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6

久紀一直睡到夕陽西下才悠悠轉醒。

窗簾不知什麽時候被拉開了，一片血紅的夕陽將房間染成溫暖的紅色。遠處喧囂城市閃爍的霓虹燈，在朦朧而蒼白的雪幕下變得黯淡模糊。院落裏隱約傳來保安和園丁清掃積雪時掃帚和鐵鍬清掃、敲擊地面的聲音。

久紀躺在床上，一直到意識完全回歸身體。身邊的被褥已經涼了，金木不知所蹤。他翻了個身，將臉埋進被子裏。

早上的一切都像是個遙遠的夢境，瑰麗而瘋狂。

明明是個雛還縱欲的後果就是他的喉嚨疼的要死，腰也像是嚴重扭傷後還沒好就又扭到了一樣，某個不可描述的地方更是漲漲的隱隱作痛。他掀開被子撩起衣服打量了一下身體，雖然看不到脖子，但鎖骨以下和雙腿間甚至是小腿都是大片大片的青紫，還有牙印，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被誰給虐待了。

又躺了一會，久紀在床頭櫃上找到了手機，應該是金木給調靜音了，一直沒聲音，此時未接來電和未讀郵件的數目簡直多到令人發指。最後應該是金木替他接了一個間倉先生的電話，他的最後一條郵件是：[總一郎叔叔會為你驕傲的]。

……金木研這個大傻/逼，給間倉先生說了什麽？？？

指紋鎖發出嗶的同意通行聲，久紀擡頭便看到金木推門而入。“你醒了。”

“我想長睡不醒。”久紀一把將手機丟了過去，金木眼疾手快地接住，看了一眼郵件內容，眼底露出明顯的笑意。

“你長睡不醒的話，我會很困擾的。不過到時候，我會把你吃掉，連骨頭都不剩。”

“住手，不對，住口。好歹剩根骨頭讓我能在家族墓裏有個東西埋。”

金木將手機隨手一丟，爬上床攬過久紀，一只手捏著他的腰開始有技巧地按摩起來。

他捏對了位置，力氣也恰到好處，久紀不由放松地舒了口氣，瞇起眼睛靠在了金木懷裏。

金木看他愜意的模樣，不由勾起唇角，又捏了一會後，低頭索吻。

久紀睜開眼睛，和他唇對唇啵了一個就推開了他。“我沒刷牙。”

他面容和往常一樣溫和而平靜，微紅著的上挑眼角卻是暈染了些許艷麗。金木眼神一黯，指尖翻開衣領，傾身在他脖子上挑了一個變的最淡的吻痕，重重吮吸了幾口。

溫熱的鼻息撩起酥麻的感覺，久紀眼睫輕顫，卻沒有阻止。

滿意地看著皮膚上淡下去的痕跡重新加深，金木又舔了舔他的嘴唇，用唾液浸濕他幹燥的嘴唇。“現在要吃飯嗎？材料都準備好了。”

“嗯。”久紀掙紮著下床，金木輕車熟路地在他衣櫃裏翻出一套衣服幫他換上，陪著他洗漱，又在餐桌前的凳子上墊了兩個軟墊，把久紀抱過去坐好後才下了樓。不一會，他端上來一碗花生四果湯先讓久紀墊墊肚子，看他喝了過半，才帶著正餐上來。久紀看著他身上粉紅色的蕾絲邊圍裙差點沒把湯從鼻孔裏噴出來。

“這是什麽……”

“文姨給我的。”金木抿唇微笑，模樣看起來和之前黑發的樣子無二。“說是之前去采購時抽獎券抽到的。”

“噗，哈哈……”久紀笑的幾乎拿不住刀叉。“很合身嘛。”

金木原本想脫圍裙，看他笑得停不下來，便沒再繼續脫了。但久紀實在無法看著他穿著粉圍裙的模樣吃飯，還是讓他脫掉了。金木坐到桌子對面，給自己倒了杯咖啡，然後撐著下巴看著久紀吃飯。“味道怎麽樣？”

“嗯嗯嗯。”久紀吃的沒時間說話，就給了他一個“你懂”的眼神。好久沒吃金木的料理了，他的手藝竟然還沒生疏，真是感動。

雖然讓文姨提前嘗過了，但得到久紀的肯定，金木還是很開心。他抿了口咖啡，專註地看著久紀。

久紀被他看得難以下咽，默默伸手把他的臉推到一邊去。“別看我，沒事幹就去開電視看。”

“但我只想看你。”

“可我想看電視。”

金木去開電視，久紀抱著軟墊換到金木的位置方便邊吃邊看新聞。端莊漂亮的女主人剛好在報告昨晚的11區的青銅驅逐戰。就目前的喰種集團來說，青銅樹算是最強大的一個了……也是最窮的一個吧。

久紀想起那棟隨便走兩步都會被地上揚起的灰塵嗆到的破樓，他們也不怕隨時可能砸自己一臉，還有那個醜到飛起的制服和面具，神啊，救救他們的審美觀吧。

而且，就他昨天11區一日游時觀察到的：青銅樹平時靠最底層的成員每日巡邏來防禦外敵，所以和CCG接觸的基本都是這些小兵，幹部真沒見到幾個，壁虎傑森和霧島絢都還是被金木打傷的。可以看出，青銅樹弱肉強食，兩極分化也很嚴重。地位高的高高在上，地位低的都是可以隨便消耗的炮灰，平時分配到的食物肯定遠遠低於幹部，付出的勞動力卻是最多，平時就要巡邏，遇到敵人還要沖在最前面。

這麽寒酸的員工福利，這麽明顯的區別對待，竟然還有這麽多喰種加入，價值觀相當迷了。

久紀覺得醉了，他很為金木的未來發愁。

看久紀盯著電視機眼神迷離，明顯是走神了，金木忍不住握住他的手。“久紀，在想什麽？”

久紀回過神。這家夥竟然還敢問他在想什麽。他不過問他的決定，但不代表他不能發表意見。

“我在想你。”久紀把餐刀上的醬汁抹到金木鼻子下面，像是一個一字胡。“你什麽時候過去青銅樹？不許擦。”

“等那邊聯絡。”金木聽話地放下濕巾。

“平時呢？青銅樹是不是平時都要駐紮在一起？”

“理論上是的。”

久紀頓時沒有繼續吃飯的心思了，甚至胃袋抽搐著想讓他把剛才吃下去的都吐出來。“那你什麽時候走？”

金木定定地看著他，桌子下放在膝頭的手緩緩握緊。“你想我離開這裏嗎？”

久紀放下刀叉，垂眸道：“我想你做什麽你就會做什麽嗎？”

“那是當然。”金木握著他的手置於自己唇邊，輕輕一吻。“只要是你的願望。”

“那如果我讓你退出青銅樹呢？”

金木怔了一下，然後堅定地搖了搖頭。

久紀想自己是甩手就走好還是當剛才一切沒發生好。他想收回自己的手，卻被金木攥的更緊。

“久紀，你聽我解釋。”

我不聽我不聽！久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中小人掩面淚奔。

金木握著他的手，繞過餐桌，單膝跪地蹲在了他面前。

“久紀，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你說過，你從出生前就已經註定會和喰種的世界交纏在一起，分不開了，你的過去我無法參與，但我想要陪伴你全部的未來，我想要你一生平安無憂無慮。而所有的前提是我的個人能力。這世界上的所有不利情況都是因為自己的能力不足，如果我不夠強大，我不僅無法保護你，還會先將自己的命丟了。”

“而且，以青銅樹的發展趨勢和CCG的動向來看……20區……不，整個東京以後都會混亂起來。我不想你因此離開東京，我想要在亂世中也能讓你安心微笑的強大力量，只有這樣，我才可以，也才有資格將你留在身邊。”

久紀眼底逐漸泛起波瀾，最後化成一個驚訝的表情，呆呆地看著金木。

金木想要讓他一生平安無憂無慮，他也想要護金木一生無憂無痛。他想過幹脆就這樣帶著金木離開日本，世界那麽大，難道還找不到一個能容下喰種的地方嗎？最起碼他知道某個地方就能讓喰種還算和諧地與人類共處。

他知道這是逃避，但有時候知難而退也是一種智慧。

久紀知道從青銅樹那裏回來後金木變了很多，可以說是被迫成長了起來，但沒想到他竟然會想這麽多。他前所未有地感覺到：金木，是真的喜歡自己啊……

……糟糕，好高興，好感動，想哭。

“……會很辛苦。”久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喰種變強的方法，無非就是共喰。久紀並不是特別清楚，但他最起碼知道，如果共喰就是吃掉別人的赫包這麽簡單的話，喰種早就上天了。這世上沒有天上掉餡餅的事情，共喰一定會付出相應的代價。

“你要考慮清楚，研。這條路，一點都不好走。”光是自己想像一下，久紀就感覺心臟像是被利刃淩遲一樣疼痛難忍。“不知道盡頭在哪裏，也不知道路上還會有什麽魑魅魍魎，而且，無路可退。你現在還可以後悔，我還有別的辦法。”

“我知道。”金木又低頭親吻了一下他的手背，露出釋然的笑容，“就算這樣，我也要走。久紀，你會陪著我的對不對？”他眼眸微瞇，輕顫的眼睫看起來有幾分脆弱，眼底深處卻隱藏著偏執的瘋狂。

“你啊……”久紀深深嘆了口氣，心情覆雜。突然看到他鼻子下面還有那醬汁畫出來的一瞥胡子，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用另一只手擦掉醬汁，然後掐上金木的臉，慢慢把那張臉揉捏成各種形狀。“先說好，絕對不能隱瞞我任何事情。”

“絕對不會。”

“每天要按時回家，超過門禁時間的話要給我發郵件。”

“都聽你的。”

“共喰很危險，不許胡吃海塞。”

“沒問題。”

看金木這麽乖，久紀才算滿意了。他俯下身靠著金木的額頭，“這話我只說一次，金木研，我愛你，我可以為你付出我的一切，包括一直陪著你，直到我死去。但是，如果你在我死之前先把自己搞死了，我會立刻把你忘掉，當世界上從沒出現過金木研這個人，迅速展開新戀情。”

“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金木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從凳子上拉了下來，久紀一個踉蹌摔倒在他身上，被他封住了嘴唇。

久紀在被他親出反應前掙紮著推開他。“我還沒吃完飯呢。”

“都涼了，我去熱一下。”金木又親親他的嘴角，才將久紀抱起來放回椅子上。

金木將還剩下大半的漢堡排回鍋熱了一次，又給久紀拌了一個金槍魚沙拉，久紀本來就沒吃飽，飯再上來時更是餓的眼睛都要冒出綠光了。

吃完漢堡排和沙拉，又喝了半碗綠豆湯，久紀才滿足地躺回床上。金木撤掉餐具，收拾了一下飯桌，也跟著躺了上來。

“我覺得這樣容易長肉。”久紀摸摸肚皮，胃的位置漲漲的。

金木也伸手來摸，被久紀拍開。他說了一句不倫不類的中文：“男男授受不親——李教授的課上學的。”

“唔，說起來我也學會了一句。”金木沒有糾正是男女授受不親，想了想，也說了一句中文，發音和久紀一樣別扭，久紀辨認了半天，大驚失色。“這怎麽可能是李教授會教的！！等會！啊！！”

——酒足飯飽思暖欲。

久紀又被金木壓在床上折騰到半夜。

太糜爛了，被泡在熱水裏後，久紀靠在金木懷裏迷迷糊糊地想著。

不行，最起碼今天得做點正事。

久紀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去找諏谷川交代了一些事情。

他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確定，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

金木是他的戀人，也是他的朋友。他對他來說很重要，但久紀還是記得自己不只有金木一個朋友的，而那個人對自己同樣重要。

他和金木已經陷入喰種的世界，想跳出來也跳不出來，但最起碼，他要把他摘出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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