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窺覬神仙的凡人(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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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弦衣原以為以懷鴻朗的性子,不會願意到神殿來。可不知為何,那日冬至過後,對方總是會踏足自己先前一年只來一次的地方,且一待便是一兩個時辰。

而回回來,他也不說什麽,只是站在下方。

不同她說話,也不在乎她是否現身。

更有甚者,從前幾日起,他竟會將政務帶來,一並處理。

戚弦衣雖不怎麽清楚對方的想法,但對方這做法,叫她有些無言。

今日也是,對方在午膳過後便再次來了神殿。

看著下方專心處理政務的人,戚弦衣終於還是沒忍住。

“你總是來這兒,旁人不會勸誡?”她並未現形,只是隱在神像中道。

懷鴻朗來的這些日子,戚弦衣極少出聲,大部分時候都是他獨自在下方處理自己的事。有時整個神殿靜得落針可聞,若非知道神像中還有個神靈,他總會覺得,這偌大而空曠的神殿只有自己一人。

而眼下驟然聽得對方開口,他也不覺得訝異,手中批閱帛書的動作並未停下,甚至連聲音都沒什麽波動。

“朝臣們不敢有意見。”他道,“孤只要一搬出你,他們便什麽意見都沒有了。”

戚弦衣聽後,眉心一蹙,正要說話,便聽得對方又道:“說起來,你在大陸臣民心中的聲望比孤高了不少,就連朝臣也是一味向著你。但凡孤說出什麽對你不敬之言,那些平日圓滑無比的老家夥,便各個都出言維護你,生怕孤對你或者這神殿如何了。”

他說著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

“上回下旨修繕神殿是這樣,此番將政務帶至神殿處理也是這般。……只要孤說這是你的意思,他們便一句反對的話都不會有。”

他擡頭看著高臺上的神像,面上還是無甚表情的模樣,眼中卻似乎有微光閃現。

“我說過你不必忌憚我。”戚弦衣開口道,“上回冬至我便同你提過,若是你願意,我可以助你穩定王權,是你自己拒絕了。”

不僅拒絕,還一副十分不耐的模樣,仿佛戚弦衣說了什麽羞辱他的提議一樣。

而此刻也是如此,當聽得對方再次提起這話題,懷鴻朗眼神中出現不豫。

“孤可以自己來。”他道,“若是要靠你,那算什麽大陸之王?”

他看上去似乎真的很反感這一話題。

見此,戚弦衣也不再提起。

整個神殿內安靜了許久。

此時,緊閉的殿門外傳來頗為巨大的響動,仿佛一道驚雷在天邊炸響,戚弦衣聽後便開口:“太吵了。”

她沒現形,懷鴻朗便只能聽到她的聲音。

在空曠的大殿內,她的聲音空靈而又帶了一絲飄忽,本是沒有任何情緒的言語,懷鴻朗卻聽出對方的一點困擾。

他頓了頓,半晌方道:“應是修繕神殿四周產生的響動。你這神殿年歲已久,又常年無人修繕,許多地方早已腐舊破敗,修繕起來自然不是容易之事。”

戚弦衣:“其實可以不修,我不是很在意。”

原本修繕這事就不是她提出的。

“不過,你為何要下旨修繕神殿,我記得你先前十分不喜歡來這裏,且神殿四周無論如何破敗你都不會叫人管,怎的現下忽地變得對此處上心起來?”

照懷鴻朗的性格,莫說神殿四周的通廊屋宇,便是神殿內有了什麽破敗之處,只要不叫人看出,不影響他在臣民與朝臣心中的印象,他便不會去管。

“……”忽地被她這話問住,懷鴻朗先是一頓,接著道,“先前不管,不代表現在也不會管。你這神殿如此長時間無人修繕過,若是那日叫人發現了,孤豈不就要任人指摘?橫豎修繕也不會影響到你,你安心在神殿內待著便是。”

戚弦衣被對方的語氣弄得有些好笑,原本平緩的聲音也帶了一絲波動。

“你是我見過,最不敬神明的王。”她道,“不僅敢假傳神明的意思,還一再這樣做。”

她說的除了修繕神殿,還有以她的名義將政務帶到神殿來的事情。

其實除了這兩件,懷鴻朗還從不把她當成神明敬重。

在他之前的歷任王,不論是誰,見了原主,都是畢恭畢敬地下拜,同原主交談的言語之間也是帶著敬稱。唯有懷鴻朗,從不帶敬語便罷了,連個您也不叫,對著戚弦衣總是“你怎麽,孤怎麽”這樣。

“你看上去,不像是在乎這些迂腐舉動的人。”聽了她的話後,懷鴻朗唇邊竟帶上一抹笑意,“敬神不在言語和舉動之上,而是在心中。”

戚弦衣:……?

說得跟你心中就帶著敬意一樣。

想了想,她決定不同對方廢話,反正只要確定對方對自己沒有忌憚心思便好,至於那未來囚住原主的究竟是不是懷鴻朗,她倒是可以慢慢調查。

對方如眼下這般常來神殿倒也好。

因著她不再開口,他們之間便又沈默了半晌,懷鴻朗站了會,又看著神像片刻,確定她不會再開口後,便轉身坐回去。

他提起手中的筆,另一只手正要拿起新的一張帛書,卻又似是想起什麽,將筆放回桌上,開口問道:“我來神殿這幾回,還未知曉你的名姓。……他們都叫你迦蓮神女,那你有自己的姓名嗎?”

戚弦衣聞言一怔,不僅想到冬至前些日子的那天夜裏,她曾見到的那個人。

她仔細想了想,才想起對方的名字似乎叫祁溫瑜?

那日她出於興趣使然,替對方施法治了腿傷後便離開了,之後也再未去那院中瞧過,若非今日懷鴻朗忽然提起名姓一事,她早已將那人拋諸腦後了。

此刻想起祁溫瑜來,她不禁心下好笑。

這一個個的,怎麽都喜歡問別人的名字?

略一思索,她開口道:“我沒有名字。”

懷鴻朗聞言雙眉一皺。

“沒有名字?”他再次看向神像,“據記載,你是同這這片大陸一同誕生的,這麽千百年來,你一直沒有自己的名字?”

戚弦衣“嗯”了一聲,接著道:“姓名是你們人族的東西,我不是人族,所以不需要這東西。”

“那‘迦蓮’二字……?”懷鴻朗只知曉這兩個字是神像底座刻著的,正因如此,大陸的臣民才將對方尊稱為迦蓮神女。

“這個啊。”戚弦衣想了想,接著在原主的記憶中找到相關的事情,便道,“這神像其實是同我一起產生的。”

懷鴻朗:“一起產生?”

他記得,從小自己在族中長老那兒聽到的是,這神像是大陸第一任王為神女建造的,就連這座神殿,也是當時的王主持修建的。

“嗯。”戚弦衣道,“我誕生時便有了它。……我隱約記得,這麽多年來,你們流傳的是第一任王替我打造了這神像同神殿。但當時他其實只是下令修建了這神殿,至於神像,不過是從我原先的地方挪到這兒來罷了。”

“也就是說……這神像不是他建造,而下面的‘迦蓮’二字也是與生俱來的?”

回應他的是片刻的沈默。

因為戚弦衣真的再次搜尋了下原主的記憶,最終卻發現了一處不對。

這神像是同原主一並誕生的沒錯,或者說,原主就是從這神像中孕育而來。但神像底座下的“迦蓮”兩個字,卻似乎不是一開始就存在的。

她想著想著,腦中忽地出現一點模糊且朦朧的畫面。

幽暗陰冷的大殿中,似乎有人在同她說著什麽,聲音聽上去低沈悅耳。

【您沒名姓,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可以替您取一個姓名?】

這樣的畫面在她腦中一閃便過,她甚至來不及抓住,便已經消失。

再次往回想時,卻什麽都想不起來。

奇怪。

她心中低語。

雖然她的任務線是空間最高難度的S級,但先前的幾個世界,系統都會將原時間的劇情全部開啟後才離開。而她得到的訊息也是完整的,沒有絲毫模糊不清的地方。

但方才腦中閃過的畫面卻讓她有些驚愕。

這樣的場景,在原主記憶中分明不存在,若是存在她也不會一再告知旁人自己沒有姓名。

因為按照方才那一閃而過的畫面,“迦蓮”顯然不只是刻在她神像底座的兩個字,反而更像是有人特意給她取的名字。

但那個人是誰?原主的記憶中又為何沒有這一段?

這樣的疑問在她腦中忽地循環起來。

她思索良久,卻還是沒有答案。

此時,她又想起系統一開始同她說的,這個世界會比較兇殘,充滿不穩定性。

這麽說起來,缺失原本應該得到的原主部分記憶也就是正常的了。

思及此,戚弦衣心中忽然有些想吐槽。

她的任務難度不能自己選擇便罷了,就連得到的記憶並不完整這樣重要的信息,系統也沒有提前告知她。

若非今日懷鴻朗突然問起神像下的字,她可能會一直想不起這一段。

可想到了也沒什麽用。

因為她還是不知道,那個替她取名的是誰。

不過……

她沈下心思,再次仔細思索起來。

這神像在被第一任王叫人挪到此處來時,在那之前從未被人動過,而神像到了此處後,底座便已經有了“迦蓮”二字。若是照合理的推斷,這個名字很可能是第一任王替她取的。

若是這樣想,似乎也成立。畢竟離大陸第一任王到現在也已過了數百年,在這期間,大陸的人看了底座刻的字而喚她迦蓮神女也就正常了。

但……

她心中又浮現了新的疑問。

既然自己沒能從系統那裏得到完整的原主記憶,但會這樣,定然也是有原因的。原主的記憶一定是出現了問題,才會導致她得到不完全的信息。

至於為何會這樣,卻是叫她一時半會也無法想通了。

而見她一直未再開口,高臺下的懷鴻朗眼神變得有些幽深。

“你……”他想了想,半晌才開口,“這問題難道很難作答嗎?”

“……”戚弦衣又是沈默片刻,回過神來後方道,“不是。”

她將腦中有些混亂的內容稍稍整理,爾後道:“也許我是有名姓的,這‘迦蓮’二字,應是有人替我取的。”

懷鴻朗面色也沈了下來。

“你先前不是說自己沒名字?怎的這會兒又說這兩個字是別人替你取的了?”

他聲音本就陰沈,此刻說出來,在陰暗背光的神殿內,又莫名帶上了三分森意。

“年歲太久,我不記得了。”戚弦衣道,“你也別再問了,本也不是什麽重要之事。”

她說完後,便再不開口,仿佛厭倦了同懷鴻朗說話。

懷鴻朗見狀,便也猜出幾分她的意思,也不再開口。

只是放在身側的手,忽地握起。

他低下頭,不再看著神像。

冷峻的面上神色深沈如水,如鷹隼般的雙目更是閃過莫名的情緒。

那個人……

他雙眼微微瞇起。

替她取名的人究竟是誰?

懷鴻朗下令修繕神殿的第二日,祁溫瑜同旁的賤籍便一起被帶到了神殿。

他們雖是來修繕神殿的,但卻都得了令,只能在神殿外側進行修整和翻修,至於神殿的主殿,莫說進去,便是靠近一點也是不被允許的。

這些人雖是賤籍,但心中也是崇敬著神女的。

可身為賤籍的他們,是沒有資格來神殿參與祭祀和參拜的。

而眼下雖然因著有機會來修繕神殿,但每個人都只能把對神女的敬意埋在心中,無人敢真的靠近神殿。

只因這是王特意下的旨。

叫他們不要靠近,更不許進去。

這倒也不僅僅是針對他們,前來修繕神殿的還有旁的人。只是除去他們這些賤籍,旁的都是從其它地方征調的良民。

那些人負責的是神殿一些較為輕松的活計,而他們這些賤籍,每日做的都是些爬上爬下,十分高危的事情。

正因那些事過於危險,一個不慎便會丟命,故而才找了他們來做。因為賤籍命如草芥,便是死了,也沒人會在乎。

而來了後的這些日子,他們每日都要在很危險的地方上上下下,卻又沒有任何防護措施。

神殿外側的一些通廊因為年歲久遠,再加上長久沒有翻修,而暴露在風吹日曬雨淋之下,原本繪了朱紅青灰色漆的墻體瓦片早已斑駁脫落,有些地方更是腐壞得不成樣子。

尤其是從未有人經過的地方。

而這樣的地方又常常在屋頂或者廊頂,想要上去便只能靠著並不高的梯子,接著徒手攀上去,上去之後也只能在上面小心地行走修繕。屋脊窄而難行走,一個不慎便會從上摔下。

前兩日便又人不慎摔下,半條命差點沒了。

因而這兩天上去修繕的人便愈發謹慎。

今日恰好到了祁溫瑜上去。

自來了此處之後,那些原本總是欺辱他的人,因著想要在監工的大人跟前立功,便也不似先前那樣總是針對他了。

眾人都想著入了監工的眼,便能多一分機會脫籍。

祁溫瑜的腿此時已然大好,腿上的傷口也已經結痂,再過不久便能徹底恢覆,同未受傷前一般。

他在窄而危險的屋脊上小心行走,手中提著朱漆,每走幾步,便停下來,將原本斑駁脫落的橫梁仔細上色。

眼下冬至將過,天氣尚且寒冷,但他身上的衣物一樣單薄且破舊。

一來他這樣的身份並沒有什麽可替換的衣物,二來在這上行走做事,本就提著十二萬分的心,怕自己從上掉下。且上漆這事並不簡單,也是個氣力活。

人在上面一待就是兩三個時辰,一趟下來早已大汗淋漓,穿得多了反倒是累贅。

正如眼下的祁溫瑜。

他上來已有兩個時辰有餘,手中提著的朱漆早已見底,可橫梁屋脊出卻並未上了多少漆。

只因他做起來比旁人更為細致,旁人塗一道便罷了,他卻非要仔仔細細地塗抹兩三道,直到心中覺著滿意了,方停下再往後塗。

於是原本可以用三四個時辰的朱漆被他兩個時辰便用完了。

稍稍站起身,轉過頭看向自己方才的成果,確認沒有哪一處是漏下了的,祁溫瑜才拿起見底的朱漆,走向自己最初攀上來的梯子。

因著眾人都忙著做自己的,再加上他在一眾賤籍中本就不受人待見,故而也無人替他將梯子扶住。若是要下去,只能自己小心。

片刻後,他行至梯子旁邊,將手中的朱漆懸掛在自己右手臂彎處,接著雙手扶住梯子頂端兩處,緩緩向下去。

即便此處很高,下方又無人替他扶著,可他自己卻是不怕的。

這事情他也不是第一回做,這幾日內也做了兩三回,回回都是自己上下,並無意外發生,因而他便以為此次也是一樣。

可是上天仿佛故意同他玩笑一般,他剛踏上梯子,往下行了三四格,原本平日極為沈穩的步子,此刻卻忽地一下打滑,踩了個空。

祁溫瑜控制不了自己身體,只是雙手還下意識地伸出想要抓住眼前的梯子。

可他晚了一步,他有些枯瘦的指尖同梯子一擦而過。

“——!”他尚未來得及開口,整個人便有些失重地往後倒去。

下方的眾人都在做自己的事,無人關註他這兒,但若是他就這樣摔下去,只怕此處的人都能看見了。

他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也許很久,也許只是一瞬。

就當他以為自己今日應當要命喪於此時,忽地感覺到身下似乎有什麽東西托住了他,接著他後背被輕輕一推,便再次靠近了梯子。

在靠近的那瞬間,他迅速伸手,抓住眼前的梯子。

“小心些。”

還未回過神時,便聽得耳邊有一道輕緩的聲音響起。

他攥著梯子的指尖一緊。

“神女大人……”

祁溫瑜忽地反應過來,自己在修繕神殿,那方才能夠救他的便只有主殿內的神女大人了。

他的神情頓時又變得有些激動。

“大人!”他開口,刻意壓低了自己聲音。

只是半晌過去了,四周除了呼嘯的冷風,便再無旁的響動,似乎方才的事情不過是他的幻覺罷了。

他心中頓時又有些失望。

最終,對方也沒再出現,祁溫瑜也順著梯子安全下了地。

提著手中空了的朱漆桶,他走到一個坐在角落處歇息,本應與他交班的人跟前。

“我做完了。”他說著,將手中的東西放在對方跟前。

“這麽快?”那人本以為祁溫瑜怎麽著也要三個時辰,自己便偷偷來躲懶,誰知對方上去不過兩個時辰便下來了,心中不由地不高興,“你別是偷懶了吧?當心我告訴監工大人,抽你的鞭子!”

那人說著,拿過跟前的朱漆桶,正待要再罵,卻突然頓住。

只見原本盛滿了朱漆的桶中,此刻已然幹幹凈凈,除了邊緣和底部還有些實在弄不出的,便再無其它。

“你……!”他不敢相信祁溫瑜竟真的這麽快,擡頭準備問,眼前卻已經空無一人。

於是只得自認倒黴地提起朱漆桶,走老遠的路重新盛滿。

而另一邊,離開了的祁溫瑜一路往主殿走去。

他走得極快,且又挑的一條無人關註的小道走,再加上極少有人在意他的去處,故而也就無人發現他已經不在。

神女的神殿修建年歲早,因而占地極大。從他先前所在之地行至主殿,以他的速度,竟也走了小半個時辰。

當終於到了時,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殿前偌大寬闊的平臺,上面什麽都沒有,原本殿門外冬至布置好的祭祀臺也早被撤去。

因著王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主殿,因而整個殿前安靜得可怕,甚至人在上面行走的腳步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祁溫瑜有些緊張。

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起,雙眉也有些微皺。

眼前的神殿恢弘而氣勢威嚴,單是看一眼,便叫人心中生出一股敬意。

這是他第一次來神殿。

似他這樣身份,以往莫說來神殿修繕了,便是提一句,都被當做是對神女的褻瀆。

他以前是不信神的。

因為覺得若神女真如旁人所說那樣,庇護大陸,那為何他從來得不到神女的福澤,自出世便只能以這樣的身份活著,忍受著旁人的欺辱,遭受那些所謂良民的白眼。

可當他真正見到了神女後,才明白,為何那些人提到神女時,眼中總是帶著崇敬與憧憬的神色。

神女真的就是那樣好。

便是面對他這樣卑賤的人,也絲毫不會露出鄙夷的神色。

只有在神女面前,他才覺得自己是個人,而不是個人人可欺的賤籍。

神女大人啊。

光是想想,他的心中便已經變得十分炙熱了。

那樣聖潔悲憫的神女大人,若是那雙純粹的雙眸能一直看著他,只看著他一人,該有多好?

這樣的念頭忽地從他腦中冒出。

他腳下步子一頓。

此時的他已經行至神殿殿門前,卻因為自己陰暗的想法而不敢推門進入。

他……怎麽可以這樣想?

神女大人那樣神聖,他怎麽能用這樣卑劣的想法去想大人?

他將自己狠狠唾棄了一番,心中的某個角落,方才的念頭卻又在自己不知道時,深深地落下,只待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那日。

最終,他還是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殿內昏暗,外間的光亮照不進來,再加上地處背陰處,便是夏日都覺著寒涼難耐,更不說眼下這朔風侵肌的冬日了。

祁溫瑜推開殿門的瞬間,殿外呼嘯的冷風順著門縫席卷進去,若非殿門高大,只怕此刻也會被吹得“嘎吱”作響了。

他一進去,便迅速將門關上。

殿內一片靜謐,沒了殿外的凜冽寒風,顯得越發安靜。

他站在高臺下,還未來得及尋找,便忽地聽見一道聲音。

“你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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