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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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該怎麽說呢?

離傅行勳離開, 已是過了許久,可是直到現在, 她都沒有聽到外邊的一丁點消息。

想必, 他是順利逃脫了禁衛軍的防守, 出了侯府。

所以,難道要她告訴眼前的人, 說傅行勳不在府裏,去外邊打探消息了?

阮幼梨越想著, 心裏便是越發焦灼。

她不斷地用手指絞腰間綢帶, 凝眉不語。

見她這般模樣, 周敬雲更確定了心中想法。

他說:“武毅侯, 根本就不在這府中,對吧?”

阮幼梨倏然掀眸,對上他的視線,無力地反駁道:“府外有你們的人層層包圍,我阿兄又能怎麽離開這裏?”

可周敬雲卻答:“常人是不行, 可武毅侯,卻能。”

阮幼梨怔怔地看著他,沈默著不再言語。

周敬雲繼續說道:“如今, 武毅侯被禁足,整個武毅侯府也都被封鎖,可他卻在這期間偷偷逃了出去, 觸犯法令, 是要受刑罰的。”

阮幼梨抿了抿唇, 又道:“話可不能說這麽死,萬一我阿兄夜裏難眠,去院中散步了呢?”

“你覺得,這麽大的動靜,他會聽不到?”周敬雲篤定傅行勳不在,話音落下時,便闊步往庭中而去,欲讓人去送信。

“傳信給楊首領,說武毅侯逃了,讓他帶著人,全城搜捕。”周敬雲冷聲下令道。

他扶著腰間陌刀,脊背挺直,如同松柏般挺立,淩然不可犯。

可阮幼梨卻鼓起了所有勇氣,去侵犯了。

她伸手攔住了那個信使,轉首對周敬雲說:“倘若我阿兄尚在府中,你又該如何?想必你也知道,誤傳情報,是個什麽罪。”

周敬雲何曾怕過一個小丫頭片子,勾了勾唇角,頷首道:“好。”然後,便伸手一揮,令一小部分的人放下當前的搜捕,轉而去尋找傅行勳的蹤跡。

阮幼梨見狀,暗自在心底松了口氣。

只希望,傅行勳還在這府中,或是,能聞訊趕回。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仍舊沒有一丁點的消息傳回。

阮幼梨站在周敬雲的身側,焦灼地等待著,無比期望著,傅行勳能盡早回來。

可過了許久,傅行勳的消息沒有等來,反倒是等到了另一個消息。

“周將軍,找到了!”一個小士兵從遠處亟亟趕來,大喊道。

他的聲音悠遠及近,令等待著的阮幼梨和周敬雲皆是一楞。

“什麽?”周敬雲微蹙了眉頭,不解。

那個士兵平定了呼吸,便雙臂平舉,將手中的物什呈在他的跟前。

“周將軍,我們在傅小娘子的妝奩中發現了這個。”

阮幼梨隔得近,自然能將那物件看得清晰。

剎那間,她不由雙眸睖睜。

這不是……傅行勳送她的那支粉晶簇桃花簪嗎?

她不解地看向旁側的周敬雲。

卻見得他凝眉將其拿過,湊到眼前仔細端詳。

“這支簪子似乎暗藏玄機,只是屬下沒找到那機關,一直打不開。”小士兵低垂了眼睫,如是道。

就在他話音剛剛落下時,“吱”的一聲,那支發簪被周敬雲拆卸開來了。

阮幼梨見狀,心頭一滯,忙是上前,欲從他的手中將那發簪奪過。

那可是傅行勳送給她的啊!

然而周敬雲身為禁軍將領,身手自是不差,輕易躲開了她的一探,讓阮幼梨撲了個空。

確實如那士兵所言,這簪子暗藏玄機,簪身是空心的。

但周敬雲將那拆卸下來的簪子察看了好幾番,也沒能發現什麽。

看來,這裏面沒有什麽東西,或是……裏面的東西已然被人拿出。

周敬雲擰了眉,問:“那還有其他發現嗎?”

士兵擺首,道:“沒有了。”

周敬雲輕輕點頭,而後,他將手中的發簪安好,又原狀還給了阮幼梨。

阮幼梨憤憤地接過,仔細查看了一番,發覺那簪子尚還完好時,才松了口氣,彎了唇,欣慰一笑。

“傅小娘子,”周敬雲負手而立,看著眼前的沈黑暮色,啟唇喚她,“都這個時候了,武毅侯還是不見蹤跡,你作何解釋?”說到最後,他側眸看她,眸色沈黑,眼神冷冽。

發簪完好的欣悅隨他的這句話瞬時消弭,阮幼梨散了唇畔笑意,面上一片凝重。

她咬了咬下唇,又擡眸看他,道:“萬一……他暈倒在府裏的某處,你們沒有找到呢?”

周敬雲向她逼近了一步,似笑非笑地看她:“傅小娘子,若再耽擱,他就算出府了,也該回來了。”

阮幼梨被他逼得倒退半步,錯愕地沒有言語。

就在二人沈默對峙時,總算是有消息傳來了。

“周將軍,我們找到武毅侯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阮幼梨和周敬雲二人皆是一楞。

傅行勳回來了,真好。

阮幼梨的心底暗自松了口氣,唇畔揚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周敬雲將她的種種反應悉數看在眼裏,卻只是沈默地折身,令報信人帶他過去。

阮幼梨見他提步離去,也連忙提起裙擺,小跑著跟了上去。

她還真是說對了,傅行勳被發現時,昏迷不醒地倒在假山後。

周敬雲掐他的人中,才令他悠悠醒轉。

初初蘇醒,傅行勳蒙眬著雙眼,眼神還有幾分渙散。

等終於回過神來,他終是將目光從阮幼梨身上轉向了周敬雲。

旁側有人掌燈,偶爾風過,火光跳躍,明明昧昧。

借著這丁點燈光,傅行勳看清了那青年男子。

一時間,他不由凝眉,只覺眼熟,可凝神回想,卻憶不起分毫。

正此時,周敬雲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武毅侯為何在此?”

可傅行勳並未答話,反倒是問他:“你是什麽人,三更半夜,為何會在我武毅侯府?”

聞言,周敬雲一頓,待回過神來後,答:“我是禁軍將領周敬雲,深夜來此,是為取證。”

“取什麽證?”傅行勳微微擰了眉,看著他的眼神暗沈,問。

“通敵叛國的罪證。”周敬雲垂下眼睫,道。

“呵。”聽了他的回答,傅行勳禁不住冷嗤出聲,“是蕭家的人支使你過來的罷。”

周敬雲依舊是那般謙卑姿態,下頜微收,應他:“是蕭尚書讓我前來的。”

蕭尚書,蕭予崢。

傅行勳眉間的褶子愈深,沈默著沒再說話。

就趁他出神的這個空隙,周敬雲又問了:“敢問武毅侯,為何在此?這個時辰,武毅侯不該歇息嗎?”

經他一問,傅行勳像是回想起了什麽,神色驟然凝重。

他側眸看向周敬雲,道:“還煩請你們能加強防備,我真沒想到,你們在武毅侯府外的重重看守,居然還攔不住一個小小的盜賊?”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垂眸冷嗤道:“罷了,也怪不得你們,就連我去追他,也沒能將他逮住,反倒還中了他的詭計。”

三言兩語之間,便將這其間的種種緣由解釋清楚。

周敬雲靜靜地聽他將他說完,仍舊沒有擡首看他,似對他話中的真假,毫不在意。

他道:“讓貴府中無端生事,是我們的責任。”

傅行勳只擺擺手,道:“請罪的話不必說了,這天色也不早了,若周將軍搜尋完畢,就盡管回去歇息罷。”

周敬雲應道:“深夜煩擾,還請見諒,告辭。”

說完,便又帶著手下,浩蕩離去。

阮幼梨沒料到他會這麽快完事,不免生了幾分不解。

望著他們遠行的身影,她輕輕蹙了眉。

“阿兄,你和他,是不是認識啊?”

怎麽當周敬雲面對傅行勳的時候,就這麽好說話?

傅行勳也望著那個方向,目光飄忽。

靜默了一陣,他道:“有過一面之緣。”

阮幼梨了然地點點頭,感慨:“難怪。”

難怪他默許了她拖延時間的行為,難怪他在見到傅行勳之後,這麽快收手。

只不過,一面之緣,會這般處處留情嗎?

阮幼梨的心底還是有那麽幾分不解。

但傅行勳已經不想去為她解釋了。

他擡手覆在她的發頂,輕輕摩挲了幾番,疲憊笑道:“時辰不早了,早些歇下罷。”

說完,他便折身過去,扶額閉眼,踱著虛浮的步子,往北苑歸去。

看著他微晃的身形,阮幼梨想也沒想,便提起裙擺,小跑上前,抓住了他的袖口,止住他的腳步。

“你怎麽了?”繞到他的身前,她對上他的眼,憂心異常地問。

然而傅行勳卻淡淡瞥了她一眼,便移開了目光,眼神空洞又渙散。

阮幼梨從他的眼底看出了疲倦,就像是濃墨一般,化散不開。

不用細想便也知道,他在消失的這一段時間,經歷了不少重大的事情。

阮幼梨深吸一口氣,拉起他的兩只手,微微垂下眼睫,甕聲甕氣道:“你可不許有什麽瞞著我啊。”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這一刻,眼前一道陰翳覆下,隨即,她被眼前的人猛然一拽,撞進了他的胸膛。

傅行勳彎身,將下頜擱在了她的發頂。

緊緊地將她圈在懷中,傅行勳只覺心弦一松,散了之前的沈悶凝重。

“讓我抱一會兒。”他閉上雙眸,薄唇輕啟,低聲道。

本就暗啞的聲音染上疲倦,更是如細砂摩挲般磨耳,令阮幼梨一陣頭皮發麻。

她楞了楞,便緩緩擡手,繞過他的腰側,輕輕將他環住。

她說:“重任,我和一起擔,這樣……我才配站在你的身邊。”

可一聲輕笑卻從發頂傳來,如無形的輕羽般,掃在她的耳側。

他回應她:“我若讓你受累,那我又有何用呢?”

本來,做下這個抉擇,他都是內心受愧,若沒有護好她,那他就不只是負了她,也負了李成衍,負了沈家。

傅行勳深吸一口氣,靜默地享受著此刻。

須臾,心中的負重終是卸下,他輕輕松開她,擡起一手,為她捋了捋額前碎發,道:“折騰到這麽晚,肯定累壞了罷,我送你回去。”

說完,他便緊緊牽住她的手,帶她回去。

阮幼梨跟在他的身後,擡了眼睫,出神地看著他。

皎皎明月從雲後出,清輝熠熠,碎銀般鋪散開來。

幾許月色覆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身影細細勾勒,愈顯得他身姿頎長,巍巍若玉山。

看了一陣,她眼睫微顫,又收回了目光,垂了眼,看著身前被他緊拽的手。

為什麽……他就是不願意告訴她呢?

分離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他不提,也對她的詢問避閃。

阮幼梨咬了咬下唇,心底劃過幾分不詳的預感。

她總感覺,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

這不是第一次生出這樣的感覺了。

她緩緩擡起另一只手,覆在心口處,只覺掌下跳動的心,頻率是異常地急促紊亂。

這一次,這感覺來得更為猛烈,若山洪,洶湧澎湃,勢不可擋。

她想,應當是阮家出事了。

路程不遠,他們二人很快就停在了院中,再拾階而上,便是她的廂房。

可是阮幼梨卻沒再開口問他。

腳下踏著的,是皎皎清輝。

而他們的身影則覆下一片陰翳,鍍在地面上,像極了相依相偎的戀人。

傅行勳擡手,揉了揉她發頂的柔軟青絲,低聲道:“早點歇息。”

阮幼梨掀起眼眸看他,嘴角微揚,笑意淺淺,應他:“知道了,你也是。”

傅行勳噙笑頷首,看著她折身過去,看著那扇門闔上,淹沒了她的身形,唇畔的弧度又緩緩消散。

他又該……怎麽對她開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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