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季宇恒並不太困難，他有張足夠漂亮的臉，笑起來的時候像會閃閃發光一樣，他教養良好家世優秀，還溫柔得讓人難以拒絕，如果要寫出季宇恒的優點，大概一卷手紙的長度都不夠。

但他的缺點一定更多，這個家夥固執又壞心，占有欲和自尊心都強得嚇人偏偏還有嘴硬的毛病，喜歡逞強，嘴巴毒得不得了。

可是……可是他從來不會因為自己殘疾的雙腿而憤怒，他只是一聲不吭地堅持著那個對他而言負擔沈重的覆健，在汗水沿著鎖骨滑落的時候咬緊牙關。我怎麽可能錯過當他第一次依靠自己雙腿站立的時候，眼睛裏面漫天的喜悅。

那天我仰起頭，看著季宇恒燦爛的笑容，心疼得幾乎落淚。

他做了兩次深呼吸，手指輕輕擦過我眼角，故作輕松地說，“餵你哭什麽啊……想坐大腿的時候我還會讓你坐的，放心吧。”

我握著他的手泣不成聲，罵他是個笨蛋，然後掛著滿臉淚花笑了起來。

他脫力地跌回輪椅上，我低下頭吻他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已經愛上他了。不是因為他多麽優秀多麽令人難以抗拒，而是因為他逞強的時候我會心疼，不是因為同情心，我只是在乎。在乎這個嘴硬又逞強的笨蛋而已。

半夜三點，我瞪著天花板，為剛才自我剖析的結果默哀。

我一點也不喜歡剛才這個答案。

翻身側躺看著依然陷入沈睡的季宇恒，其實他早就累壞了，但是他那點小小的自尊讓他永遠也不會在我面前承認，只是那麽幾個簡單的動作就把他累壞了。我小心地伸手撫過他的眉眼，居然在睡著了之後還有點微笑的弧度，就像張面具一樣。

他頭發略微長了點，手指捏著發尾可以繞一整圈。

大概感覺到了我的小動作，季宇恒含糊地嘟囔著什麽，向我的方向挪了挪。我伸手攬住他肩膀，讓他可以偎進我懷裏。

我想要保護他，這個其實比我高大的多，就算只能坐在輪椅裏也可靠得令人安心的男人激發起了我身體裏所有的保護欲。所以從某一個跡象不明的節點開始，我為季達的鞠躬盡瘁再也不是為了證明自己，而只是因為保護他。

居然就這麽栽了，仔細想想還真是心有不甘。

我把鼻尖埋在他頭頂的發旋中間，幹凈清爽的味道是我專門為他挑選的洗發水。

三年前的池熙熙大概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會如此盡心盡力、巨細靡遺地照顧一個人，還因為這些付出而覺得心滿意足。這麽考慮的話，也難怪陶路遙總是露出看好戲的表情，我的個性和那家夥如出一轍，他比誰都清楚怎樣才算愛了。

心有戚戚焉地捏了捏季宇恒的耳垂，我對人生的所有規劃和憧憬一定不包括最終愛上我嫁的那個男人。正常情況下，我應該和一個心愛的驚心動魄死去活來，山無棱天地合之後良辰吉日花好月圓。說不定還得有父母反對情敵介入，被誤會攪得肝腸寸斷之後冰釋前嫌……

我大晚上的不睡覺想這種事情幹什麽啊！

要求自己閉上眼睛，圍著季宇恒身上的肥皂味道居然就打了個小小的呵欠。

“重新晚安。”

他咕噥了一聲，不知道夢到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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