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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養不熟的貴公子(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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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逸明先去寢殿換了身月白色常服,正要往殿外走去時,心中原本暫時消失的聲音,忽地又出現了。

【我對你這個身體沒興趣,對你的江山更沒興趣。】

【那你想要什麽?】

自從前些日子出現後,這個聲音便一直在他心中試圖蠱惑他,但凡他定力不夠,稍稍因著對方的話而有了些動搖時,對方就會趁機占據他的身體。

戚逸明原以為,對方是什麽精怪,占了他的身體,是為了以此做什麽事。可當他發現,自己每每失去意識的時間並不長,且醒來後沒有出現任何不對的情況,他便又有些迷惑了。

對方似乎也不是什麽精怪。

精怪怎麽會只寄生在他的心中,而從未有任何實體,除了出言蠱惑他幾句,便也不能作旁的事了。

這樣的東西,更似他幼時聽人說過話本子中的心魔。

心魔無形無影,唯獨寄生在人心中,日日在不經意的時候,出言蠱惑宿主,若是將宿主蠱惑得徹底失了生存之心,便會將其吞噬,接著取而代之,占據宿主的身體。

戚逸明心志堅定,無論對方如何蠱惑,便是他一時動搖,也能極快恢覆過來。

他以為對方是為了奪了他的身體,進而掌控整個大衍,可方才對方說的話,卻是擺明了告訴他,先前的想法都不過是他自認為的罷了。

【我想要的……】

那個聲音說了幾個字,卻沒繼續說下去,最終徹底沒了聲音。

戚逸明站著等了半晌,也未聽見對方再次開口,便也壓下一切情緒,舉步往殿外走去。

他到了安陽殿時,尚食局早已將一應午膳盡數呈上。

戚弦衣坐在宴幾旁,跟前是色香味俱全,做工精致的各色膳食。

最外圈的是開胃碟子,往內裏看去便是一些佳肴,最中間的放著一道秘色瓷盛著的荔枝肉爉肉羹。

那爉肉羹看起十分清甜,在這暑熱的天氣中,便是尚未吃到,心中也添了幾分清涼之感。

戚弦衣跟前是一套景泰藍餐具並象牙箸。

她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撐著宴幾桌面上,有些無趣地輕敲著,顯然因著等待而顯得有些無聊。

“殿下。”身後候著的宮人見狀,便上前道,“若是您等不及,不若先用膳。”

這些宮人內侍都是平日跟著戚逸明的,心中自然知道陛下有多看重長公主,因而眼下才敢說出這樣的話。

要不然,陛下尚未來,旁的人怎能先行用膳?

“無礙。”戚弦衣擺擺手,“待陛下來了再說。”

那宮人因著怕她因此餓了,怕被陛下遷怒,正要再勸時,卻忽地聽見殿外處傳來動靜,接著便見候在殿門處的人跪了一地。

“陛下大安。”

原來是後來的戚逸明趕到了。

這邊殿內的宮人也跟著一並跪下,戚弦衣卻站起身。

“陛下來了。”她道,“這些菜剛上不久,我瞧著甚是有胃口,不知陛下覺著如何?”

聽她這麽說,戚逸明緩聲道:“皇姐喜歡便好。”

尚食局今日做的這些膳食,全是他仔細吩咐了,叫照著先前長公主喜歡的口味去做的。

兩人說著,便在宴幾旁坐下。

“你們都退下。”戚逸明略一揮手,將殿內候著的一應內侍宮人全都遣散。

那些人都知道,陛下同長公主獨處時,從不需要旁人伺候,因而見狀便輕著步子退出了殿內。

待殿內未餘下他二人時,戚逸明方拿起自己跟前的象牙箸,接著替戚弦衣夾了她喜歡的一道菜放在碟中。

“皇姐來的時候尚早,眼下應是餓了,不若試試這道菜,前幾日尚食局才來回話說這是他們新研制出來的,在先前的基礎上加以改進,口味比之前更甚了些。”

“多謝陛下。”戚弦衣道了聲謝,也不說推辭,舉箸便夾起嘗了口,接著方道,“果真比先時的口感好了不少,陛下此處尚食局的手藝又精進了。”

同六尚局不同,整個殿中省僅屬於皇帝一人,因而此處的尚食局也唯獨替陛下做膳食。

戚逸明聽對方這樣說,先笑了聲,接著道:“皇姐若覺得喜歡,這主膳便送你了,屆時你離宮前,將人帶走便是。”

“又送我?”戚弦衣聽了好笑,“我那府上,都快裝不下了。”

戚逸明登基這五年來,原主每每進宮,但凡說一句覺著對什麽滿意,無論是吃的用的,抑或是覺著哪個宮人內侍看著順眼,只要是她誇了一句的,戚逸明便會直接讓她帶走。

吃的便叫人多做些,用的便叫人包好,若是人便更簡單了,直接叫掖庭局那邊將宮人內侍的名錄調出,接著直接叫人同原主回去。

“皇姐覺著這主膳做的膳食合心便是那人的造化,若是皇姐覺著現在的府邸小了,自己再重新在皇城附近選一處滿意的地方便是,橫豎不過一處宅邸罷了。”

戚逸明說著,似是想起什麽,接著道,“況,皇姐既說府上裝不下人了,怎的前些日子還留了那來路不明的男人在府上,想來不過是不想要朕送與你的罷了。”

他這話說的不帶什麽情緒,但在戚弦衣聽來,卻愈發好笑。

“方才就知道陛下叫我來是為了說這事了。你既這樣不喜岑溫言,那你倒是說說,該如何做?”她說我看著對方,眼見對方要開口,便先一步道,“先說了,這人我留著有用,暫時不能放出府去。”

“……”

戚逸明原本第一反應就是想叫她將人放出去,可還未說出,對方便直接將他的話堵了回去。

“皇姐既不打算放他出府,又何必問朕的意見。”

他原就是不想讓那人留在皇姐身邊罷了。

“難不成先時那些傳言是真的,皇姐想要聘他做駙馬?”

他既然能查到岑溫言先時那些日子一直不想留在公主府,便能知道府上的那些傳言。

思及此,他修長的指尖握起,接著道:“這樣的人做皇姐的駙馬,朕不同意。”

“你倒是想得遠。”見他這樣說,戚弦衣笑了聲,“我不過留個人在府上,你怎的想到要聘駙馬上了?”

“若非如此,皇姐為何要答應讓他留下?”

明明一開始時已經要將人放出府了的。

戚弦衣輕舒口氣,接著道:“我不過因著先前那貼身小廝離開了三年,才臨時起了心思。況,當時那樣情況,我問了好幾回,他都不願離開,倒不若將他留下,日子久了,他多吃些苦頭,便也就自己知難而退了。”

這原是戚弦衣留下岑溫言其中一個想法,眼下因著戚逸明一再追問才說出來罷了。

她留下岑溫言,並非戚逸明想的那樣,因著心中還有這人,想要聘他做駙馬。

只是旁的話便也不能說太多了。

戚逸明聽得她這話後,原本有些幽暗的眼神忽地一亮。

“皇姐說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戚弦衣略一點頭,“此事我並無必要同你說謊。”

“那……”戚逸明沈吟半晌,將自己心中一直想著的事情說了出來,“皇姐既並非心悅於他,那可有想過自己婚事?”

戚弦衣聞言指尖一頓。

“陛下怎的提起這事?”

在戚弦衣的記憶中,原主從未想過婚事,而她來這個世界這些日子,也未曾想過這個事情。

實在因為原劇情中,原主是和岑溫言在一起的,眼下既然整個劇情都因為穿越女而從一開始便產生了變化,她便更不可能同原劇情一樣,再和岑溫言在一起了。

更何況,岑溫言眼下只怕也……

思及此,她看向戚逸明:“以往從未聽陛下說起這事,眼下提起,難道心中有了人選?”

戚逸明原本只是這樣一問,未料到對方一點也不反對,反而還有些興趣,面上不由染上幾分楞愕,半晌後方道:“朕……”他才說了一個字,便頓住了,雙眉也皺起。

戚弦衣見狀身子不由地往前傾了些,正要開口詢問時,卻見對方再次開口。

“此事在朕心中盤桓了許久,皇姐是朕一母同胞的姐姐,朕自然會替皇姐多上些心,只是先前擔心皇姐不願,才一直未提起,眼下……”他說著聲音緩了些,似是不知要怎樣開口,半刻後方道,“眼下也不怕皇姐笑話朕,朕原是想替皇姐尋一佳婿,只是在聽得皇姐似是對那來路不明的男人有了些心思後,便又不知該如何開口了。有些話皇姐便是聽了要惱朕,朕也要說。”

戚弦衣來了些興趣:“是怎樣的話,陛下說便是。”

這大衍的皇帝是戚逸明,又不是她,她便是惱了又能如何?

戚逸明此時卻又不那樣急著開口了,而是替對方又夾了菜口,方收回手,看著對方緩緩道:“皇姐是朕的皇姐,大衍唯一的長公主,自幼金尊玉貴地長大,皇姐的駙馬必定要是整個大衍最優秀的男子,而皇姐府上那人,只是個平民便罷了,若是品行尚好,出身差些也不是什麽問題,只是他總歸是來路不明,莫說皇姐了,便是朕……”他說著頓了頓,似在想要不要說出來,只是最終,他還是決定將這些事挑明,橫豎他先前該說的都說了,“便是朕,叫了人暗自去查,這麽些日子了,對方的身份卻始終並未查出,這樣的人,叫朕怎能安心讓他留在皇姐身邊?”

他說完後,心中便有些忐忑,似乎擔心對方同他計較最後那句話,可對方卻似乎並未在這方面上心,聽完後只是略一挑眉,接著道:“既如此,陛下覺著誰合適做駙馬,你決定便是。”

對方的話叫戚逸明一楞。

“皇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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