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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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翠突然被贏正叫去了鹹陽宮,她的心裏有些不安,定了定心神,還是去了。

贏正坐在書桌前正在看簡書,萍翠跪在他面前,小聲說道:“大王萬安。”

他看了她一眼,柔和的目光,“你來了,起來吧。”

萍翠起身,垂首。

“你盡心照顧母親多年,辛苦你了。”贏正慢慢說道,親切的語氣好像朋友之間愉快的聊天。

“這是奴婢應該做的,不辛苦。”萍翠低著頭,小聲說道。

贏正放下簡書,看著她,“那另外一件事寡人是非得感謝你不可的,要不是你故意在寡人身邊透露,那麽,至今寡人應該也不知道呂相國和母親的事吧。”

萍翠眼神閃爍,暗叫不好。

“對了,寡人最近聽到了一個消息,魏國的孫長仲突然間不知去向,還有信陵君自從寡人大婚後就失了去向,萍翠,你知道他們的去向嗎。”贏正饒有興致的看著她,淡淡的問。

萍翠咬唇,心裏緊張起來,“這個奴婢怎麽會知道。”

“你不知道啊。”贏正皺眉,“那我告訴你吧,他們都死了,被寡人給殺了,就在昨天。”

萍翠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不再說話。

“你是嚇住了嗎,不怕。”贏正對著門口說道:“來人,上酒。”

一名宮女端著一盞酒走了進來,將酒放在旁邊的桌上然後退了下去。

“喝了它就不怕了,喝了它你就可以去見你的主子們了。”

萍翠擡頭看著他,咬著牙問道:“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現在問這些還有意義麽,還是把酒喝下去,至少可以留你一個全屍。”贏正一直溫柔的眼神終於消失了,他看著她的時候眼裏平靜無波,那種平靜,是他修煉多年的,由心裏散發出來的冷漠。

萍翠顫抖著手拿起酒杯,“今天是我輸了,可是贏正你不要高興地太早,總有一天,你們秦國會被魏國滅掉,到時候我在下面等你。”

她一口喝掉酒,看著贏正,孫長仲死了,她在秦宮唯一的牽掛死了,她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胃裏好像有千萬螞蟻在爬,癢得緊,痛得緊,她捂著肚子倒下去了。

贏正默默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她,命人擡出去隨便找個地方丟了。

晚上,薛文靜靜地看著贏正,“你要做的事已經做完了,我的事你打算什麽時候辦。”

贏正把一塊腰牌扔給薛文,“寡人在浣芳園給你準備了一輛馬車,出宮的時候拿出這塊腰牌可以暢通無阻,只要你們出了函谷關就自由了。”

薛文接過腰牌,道了謝,轉身欲走,贏正叫住了他,“三千門客換一個白羽,值得嗎。”

薛文不答,徑直走了出去。

哪有那麽多的值不值得,他就是要白羽,這一輩子,沒有任何人可以和薛文搶他。

薛文回了朝華殿,白羽房間的燈還亮著,他微笑,推開了他的房門。

白羽脫下衣服正準備睡了,看到他皺了一下眉,不說話。他們已經有很久沒說話了。

“今晚我想喝酒,你陪我。”薛文對他笑道,一如既往的無賴。

白羽悶悶的說道:“你明知道我不會喝酒,一喝就醉。”

“所以我才要你陪我喝啊,那樣才顯得我酒量好。”薛文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回頭讓下人準備了一壺酒,幾樣下酒小菜。

他們坐在桌子上,薛文央求道:“一杯好不好,就一杯。”

白羽義正言辭的拒絕了,薛文氣了,夾起一筷子菜塞到他嘴裏,“就知道吃吃吃,你豬變的啊。”

他還在氣,某人卻不理他,慢悠悠的吃著自己的菜,他才不要再上當了,他已經因為喝酒吃了幾次虧,薛文這臭小子,就知道利用這一點整他。

頭突然覺得重了起來,昏昏沈沈的有些迷糊,白羽看著正在喝酒的薛文,有些看不清楚,他搖了搖頭,視線變得更模糊,他怎麽了,他還沒想通這個問題,人已經倒在了桌上。

薛文放下酒杯看著白羽,輕輕吻了一下他的臉,“對不起。”

迅速幫他穿好衣服,薛文拿著幾天前已經收拾好的包袱扶著昏迷的白羽走出了朝華殿,好不容易來到浣芳園,馬車果然在一個角落裏,他將白羽抱上車,轉身看了一眼周圍的景物,夜裏,什麽都看不清楚,只感覺到天空落下的冰涼,他深吸了一口氣上馬車,他想,從今以後,他絕對不會再踏入秦國一步。

天亮了,朝華殿的人來報,孟嘗君不見了,贏正派人追查,發現他已經逃了,忙下令追捕,後據將士來報,孟嘗君已出了函谷關,此事遂不了了之。

下朝後,呂不韋有要事求見贏正,是關於楚國與秦國修好一事,贏正也不甚關心,反正呂不韋只是例行公事的一提,他早已做好了決定,而贏正也只是例行公事的一聽,聽完了就算了。

臨走的時候呂不韋回頭對他說道:“魏無忌的事你處理的很好,魏無忌私自偷留在秦國,就算魏國君知道他死在秦國也不好隨便發作,更何況你一把火把一切都燒得幹幹凈凈,死不見屍,他們也無話可說,只是你已經不小了,有些小孩子的把戲可以不用再用了。”

贏正只覺得整個身體一片冰涼,他咬著牙說道:“你都知道了。”

呂不韋笑,“整個秦國,沒有我不知道的事,所以,大王放心,秦國有我在,一定會天下太平。”

贏正的臉變得煞白,好一個天下太平。

呂不韋,這個怪物。

呂不韋出了鹹陽宮,迎面碰上高泉宮的人,她們對呂不韋做了個揖,讓他去高泉宮一趟,他眼裏閃過一絲不快,還是和她們一同走了。

趙姬給自己畫了一個美美的妝,越發襯得她嫵媚動人。

呂不韋走進來,她看了他一眼,目光重新放回到了鏡子上,“你來了。”

“你找我來幹什麽,我最近有很多政務要處理,有些抽不開身,所以待不了多長時間。”

趙姬起身,對他輕笑,“相國放心,用不了你多長時間。”

她問他,“我美嗎。”

呂不韋道:“太後自然是美。”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不會說謊。”趙姬笑了,又問他,“那你愛我嗎。”

呂不韋眉毛動了一下,看著她“當然愛,微臣和太後是君臣之愛,是大愛。”

趙姬笑得愈發妖艷起來,眼裏淚光閃閃,“相國說得真好,真好。”

良久,她對他說,“相國送給我的禮物我很喜歡。”

“禮物。”呂不韋心中一動,“微臣不知道太後所指何物。”

“當然是嫪毐了,以後我怕是再也不會召相國來高泉宮了,相國想必也松了口氣吧。”她笑,然後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恍然大悟的樣子,“對了,你看我這記性,相國,有件事情我一直忘了跟你說呢。”

她看著他,“其實呀,正兒,是我和你的孩子。”

呂不韋被她的話震住了,他幹笑,“太後開什麽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你應該知道,正兒是正月出生的,那時候我嫁給異人不過九個月,那一次的意外到底是不是意外,我想,你應該比我清楚。”

“可是正兒現在好像不是很喜歡你呢,你把持著整個朝政,處處壓制他,我想,他早就想除掉你了吧。被自己的兒子憎恨,是不是很傷心呢。”趙姬笑,嫵媚的聲音夾著報覆的快意。

“知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我一直沒跟你說,我就是在等這一天,等你們的關系已經演變成仇敵的這一天,到時候即使你告訴他真相他也不會接受你,而你,註定了孤家寡人,呵呵,哈哈。”

呂不韋抓著她的雙肩,眼裏快要冒出火來,“你在說什麽,贏正怎麽會是我的孩子,不可能,你說謊。”

“怎麽不可能,好歹我以前也是你的妾侍啊,你忘了嗎,哈哈。”趙姬笑著,戲謔的看著他,她就是要看他這麽張皇失措的樣子,他們之間的較量,第一次,趙姬贏了,犧牲的,是她唯一的孩子。

她要不遺餘力的報覆他,報覆他那句冠冕堂皇的“大愛”,報覆他不惜一切想把自己甩掉的心情,她要在他身上深深的烙上趙姬的名字,讓他永生難忘。

第一次見到異人的時候他說她是他府裏的舞姬,異人信了,從他那裏要了她,他一口答應,當時她懵了,不明白他為什麽可以那麽輕易的將她轉手送人,她是人啊,不是禮物,她生氣,沖動之下嫁給了異人,成親那天,她便恨上了呂不韋,那恨意與愛意像兩股強壯的根莖纏繞在一起,在她心裏生長,愈發繁茂,她恨他,同時又無法抑制的愛著他,這藤蔓在心裏生長了十八年,終於在這一天,愛意被恨意完全吞噬,她醒悟了,呂不韋的愛早已奉獻給了權利,永遠不會與她相關。

那好吧,既然如此,她便放棄他,如同他無數次放棄自己那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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