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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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雪的風寒將養了一個月還沒好,贏正也在鳳儀宮一連待了一個月,再沒進過漱玉宮一步。

芳菲端著安胎藥走到羅玉夫人身邊,她輕輕吹著藥確保不燙之後再小心的餵了一勺在羅玉夫人嘴裏,喝完藥芳菲把碗放在桌子上,有些愁眉不展的看著她,“夫人,大王都一個月沒進漱玉宮了,奴婢覺得梅雪夫人是故意的,她哪是身子一直不見好啊,是想把大王留在她宮裏吧。”

“芳菲,不許胡說。”她輕斥了她,“梅雪夫人的身子豈是你可以隨意評說的。”

她的眼垂了下來,“不管她是無意還是故意,大王都留在她身邊了不是嗎,這說明大王心裏有她,這份情意,我……”

她不說了,起身讓芳菲扶著她去花園澆花。

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她輕撫著小腹,不管贏正對她的感情怎樣,她知道,贏正是愛他們的孩子的,想到這裏,她終於舒坦了一點,她懷的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也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呂不韋看了一下贏正最近批閱的奏章,進步了很多,他滿意的點點頭。

“大王的進步很大啊。”他笑著拍拍他的肩,“這樣下去等到將來大王親政的之後一定會是一代賢君,這樣,你的父親也會很欣慰了吧。”

“相國。”贏正看著他,“你了解的父親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呢。”

“你的父親啊。”呂不韋想了很久,微笑道:“他是一個很溫和的人,脾氣好得不像話,他很愛你,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麽表現出來,但是臣知道,因為他在臨死前把你托付給臣,讓臣務必要好好輔佐你。”

“以前你太小了,國家大事就算跟你細說你也未必懂,可是現在不同了,你已成婚,而且即將為人父,過不了幾年你就要親政了,是時候讓你試著處理一下政務了。”他笑,“你的表現很好,我也算是不辜負你父親的期望了。”

呂不韋說得很真誠,贏正動搖了,這麽多年對呂不韋的反感開始減少,奇異的感覺,也許是因為呂不韋第一次這麽溫和的不帶任何目的性的和他說話,讓他覺得呂不韋也許沒有那麽糟。

“大王,微臣想為你引薦一個人。”他說。

“準。”贏正淡淡道。

門外進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身披鎧甲,目光如炬,他單膝下跪,雙拳舉過頭頂,硬朗的聲音如頑石擊在地上,“微臣王翦(jian三聲),參見大王。”

“王翦將軍是一個不可多得的軍事人才,他率領秦國將士贏了很多次勝仗,如今掌管著驥驍五萬將士,今後王翦將軍將會聽大王的調遣。”

王翦垂首道:“微臣必將誓死效忠大王。”

贏正扶王翦起來,他看著他,“將軍請起,將軍忠心與寡人,寡人必不負將軍。”

他看著呂不韋,“相國如此待寡人,寡人也必不負相國。”

呂不韋笑著看著他,“大王已經長大了,臣也安心了。”

禾琴坐在梅林深處的亭子裏撫琴,清澈的琴音如泉水流過,溫柔細膩,他閉著眼,已然沈浸在了琴音之中。

羅玉夫人從梅林經過,被琴聲吸引,她走近梅林,赫然看見一個如玉少年著寶藍色衣服於林深處彈琴,緩緩的琴音輕淺,絲絲縷縷卻扣人心弦,當真是繞梁三日餘音不絕。

芳菲想說什麽被羅玉夫人阻止了,她站在原地仔細聽著,微笑的臉稍稍皺了眉。

一曲完畢禾琴睜開眼睛,看見羅玉夫人站在他面前,他趕緊起身做了一個揖,“奴才不知羅玉夫人在此,請夫人恕罪。”

“不礙事。”羅玉夫人笑著看著他,“先生請起,剛才先生彈的琴聲很好聽,本宮一時入了迷,不知不覺就停下來忍不住細聽,希望沒有打擾到先生。”

“不敢,夫人怎麽會打擾到奴才呢。”

“剛才聽先生的琴音表面雖是淡然的姿態,可是看先生撥動琴弦時手指稍顯用力,不太像悠然之姿,先生可是有心事。”

禾琴楞了一下,笑道:“奴才惶恐,夫人見笑了。”

“夫人已出來很長時日了,身子會吃不消的,還是先回宮吧。”芳菲在旁邊輕輕對羅玉夫人說道。

羅玉夫人對禾琴輕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她的心情很好,剛才本是聽芳菲說這裏有一片梅林,心裏想著先來看一看,冬天也好來賞梅,現在梅林看到了,還意外聽到了一曲美妙的琴聲。

禾琴彎腰恭送她,“夫人慢走。”

他擡頭,輕笑了一下,沒想到羅玉夫人竟是如此和善之人。

憐卿回到梅林剛好碰到羅玉夫人從身邊走過,她站在路邊作揖恭送羅玉夫人離開,走到亭子,禾琴還在笑,她奇怪的看著他,“你笑什麽。”

“沒什麽,只是遇到了知音。”他回答。

“誰。”

“羅玉夫人。”他說,“羅玉夫人真的是很好的人,不會把我們當成奴才,而是平等的人。”

“是嗎。”憐卿回頭看了羅玉夫人一眼,看不出她在想什麽。

她回頭看著禾琴,“琴也彈了,知音也遇到了,現在該陪我拔草了。”

“好。”禾琴笑著看著她,“我知道我今天就是特意來幫你拔草的。”

她笑,淺淺的,淡淡的,少有的笑意。

夜,憐卿坐在亭子裏回想著白天見到羅玉夫人的場景,她的小腹越來越突出了,孩子,應該很大了吧,這是贏正的第一個孩子啊。

秋意愈濃,她穿得單薄,根本無法抵抗這寒冷的夜晚,她搓著雙臂取暖,可惜沒什麽用。

不遠處出現一點微弱的亮光,亮光逐漸靠近,她的心裏突然燃起一絲莫名的希望,直到贏正的臉出現在她的視線裏,她知道,她的希望實現了。

他手裏拿著一件白色的披風和一個食盒,他將食盒和燈放在桌子上,把披風為她披好,“這麽冷的天就知道你沒帶披風。”

憐卿不自然的別過臉,昏暗的光線掩住了她異樣的神情,“你來這裏就是為了給我送披風嗎。”

“也不全是。”他笑,把她帶到桌邊坐下,取出食盒裏的食物,隱約看得出兩碟糕點,其他的就看不清了。

“你嘗嘗。”他拿出了一塊糕點遞給她。

糕點入口,絲絲的甜,在軟綿綿的口感裏一下子跳躍了起來,很香,很好吃。

“怎麽樣。”他看著她。

“嗯……好墊肚子,剛好我餓了。”她笑著說道。

贏正也笑了,“那你多吃點。”

憐卿把一塊糕點送到贏正唇邊,帶著笑問他,“那你覺得這個糕點怎麽樣。”

贏正想了一下說道:“嗯……很墊肚子。”

憐卿噗嗤笑了出來,兩人就在暗得只能勉強看清人臉的光線裏相視而笑。

飛雪一個人看著面前一桌的食物沒有一點胃口,懶懶的動了幾下筷子就放下了,贏正雖然每天晚上都陪著她,可都是就寢的時候來她這裏,白天一直待在鹹陽宮看奏章,到時間就讓小太監來提醒她吃藥,她不想吃藥,她只是想和他一起吃一頓飯。

贏正還沒回來,緋月端著藥走過來讓她喝,她揮手摔掉藥碗,褐色的湯汁灑了緋月一身,“吃什麽藥,本宮不吃。”

緋月嚇得跪在了地上,飛雪不耐煩的看了她一眼,下去換身衣服再來伺候。

“喏。”她說著逃也似的走掉了。

她手托著腮看著門外,贏正怎麽還不回來。

秋天,正是留芳園的菊花開得最好的時節,羅玉夫人讓芳菲陪她一起去賞菊,又是緣淺池上的小橋,她和飛雪又相遇了。

“原來是梅雪夫人。”羅玉夫人笑,“真巧,我們又在這裏遇上了。”

飛雪是不願見到她的,那張令人討厭的臉,還有,刺眼的小腹。

“真巧。”她隨意的敷衍著,只想趕快離開。

“聽聞梅雪夫人病了一月有餘,不知現在好些沒有。”羅玉夫人笑著看著她,右手似是不經意撫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這一小動作偏生被飛雪看見了,她對她笑了一下,“勞煩羅玉夫人掛心了,本宮的病已經好多了,有大王日夜不離的陪伴,本宮的病怎敢不好呢。”

羅玉夫人的臉僵住了,但很快她就恢覆了過來,“那真是要恭喜梅雪夫人了。”她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溫柔的說道:“孩子,快對梅雪夫人說希望梅雪夫人早日痊愈哦。”

她笑著看著飛雪,“夫人的病好了,大王也就放心了,大王安心本宮和孩子也就安心了。”

“那本宮就不打擾梅雪夫人了,我還要帶著孩子去賞花呢,在娘胎的時候如果經常聞花香的話,生出來的孩子會很香的。”羅玉夫人笑,“大王希望本宮生一個女兒,要是到時候真給大王生一個香香的女兒的話他肯定會很開心的。”

羅玉夫人說完欲走,飛雪攔住了她。

“生個孩子有什麽了不起,值得你在本宮面前一直炫耀。”她冷冷的看著她,“再說,能不能生下來還不一定呢。”

作者有話要說: 前幾天晚上做了一個噩夢,我幻化出一個分身把我自己殺掉了。

我把我自己推到了井裏,安靜的看著自己慢慢沈入井底消失不見,出奇的平靜,這種平靜把我自己嚇了一跳。很久之後,沈入井底的我浮了起來,那是冬天,我穿著棉襖趴在水面,我的皮膚被泡得發白,腫脹的身體堵住了井口,站在井邊的我冷冷看著我的屍體伸出手摸出了我棉襖兜裏的手機。

手機的屏幕還亮著,顯然還沒壞,我聽到井邊的我淡淡說了一句,“諾基亞,就是好。”

心裏,好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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