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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靜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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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現在的身份不同以往, 所以阮幼梨回到長安後, 並未歇在武毅侯府,而是去了宮裏。

宮裏比武毅侯府大很多, 景致也好很多。

可宮裏沒有傅行勳, 所以阮幼梨始終怏怏不樂,開懷不起來。

李成衍白日裏忙於政事,無暇伴她,所以常來她宮中的,就是四皇子李成胤。

四皇子正是十二三歲的年紀, 可卻比同齡的孩子沈穩了許多,不貪玩, 整日就捧著一本書看。

只是他什麽都好,就性子太軟、為人太善良。

阮幼梨還親眼見他為一只被打落的鳥落淚。

當時, 她看著眼前的少年, 禁不住心生感慨。

優柔寡斷,可不是儲君人選。

如今李成衍雖登基, 可他到底不是李家血脈,不能由他在那個皇位繼續坐下去。

阮幼梨想著, 就禁不住在心底一陣暗嘆。

所以, 沈家和傅行勳, 到底會怎麽行事呢?

會是扶持四皇子登基嗎?

畢竟, 四皇子是太上皇膝下, 唯一的一個皇子了。

阮幼梨沒想出結果, 李成衍就來了她的宮殿。

其時, 她正坐在吊椅上晃蕩,聽到綺雲請安的聲音,她驟然一楞,聞聲回首。

這幾日,李成衍忙於政事,清減了不少,站在天光之下,瘦削若修竹。

對上她的視線,他禁不住勾唇一笑,問:“可要與我一道,去向阿耶請安?”

阮幼梨頓了頓,噙笑頷首。

太上皇,確實是她的親生父親沒錯。

與李成衍並肩行在宮道上,阮幼梨的心中有萬般情緒交雜。

她又想起了阮毅光和阮夫人。

他們將她撫育成人,授她詩書,教她禮儀,讓她學會了一切,在她的心裏,阮毅光和阮夫人,始終是不可撼動。

她始終將阮毅光和阮夫人,當作她的阿耶和阿娘。

至於太上皇和沈淑儀……

阮幼梨雖然知道他們有血緣的牽絆,可她始終對他們生不起親切感來。

李成衍察覺了她的滴落,側首看她,問:“怎麽了?”

阮幼梨為他的一問楞住,訥訥擺首,道:“沒事。”

可李成衍卻並未收回打探她的目光。

就在阮幼梨為他的探視不自在時,他終是出聲:“我覺得很奇怪,按理說,我們同胞所出,理應有幾分相似,可我看著,卻沒覺得我們二人有半分相像。”

阮幼梨猛然擡首,對上了他的目光。

這個時候,他的眼眸不再澄澈。

阮幼梨似乎從他的眼中看出了其他意味,很覆雜,看不透。

“也……不一定要很像罷,普天之下,不相像的兄弟姊妹可多了去了。”楞了一楞,她找回了幾分神思,如是辯解道。

李成衍加深了唇畔笑意,頷首應道:“也是。”

可阮幼梨卻並未從他的眼中看出認同。

他眼底的神色太過覆雜,就像是濃墨暈染開來,全然看不清明。

一時間,她的心裏生了幾分怪異感。

她總覺得,李成衍有哪裏不一樣了。

但接下來的路程中,李成衍卻再未言語,沈默地直視前方,踱步前行。

阮幼梨沒他高,只得加快了腳步以跟上他。

不多時,兩人便進了太上皇的宮殿,雙雙跪坐於他跟前。

太上皇雖已退位,但終究不是他自願的,所以在面對李成衍時,他的面上仍舊沈肅,不怒自威。

兩人一道行跪拜禮。

看著他們禮畢又起身,太上皇輕輕點頭,指向了旁側的位置:“坐罷。”

首先,他並未問李成衍,而是側眸看向了阮幼梨。

端詳一番後,他唇畔的笑意愈濃。

“喚做阿沅?”他問。

阮幼梨輕輕頷首:“是。”

“我就說,你這孩子格外合我眼緣,原來竟是我自己的女兒。”說到最後,太上皇似是無奈地輕笑擺首。

阮幼梨垂眸一笑:“只是世事弄人,時隔這麽年,直到今日,才能與阿耶相認。”

太上皇聽她一言,也禁不住一嘆:“也好在,蕭家倒了,你也能認祖歸宗。”

頓了頓,他想起了先前,沈淑儀對他說的話。

於是,他禁不住問她:“聽說,你與武毅侯兩情相悅?”

阮幼梨沒料到他會突然問起這個,登時就紅了臉,訥訥頷首:“是。”

太上皇輕笑出聲:“也是,元策那孩子如此出類拔萃,你又與他朝夕相處,日久生情,也是能理解的。”頓了頓,他看著她,笑意愈深:“聽說過不了多久,元策就要回來了,屆時,我讓阿衍給你們賜婚,如何?”

因為羞赧,阮幼梨幾乎將臉埋在了胸.前。

但等了一會兒,旁側的李成衍還是沒有言語,這讓她心生不解,側眸向他看去。

卻見他也向她看來,與她的目光直直對上。

良久,他應道:“好。”

這下,阮幼梨唇畔的笑意再掩不住,她咬了咬下唇,羞赧地垂下頭去,險些將臉埋在了胸.前。

“這孩子,還害羞了呢!”太上皇見狀,禁不住輕笑擺首。

阮幼梨禁不起他的這般調侃,含羞帶怯地說:“阿耶這般調笑,阿沅可忍不了,若阿耶再無其他事,那阿沅就先退下了。”

太上皇笑著允了:“阿沅的臉皮子還真薄,去罷去罷。”

看著阮幼梨笑著退下,太上皇也緩緩斂了笑意,側首向李成衍看去。

他問:“如今,朝局如何?”

“尚還穩定。”李成衍低首應道。

太上皇輕輕頷首,又問了他其他的一些事,而後,便揮揮手,示意他離去。

“我年紀大了,易疲乏,想早些歇下了,你也是整日瑣事纏身,操勞行事,也早早回去歇息罷。”

李成衍躬身應了:“是。”

說著,便畢恭畢敬地往殿外退去。

正當他折身過去,行到殿門前時,身後的一道聲音卻將他的腳步驟然絆住。

“阿衍,可別忘了你的身份,也別忘了你該做的事。”

太上皇的音色裏染了幾分疲憊,可身為聖人的那份氣勢還在,無端迫人。

李成衍抿了抿唇,輕輕頷首,道:“謹遵囑咐。”

音落,又提起了腳,踏過了門檻,漸行漸遠,匿在刺目光影中。

接下來的日子,李成衍依舊忙於政事。

而阮幼梨也再也等不來,與他同行游玩的那一天了。

回想起以往的時光,阮幼梨又是笑,又是感慨。

那個時候,少年行於街頭,不理凡事,無憂無慮,是再也回不去了。

阮幼梨嘆了口氣,又繼續等傅行勳的歸來。

傅行勳也憂心她,每一天都是謹遵醫囑,按時用藥,抽閑操練,再加上身體底子好,他很快就恢覆了過來,可以上路回京。

得到這個消息時,阮幼梨興奮得幾天晚上沒能睡著。

所以等傅行勳回來見到她時,總疑心自己見到了一種動物。

可由於他們的身份之別,他也不能上前去看她,只能跟著內臣腳步,進殿參拜聖人。

兩人就這麽緩緩錯開,漸行漸遠。

阮幼梨站在一樹紅梅後,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眼底,心底也一陣空落。

她一把拉過綺雲手腕,雄赳赳氣昂昂地說道:“走!”

但綺雲卻將她緊緊拉住,不讓她前進半分。

她苦口婆心地勸:“小娘子,陛下說了,等一會兒會讓你和侯爺單獨相處的。”

“一會兒好久的!”阮幼梨站在原地,懊惱跺腳。

她現在,連一刻也等不了。

她想立即、馬上、即刻。

所以到最後,阮幼梨還是將綺雲給掙脫開,小跑入了殿。

她小心翼翼地避到帷幕後,透過那薄紗向殿中看去。

傅行勳正側對她而立,脊背挺直,身姿頎長,若濯濯春楊柳。

面對著高座上的李成衍,他深深一鞠,揚聲道:“臣傅行勳,參見陛下。”

李成衍免了他的禮,笑道:“你可算是回來了。”

傅行勳但笑不語。

就在這個空子,李成衍好生嘉獎了一番,又令宦臣擬旨,賞了他一堆珍寶,最後,還在聖旨的最後,為他和阮幼梨賜婚。

在聽到那一句“擇日完婚”時,阮幼梨再矜持不了,撩起帷幕,小跑出來,站在傅行勳的身側,與他一道領旨謝恩。

看著殿下的一對儷人動作一致,俯身下去,李成衍的唇畔泛起一抹笑意。

他薄唇輕啟,出聲道:“起罷。”

直到這時,阮幼梨才終於和傅行勳靠近,近距離地查探他的情形。

她著實想詢問他近況,但在現下的這個地方,她卻不能開口。

好在李成衍看出了她的滿心期待,道:“你們二人也是許久未見,就去敘敘舊罷。”

阮幼梨求之不得,拉過將要行禮的傅行勳,就匆匆跑了出去。

她將他帶到無人的假山後,踮腳擡手,就勾住他的脖頸。

“你有沒有想我?”她直直對上他目光,噙笑問道。

傅行勳也看著她,反問:“那你呢?有想我嗎?”

阮幼梨低眸一笑,待她再擡眼時,已是踮起腳尖,將吻送到了他唇上。

一次還不夠,阮幼梨又蜻蜓點水般地在他唇上點了好幾下。

傅行勳被她的這個動作逗樂,也學她的樣子,不斷吻在她唇畔。

最後一次,他沒再淺嘗輒止,而是含.住她的嬌軟,極輕極緩地掠奪過她的所有呼吸。

阮幼梨被迫揚首,更向他貼近,任他攫取。

等到兩人終於松開時,阮幼梨已是氣喘籲籲,而傅行勳的面上,也覆了一層薄紅。

“我就要嫁給你了。”阮幼梨伸手按了按後頸,陳述道。

傅行勳應她:“我就要娶你了。”

說完,兩人禁不住相視一笑。

而阮幼梨,又羞赧地埋進他胸膛。

可能讓他們相處的時間還是太短,很快就到了傅行勳該離開的時辰。

他揉了揉她的發頂,笑著說道:“等我來娶你。”

阮幼梨拍拍他的肩膀,鄭重點頭:“好的駙馬。”

公主下嫁可不是什麽小事,緊趕慢趕準備了快一個月,禮部才終於將他們的婚期定下。

來年的三月十二。

想想還要等三四個月,阮幼梨的心裏就是一陣愁。

趴在菱窗前,她望著窗外的情景,禁不住長長一嘆。

正當她出神間,一點純凈雪白如同輕羽般,從她的眼前舞過。

阮幼梨禁不住一楞,緩緩地探手出去。

一點冰涼落在她掌心,她又是收回了手,放在眼前,細細端詳。

卻見到那點潔白緩緩融化在她掌心,最後,化作一點剔透晶瑩。

是雪。

阮幼梨頓了頓,而後有一絲笑意爬上她唇畔。

她禁不住欣悅笑開。

“綺雲綺雲!我要出宮,去武毅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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