往諺雪身上劃了幾眼,“這是哪來的不懂規矩的東西?”語速輕緩卻透著上位者的威壓,此話極重,可謂是狠狠扇了皇貴妃的臉面。諺雪面色不變,語意愈冷:“臣妾宮裏有個不懂事的宮女勞煩太後娘娘操心了,煩請太後高擡貴手讓她臣妾領回去,臣妾感激不盡。”

“聽說你是文相義女?”太後罔若未聞地問道。

諺雪秉著最後一絲耐性保持禮節地回道:“回太後,正是如此。”

“既是義女,便是父母不詳的不祥之人,怎配承澤封妃為皇家綿延子嗣。”太後扯出一抹鄙夷地冷笑,甩出最刻薄的語句向諺雪刺去。

她不能為父母報仇嫁入皇家已是不肖,這個老虔婆一開口便是辱其出身,諺雪霍然太後,清亮的眸中滲出森寒,“我不配?難道你配?”

太後歷經兩朝,閱歷豐富,聽到如此市井粗婦對罵一般的直白語言也只是面色微變。

諺雪知她不會應答,挑眉繼續:“華裳之死你真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太後聞言心神一顫,控制手中托舉不穩的茶盞,茶水險險溢出被眼見不對的朱嬤嬤起身接下。太後借過朱嬤嬤遞過的帕子掩了掩嘴才道:“在哀家面前胡言亂語些什麽?”

“是否胡言太後娘娘心中有數,青環若是能平安和臣妾回去,太後娘娘還是慈諭天下的端惠太後,但她如果出什麽意外,不但太後殘害帝王生母的事必會大白於天下。”殿內香氣愈濃,諺雪略感不適。

端惠太後此時已經穩住了心神,此事絕不能外傳,聽著諺雪一字一句的威脅忽而冷冷笑道:“你真當以為自己還能走出這壽康宮嗎?”說完一擊掌,十數位黑衣死士閃入殿內,手握劍柄只待太後一聲令下便攻向諺雪,蕪蓮立時以身護住諺雪,凝拳於胸,屏息以待。

諺雪瞥了這些死士一眼:“太後娘娘到底出身簪纓世族,這樣的境況還養得起死士。養便養了,只是這些東西也配使劍?”說著又看向端惠太後:“太後娘娘確定出此下策,若是臣妾有什麽意外,就不怕陛下雷霆之怒?”

前兩日明帝不至承乾宮的消息端惠太後怎會不知,此時這事給了太後底氣:“不過寵你幾日,便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我倒要看看皇帝會不會願意為你單上弒母的罪名。”說完對著四周死士:“拿下!”

話音一落死士不及動作,殿外唱和聲起“皇上駕到。”太後臉色變得煞白,急忙命令死士退下。

明帝急急闖入,頭上十二旒東珠的冠冕左右晃蕩,朝議所穿的袞服也不曾換下,眼見諺雪無事一直提著的心才放下,轉向端惠太後道:“當初不殺你的確是為聲名考慮,但與雪兒的安危相比,所謂聲名實在不值一提。”太後煞白的臉色又變了幾變,在這溫暖的殿內後頸滲出了層層的汗水。

“把人交出來吧,你的命對朕實在無甚用處,一不能令母後死而覆生,讓你這般死了又怎能解朕心頭之恨呢。”明帝此言聲調平緩,仿佛平常敘事一般與人叛逃,話音一陣殺戮慘叫聲自殿外傳來,是鐘離帶領的烏衣衛處理了衛家的死士,聽得端惠太後整個身子都在顫抖,朱嬤嬤連滾帶爬地把青環帶出來,青環雙手被繩索縛於背後,身上無明顯傷痕,只是雙頰浮腫,明顯是被掌嘴過的痕跡。

太後明白大勢已去,其實早在面前之人登基之後貶她母族之時她便知道大勢已去,可她怎能甘心,不甘與怨憤支持她終於說出了一段完整的話:“你喚誰母後,那賤人也配?華裳只不過是哀家身邊的一個洗腳婢,卑賤之物不知廉恥地爬上龍床,有那個運生養皇子又如何,還不是沒命享?能入宗祠牌位受萬世敬仰的還不是哀家,就連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還不是口不對心地喚我母後?”

諺雪深覺端惠太後作死的段數比起自己實在是大巫見小巫,果見明帝眼中迸出殺氣,對著端惠的口吻仿若對著一個死人:“你的牌位早就被朕替換掉了。”太後原本帶著得色的臉瞬間灰敗到了極點,顫抖著手指著明帝胸前劇烈起伏說不出一個完整的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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