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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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少天的身體在不斷地下墜,眼前則是一片漆黑,不像穿行在飛路網至少還有不斷一閃而過的場景片段——倘若他去過魔法部,那他對這種感覺一定不會陌生。

可惜他並沒有。等他再次有腳踏實地的感覺,周圍的景色已經穩定了下來,並且是他很熟悉的地方。

正是葉修的校長辦公室。

擺設看上去與現在並沒什麽不同,一定要說的話,現在他待的這間辦公室比剛才他摔下來之前要空曠整齊一些。而黃少天的註意力很快被葉修和喻文州的對話吸引了。

黃少天想這應該是一種魔法,類似於麻瓜世界的虛擬現實技術,因為兩人完全沒有註意到他這個不速之客。站在喻文州面前,打量了幾眼,黃少天立刻確定這個喻文州最多只有一年級——或許比他們認識時還小一點。

“你很勇敢,”葉修對喻文州說,“你是第一個我見到敢這樣做的學生。”

喻文州並沒有為顯而易見的表揚而驚喜,就像黃少天一直以來了解的那樣,只是露出了一個微笑,有些不確定地說道:“謝謝校長。那麽請問,我可以在霍格沃茨上學了嗎?”

黃少天楞住了。

他腦子裏飛快地閃過好多問題,喻文州的話是什麽意思?他本來不能在霍格沃茨上學,只是後來做了什麽,就可以了?那他到底幹什麽了?為什麽他從來沒有跟自己提過這件事?

兩人的對話並沒有因黃少天的震驚而停止,葉修似乎有些無奈:“很遺憾,這件事現在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他的話音剛落,“刺啦”一聲,一只黃褐色的貓頭鷹擠入了窗子,丟下一封信又飛了出去。

喻文州把信撿了起來,黃少天看見信封上的落款是魔法部交通司。

拆信的時候,喻文州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緊張。黃少天看著,心下一緊,想起這裏不是現實後,又覺得有些有趣。

他趕緊跑過去,靠著並不真實存在的小夥伴,讀起了他手中的信:

喻文州先生:

今天上午九點五十起,之後的半個小時中,你在沒有預先使用保密或隱形魔法的情況下,從霍格莫德村飛行至霍格沃茨,引起部分麻瓜圍觀。這違反了《國際魔法師聯合會保密法》的第十三條。鑒於你還沒有成年,且造成的影響較小,魔法部最終決定對你發出一次正式警告。之後,若……

黃少天還沒看完,喻文州倒先把信合上了,黃少天沒法阻止他,只能聽著他對葉修說:“一次正式警告,葉教授。”

葉修拍了拍喻文州的肩:“那問題不大。”

黃少天松了一口氣,隨即感到身後有人也拍了拍他的肩,他回過頭,便看見了另一個葉修:“看夠了就走吧?”

回到真實的校長辦公室,黃少天剛剛站穩,開口便問葉修:“剛才那些都是真的?”

“是真的,這是冥想盆,裏面都是記憶。”葉修沒有回答,響起的是另一個聲音。黃少天有點不可置信地朝聲音的方向望去,那裏站著一個年輕的男人,黃少天並不認識,但又覺得眉眼之間有幾分熟悉。

他懷疑地看向葉修,葉修點點頭,回答他的疑問:“介紹一下,蘇沐秋。”

黃少天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問:“……可你不是死了嗎?”

“又活過來了嘛。”蘇沐秋講笑話似的攤了攤手。

黃少天還想說什麽,葉修用食指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們看過來:“先說正事。”

“你剛才看到的是我的記憶,”葉修解釋道,黃少天隱隱還能瞧見冥想盆一片銀色裏略有模糊的場景,“喻文州昨天直接被帶走,有一條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曾受過正式警告。”

“唔,就是他有前科的意思?”

“也不算前科,”葉修糾正,“但他受過警告,後天要是判他有罪,魔法部可以直接強令他退學,不需要經過霍格沃茨同意。”

“那怎麽辦?”發現情況不容樂觀,黃少天的眉毛擠成了一團,他憂愁地看向葉修,“說到底他是為了救我……”

黃少天想起喻文州在劇場裏突然出現時熱切而焦急的眼神,而在那一瞬間席卷他全身、幾乎能吞噬所有理智的,有驚喜,更多的是害怕。

他害怕那些不分敵我的槍彈傷害到喻文州,從一開始就警告他不要靠近,而喻文州的出現無疑放大了他的這種情緒。

所以,當爆炸聲響起,他條件反射地向喻文州撲過去,那一刻他根本沒有想別的什麽,只知道不能讓喻文州在這件事中受到更多傷害。

現在他依舊害怕,害怕喻文州被判有罪,然後永遠地離開霍格沃茨。

黃少天剛剛知道,喻文州好不容易才能得到在霍格沃茨學習的機會,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失去這樣的資格。

他也不想喻文州再次離開他。剛剛過去的半年,回憶起來竟有些恍惚,似乎渾渾噩噩地就那樣過去了——遠沒有兩人冷戰之前的日子鮮活快樂。

他害怕以後的時間要與那半年無所差別。

黃少天努力驅趕掉內心懼怕的情緒,問:“我能為他做什麽?”

“也不是什麽難事,”葉修說,“需要你出場做人證。”

“沒問題,”黃少天很幹脆地答應了下來,“不過魔法部會相信我說的嗎?是不是有什麽說話的技巧?”

“主要是不要想到什麽就說什麽,”葉修有些無情地指出,“還有就是盡量簡練。”

換做平時,黃少天一定會抗議對方變著法子說他話多。而現在,他鄭重地點頭:“我明白了。”

“如果有一些問題比較尖銳,或者問話中發生一些意外,也不要表現出極端的情緒。”葉修又叮囑了幾句,黃少天一一記下。

這裏就像魔藥課地下教室的走廊,喻文州跟著不認識的官員走在前往盡頭審判室的路上,大抵是觸景生情,竟想起了一年級時黃少天和斯萊特林學生決鬥的事。

那時他沒法施展魔法,只有黃少天總護著他,因為替他出頭挨了不少罰。

而當時喻文州也沒有想到,會有像今天這樣,兩個人交換了位置的局面。

“祝你好運。”這位官員的語氣有些公事公辦。

“謝謝。”喻文州說,擰開門把手,走進了並不明亮的審判室——然後,一眼看見黃少天和葉修共同站在被告證人的席位上。

這是他們在新的一年裏第一次相見。黃少天的視線從喻文州走進來的那一刻起,便粘在他的身上沒有挪開。喻文州朝他笑了笑,他的表情才略略放松。

喻文州坐到被告席,椅子扶手上的鐐銬發出錚錚的聲響,但並沒有對他做什麽,他也就稍稍放下心來,望向威森加摩的成員們。

坐在最中間的是魔法部部長馮憲君,年紀不老,只是一臉疲累和滄桑,咳了一聲:“都到了,開始吧。”

他介紹了參加審判的所有人員,講到葉修時,全場的目光都聚集了過去——喻文州敏銳地發現,這些投過去的視線中,有友好,有尊敬,也有厭惡和畏懼。

馮憲君翻出一張羊皮紙,宣讀指控:“指控被告方有如下罪行:被告在完全知道自己行為是違法的情況下,蓄意地、明知故犯地於12月24日晚八點十分,先後使用了幻影顯形咒、繳械咒、昏迷咒和禁錮咒,其中繳械咒和昏迷咒均為當面對麻瓜使用,且被告在三年前因類似事件收到過魔法部的書面警告,情節惡劣,嚴重違反了《對未成年巫師加以合理約束法》第三段、《國際魔法師聯合會保密法》第十三條和《幻影顯形使用管理辦法》。”

“喻文州先生,”馮憲君直接進入了提問和辯論的環節,“三年前,你曾受到魔法部的正式警告,是嗎?”

“是的。”喻文州說,餘光瞥見黃少天並不訝異的眼神,又看了一眼葉修,立即明白校長已經向他的摯友交待了他的過去。

“你在12月24日的晚上連續使用了幻影顯形咒、繳械咒、昏迷咒和禁錮咒?”

威森加摩的人群中,一些人開始竊竊私語,畢竟這個年紀要成功施展幻影顯形咒幾乎是個天方夜譚。

黃少天皺了皺眉,喻文州看見了,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回答:“是的。”

他們都明白,一個證人為一個犯罪嫌疑人作證的可信度,要比兩個犯罪嫌疑人試圖互相作證高上許多。

“你明知道你還不到十七歲,不允許在校外使用魔法?”“是的。”“明知道你當時身處一個麻瓜密集的地方?”“是的。”“你這麽做,是想令他們受傷、失去意識,是嗎?”

“不,”喻文州終於給出一次不同的答案,馮憲君示意他講下去,“我只是想保護我的同伴。”

“那你清楚,你的繳械咒和昏迷咒可以令他們受傷、失去意識嗎?”

“不,”喻文州說,這一次他沒有停頓,徑直說了下去,“我在霍格沃茨的魔法實戰成績非常糟糕,當時只是條件反射,並沒有預料到魔法會施展成功,甚至超出我以往的水準。”

“你在霍格沃茨的魔法實戰成績非常糟糕?”

“是的,”喻文州說,“一年級時我差點因成績不佳而被退學,這一點葉校長可以作證。”

“魔法實戰成績非常糟糕的你卻在沒有經過訓練的情況下,一次性成功施展了幻影顯形咒?”一旁陶軒用一股十分懷疑的口吻問。

“是的。”

“並使用一個繳械咒造成劇場內近百人昏迷?”

“是的。”

審判室內一片嘩然。馮憲君不得不扯著嗓子讓人群安靜下來,用眼神示意陶軒不要再說話,又問喻文州:“請你解釋一下你的在校成績和你在劇場事件表現中的矛盾。”

“我的體質特殊,不容易凝聚魔力,”喻文州答,顯然有備而來,“在魔法的學習中,屬於極少見的前期困難、後期容易的類型,同時在情緒激烈的狀況下施展魔法更易造成大範圍影響。因此,令近百人昏迷並不是我的本意,而是我情緒失控的結果。而造成我情緒失控的原因,是劇場內發生了麻瓜的特殊事件,我認為我不必對此負責。”

“但你可以選擇不去劇場,對嗎?”

喻文州移開視線,看見黃少天擔心地望了過來。顯然,馮憲君還是認為他需對施展四個魔咒的後果負責。他對上黃少天憂慮的眼睛,回答道:“不。我沒有‘不去’的選擇。”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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