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已經過去近一半了，我還是無所事事地窩在自己的小房間裏，偶爾會翻一下《環境法》。老媽還是每天坐在窗前的藤椅上發呆，偶爾興致來了會哼著歌下廚。

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夏衍了，也沒有打過電話。那天老媽對我說的話像一根刺堵在我的喉嚨，讓我無法呼吸。

“他是你哥哥啊，言裕，”當時老媽的臉笑得像朵花，可她越笑我越害怕，“當時我和你爸都結婚兩年了，她卻還來勾引你爸。哦對了，我和你蘇阿姨，還有你爸和夏康，四個人都是大學同學，我和你爸畢業就結婚了哦，夏康也一直在追她，可她就是不答應，現在想來，她怕是一直都對你爸有心思吧。後來她懷孕了，被我知道了。她也是硬氣，沒過多久就和夏康結婚了。那個孩子，就是夏衍。”

我呆呆地看著老媽的嘴一張一合，直覺告訴我關系太亂我理不清的。

我心思不知飄到了哪裏，開口時連自己都嚇了一跳，“那夏叔叔……他能接受？”

老媽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這個嘛，我也挺好奇的，可能夏康對她是真愛吧。老實說，那時我對她們不太關註，她都結婚了好久我才從其他同學那聽說的。”

我陷入了沈默。夏衍他知道這件事嗎？如果知道，他又是懷著什麽心情和我在一起的呢？

日子不鹹不淡地過著，我慢慢習慣了沒有夏衍的日子。

這天一大早，客廳的電話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我睡眼惺忪地爬下床，推開房門看見老媽已經在接電話了。我湊過去，抓了個抱枕靠在老媽旁邊補覺。

電話裏一片嘈雜，老媽的語氣比平常快了不少，“你是說真的嗎？不在我這裏，你以為我騙你嗎？”

我好奇地湊過去，老媽掛了電話若無其事地說，“你蘇阿姨，說夏衍昨天失蹤了。怎麽找人還找到我這來了，真是。”

什麽！夏衍失蹤了！我心裏緊張起來，站起身就去找衣服。老媽在背後喊，“你上哪兒去？他不見了你也要跟著不見嗎？”

我管不了那麽多，抓起手機就往外走。

夏衍會在哪呢，我沖出小區，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一籌莫展。我拿起手機就撥夏衍的電話。冰冷的機械女聲告訴我，“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我煩躁地掛斷，漫無目的地翻著聯系人。

對了，給達哥打電話問問好了，他是這的老大，看在夏周面子上應該會幫忙吧。

現在天色還很早，達哥卻很快接通了電話，語氣還帶著笑意，“我就知道你會找到我，過來吧，那個公園，夏衍在這裏。”

說完就掛了。我呆了半晌，擡腳就往公園跑去。

到了公園，有個穿黑色背心的漢子帶著我往前走，穿過拱橋，往一處小路上走。這裏很隱蔽，我並沒有來過這，我的心狂跳起來。

還好沒走多遠，達哥就迎了上來。他將我引到一座小房子前，這房子看上去有了年紀，我從來不知道公園裏還會有這麽一座房子。達哥領著我進去，裏面卻裝修得挺好，家具也是一應俱全，夏衍頹著頭坐在沙發上，我看不見他的臉。

我忙奔上前，“夏衍出什麽事了？你怎麽了？”

夏衍擡起頭看了看我，沒有說話。我看著他眼裏的紅血絲和碩大的黑眼圈，心又緊了幾分。

一旁的達哥笑呵呵地示意我坐下，又慢條斯理地給我倒了杯茶，這才慢悠悠地開口，“你不要緊張，我這是在幫他。”

幫？

“你可能不知道，小周媽媽已經發現了你們的事。”我聽得一頭霧水，“我們的事”？如果是我喜歡夏衍的事，那也只是我的單相思啊。

達哥又笑了笑，從容道，“當然我也是聽小周說的。我想幫哥，就在昨天晚上把他帶了出來。如果小周媽媽發現他失蹤了，應該就會只關心他的安危而不會在意他是不是同性戀了吧。”

我無語，“那個，我說達哥，看你說這麽篤定大概你用過這招吧，”達哥果然得意地點點頭，我大汗，“可夏衍和你不一樣，夏衍要是失蹤了他媽媽會報警的。”

達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摸著下巴沈思，“對啊，我怎麽忘了這件事，那現在怎麽辦？再把人送回去？”

我沒回答他，轉而看向夏衍，“夏衍，達哥說的，發現了我們的事，是什麽意思？”

夏衍有些煩躁地抓抓腦袋，“就那回事。”說完這四個字便不肯再說，我不知所措。看著眼前頹唐的夏衍，我心裏升起了奇妙的感覺。這個人，我從小到大唯一的好朋友，真的會是我哥哥嗎？

達哥在一旁踱了半天步，才一臉愧疚地看向我，“這確實是我的失誤，那你現在把他帶回去？就說是夢游不小心走出來了？”我滿頭黑線。

最後我們商量的結果是，讓我先回去探探情況，再讓夏衍找機會回去。

推開自家的們，我驚訝地發現家裏突然多了好多人。

我爸回來了，夏叔叔摟著不住哭泣的蘇阿姨。我媽默默地坐在藤椅上，看不見表情。

我有些局促地進屋，蘇阿姨一見到我就猛地擡起頭，“言裕！你一定知道夏衍在哪的對不對！我可以不計較你們的事，只要你把我家夏衍還回來……”

我窘迫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我爸和夏叔叔只是沈默，面前堆了一堆煙蒂。

“你不計較我計較！”老媽突然站了起來，大步走向蘇阿姨，“你說的輕巧，可是我告訴你，夏衍在哪我家言裕一點都不知道！你現在說不計較就不計較了，這麽多年你又在發什麽瘋呢！”

蘇阿姨情緒激動，靠著夏叔叔大哭起來，夏叔叔低聲安慰著她。我偷偷瞄了一眼我爸，他們面色難掩疲倦，似乎是連夜趕回來的，那我爸是因為知道夏衍是他的兒子才回來的嗎？

老媽似乎還不解氣，叉著腰大罵，“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當初叫你打胎你不打，現在整出一堆事你滿意了？”

蘇阿姨哭得似乎哽咽了。我爸突然站起來，伸手去拉老媽，“你說什麽呢，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一直沈默的夏叔叔突然開口，“夏衍是我的兒子。”

我們都有些震驚地看著他。夏叔叔對我爸擺了擺手，制止了他，“我說的就是表面意思。夏衍是我的兒子。沒想到這麽多年你們一直對此有著誤會……當時蘇蘇確實懷孕了，不過和我結婚時已經打胎了。夏衍，是後來我和蘇蘇的孩子。蘇蘇對打掉的孩子一直很掛念，總把夏衍當做他，連戶口簿上出生日期，都填了那個孩子的預產期。”

我們大家都陷入了沈默，只有蘇阿姨還在低聲啜泣。我看著一臉坦然的夏叔叔，不知他的心裏是不是也這麽無謂。

過了許久，蘇阿姨抽噎著擡起頭，看著老媽，“你總說我是小三，你難道忘了當時的事嗎？是誰結婚兩年還沒有孩子急的團團轉？是誰幾乎默許了我們的事只為了要一個孩子？我剛懷孕兩個月，沒想到你就懷上了，這可不得了了，你翻臉比翻書還快，逼著我打掉這個孩子。這是我孩子啊！你怎麽能那麽殘忍！”

夏叔叔摟著蘇阿姨，對她說的話沒有表示驚訝。老媽臉上似乎有些不自然，“明明是你三年前跟我說，夏衍就是當時那個孩子……”她沒有再說下去。

我站在那裏，心裏莫名地一片寧靜，仿佛眼前的鬧劇都是別人家的故事。其實這麽說的話很多事都有了解釋，為什麽蘇阿姨總是看我不順眼，為什麽老媽三年前就不再出門，為什麽她會說夏衍是我哥哥……

我爸走向老媽，輕聲開口，“不鬧了好嗎，都是我的錯，孩子們是無辜的……”

老媽臉上還未平靜，她推開我爸，走回了自己的臥室，經過我時她看了我一眼，“言裕，媽讓你看笑話了……”

我呆楞楞地站著。不知站了多久才開口說話，“阿姨，我，我知道夏衍在哪。”

蘇阿姨聞言便朝我撲了過來，“在哪裏！你快告訴我，我答應過你的，不會再幹涉你們的事，只要你將夏衍還給我……”我有些感慨天下父母心，給達哥打了個電話。

我轉告蘇阿姨夏衍已經回家了，蘇阿姨匆忙朝門外走，夏叔叔大步跟上，陪在蘇阿姨身邊，步伐堅定。我心中微動，不知是感動還是同情。

鬧劇不管上演多久總會有謝幕的時候。

我爸在家待了幾天，確定風平浪靜後又回到了工作崗位。走前他有些愧疚地對老媽承諾等年底將手上的工作忙完就回來。老媽也變得溫和了許多，坐在藤椅上發呆的時間少了，出去散步的時間多了，有時候還會一臉別扭地去夏衍家轉轉，回來後萬千感慨地對我說，“我算知道國家為什麽不放開代孕了。”

我每晚呆呆地躺在床上，回顧這幾天發生的事，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快開學了，我下意識地給夏衍打電話，“夏衍，一起回學校嗎？”

問完才覺得手心都沁出了汗。只聽見夏衍的聲音低低地響起，“當然，票我都買好了。”

我的心忍不住雀躍起來。看樣子我和夏衍，並沒有受到這場鬧劇的多大影響，依然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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