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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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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衍行在前邊, 故而先他們出屋了許久。

踏出房門的那時, 他微微側眸, 就看到了從屋檐跳下的一只橘貓。

邁著慵懶的步子,悠然行在欄桿上。

李成衍見著,放心的同時, 也欣悅地揚了唇角。

還好,並非是他們的消息走漏。

正當他準備轉身而返時,屋內接連的兩聲巨響,驟然讓他頓住了動作。

一聲尖銳刺耳, 一聲沈重如山。

李成衍聞聲,登時就斂了笑意,心中一沈。

這該不是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引開他, 從而對元策兄和阿沅下手罷?

想到了這一點,李成衍便再不耽擱, 闊步往屋內行去。

踏過門檻,屋內的情景漸漸地清晰在他的眼底。

“元策兄……”他緩步漸近,在徹底看清的時候, 不由得楞怔在了原地。

只見得阮幼梨匍匐在地, 手上抓著一截布帛, 鼓了腮幫子, 露出一副無辜又可憐的神情。

而她身前的傅行勳, 雖是長身玉立, 卻狼狽到了極致。

原本齊整的衣衫, 此刻卻分外淩亂不堪。

他左肩的那一方布料,幾乎是完全被扯落,露出他的肩胛,而他的胸膛處的流暢紋理,亦被殘破的衣襟半遮半掩。

傅行勳垂眸看她,頭一次覺得自己的脾性極好,哪怕在這種情形下,還能穩立如山。

“這是……出了何事?”李成衍的腦中閃現過無數個猜測,卻始終找不出一個合理的答案,故而他猶疑片刻後,終是忍不住出了聲,開口問當事人。

傅行勳深吸了口氣,胸膛處微微起伏,似在極力隱忍。

“你問她。”他回了簡簡單單的三字,字眼裏滿是郁憤。

阮幼梨不敢與他對視,忙心虛地低垂了腦袋。

她伏在地面,甕聲甕氣地回答道:“就是……一場意外嘛。”

李成衍想象不出那意外是如何,也只得與傅行勳一般,陷入沈默。

正此時,從外邊匆匆跑來的一個隨從,將這片刻的沈寂打破。

“王爺,府裏來人了。”那隨從停在李成衍的身後不遠處,躬身垂眸,稟道。

因為這個緣故,李成衍自不能再多留。

他沈默頷首,而後向眼前的傅行勳和阮幼梨告辭。

“元策兄,阿沅,府中有人來訪,還恕小王不能多待,先行告辭。”

傅行勳微微凝眉,心中了然。

他頷首,道:“延平王慢行。”

阮幼梨也趴在地面上,對著他愉快地揮了揮手:“阿衍,改日再來啊!”

送走了李成衍,傅行勳也好應對眼前的情景。

他負手身後,眉尾一擡,好整以暇地垂眸看她。

阮幼梨被他眼神看得頭皮發麻,皺了皺鼻子,甕聲甕氣,說得委屈:“阿沅都摔在地上了,阿兄都不拉人家一把嗎?”

她現在,是真腿麻,根本站不起來。

傅行勳輕輕呼出一口氣,將一邊手肘撐在膝上,半蹲在她的身前,直直對上她的眼,目光深邃,似要望進她的眼底。

他的眼眸沈黑,若深潭般的難測,沒待傅行勳開口,她便似陷入了那深潭中,抽身不得。

“你故意的罷?”傅行勳挑眉問道。

阮幼梨連連擺手:“才沒有呢!我就是腿麻了,站不穩而已……”

她的解釋倒也合理。

傅行勳微不可查地低了下頷,終是向她伸出一手。

他的手掌寬厚,五指修長,平攤在她的眼前。

阮幼梨看著,竟是有一剎那的恍然。

她頓了頓,沒經過任何思考地,將下頷放在了他的掌心。

傅行勳感受著掌心的溫軟,有一剎的楞怔。

頓了良久,他才清了清嗓子,訥訥地開口問她:“你……這是作甚?”

阮幼梨長舒一口氣,嘆道:“腦袋擡累了,歇歇。”

傅行勳又陷入了一陣沈默。

周遭的沈寂,使得他的感官也愈發敏銳了起來。

她不同的溫度貼上來,覆在他的掌心,透過了那一寸體膚,絲絲縷縷的沁入了他的血脈,帶起他深處的,些微悸動。

傅行勳終是忍不住這異樣的感覺,迅速地撤回了手。

在阮幼梨的腦袋不受控制地向下栽去時,他又是動作,將手置於她的腋下,順勢將她給提了起來。

真的,是提。

阮幼梨的腳尖都是將將觸地。

她楞楞地眨眼,與他平視,竟是錯愕得說不出話來。

而傅行勳也是為自己的舉動驚異,楞怔片刻後,緩緩地將她放下。

雙腳著了地,阮幼梨都還有一些神思恍惚。

她楞楞地擡首,看著面色薄紅的傅行勳,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他他他!都是這麽將人拉起的麽?!

傅行勳受不住她的這般直視,不自在地別開了眼,掩唇清咳:“現在腿不麻了?”

驟然被他轉移了神思,阮幼梨竟也沒顧上去細究方才的事情。

她小心翼翼地挪動了一下步子,腿上的細密刺痛激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讓她不由得連連搖頭,長嘆出聲:“沒有。”

傅行勳緊抿了唇線,到底沒將那句趕緊走道出口。

“那好,你在這裏站著別動。”

容他先去換件衣袍。

話音落下,他便將她撇在了身後,錯過她的肩,往裏屋行去。

阮幼梨動彈不得,心中又為他的神神秘秘分外好奇。

故而她忍著腿上的微微刺痛,抖動了一下雙.腿,待那僵麻之意退散之後,她趕緊挪著小步子,躲到了屏風後。

他該不會是……又在籌謀著什麽罷?

她想得覆雜,絲毫沒將他方才的狼狽之態記在心裏。

直到,一件襤褸的外袍從屏風的另一側搭過來,蓋在她的發頂,她才恍然驚醒。

傅行勳的衣袍被她給撕壞了……

如今,他這是在換衣裳……

就隔著這一層單薄的屏風。

回想起前兩次血痛般的教訓,阮幼梨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想要趁他不察時,悄然離開。

然而不知是傅行勳穿著的速度太快,還是她腳下的步子太慢。

她到底還是被傅行勳察覺。

“阮幼梨。”

身後響起的一聲輕喚,讓阮幼梨瞬時繃直了身子,不敢回應。

傅行勳慵懶地欹靠在屏風上,抱臂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唇邊似染了幾分似有若無的笑意。

“你這又是作甚?”

若他記得不錯,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不知是得逞,還是未遂。

若是已然得逞……

傅行勳在心中猜測著這個可能,開始回想自己在更衣時,可有失儀。

“我我我我……”阮幼梨不知如何解釋,支支吾吾半晌,也吐不出半句完整的話來。

傅行勳深吸了一口氣,始終平覆不了氣息。

“倘若阿兄無事,我就先走了!”終於,阮幼梨強行解釋失敗,選擇了落荒而逃。

看著她跑遠的身影,傅行勳的心裏百味陳雜。

她到底……是什麽個意思?

傅行勳鮮少與女子相處,陷入沈思許久,也想不透她的用意。

突然間,一個驚世駭俗的想法湧進了他的腦海,讓他驟然楞怔在原地。

難不成,阮幼梨……有這樣一個癖好?

傅行勳禁不住一陣膽寒。

阮家到底是世家,阮幼梨……也不該這般無賴罷。

但撇除了這個想法,傅行勳也再想不到其他。

一直到夜裏輾轉反側,他還是被這個疑問一直困住,脫身不得。

等到翌日天明時,他的眼底暈染了幾分暗青。

上朝入殿時,李成衍與他並肩,一同行於悠長宮道上。

察覺了他的萎靡,他禁不住噙笑問道:“元策兄這般模樣,可是為那位佳人牽腸掛肚,徹夜難眠啊?”

許是睡眠不足的緣由,傅行勳的神思還有一些恍惚。

他不由得一楞,回想起阮幼梨擡首看他,沖他盈盈帶笑的模樣。

“沒有。”他回得分外篤定,可面上卻非常實誠地浮現了些微薄紅。

李成衍看透了這一點,唇畔笑意愈深:“元策兄就莫要再隱瞞我了,你就如是告知我,是哪家小娘子,我好為你去牽線搭橋,為你當一次媒人說客。”

他還是頭一次瞧見傅行勳的這般模樣,故而對他心上的那人,尤感好奇。

傅行勳這次定了定神思,側眸看他,回答得理直氣壯:“說是沒有,便是沒有。”這倒讓李成衍再無法追問下去了。

李成衍噙笑擺首,應和他道:“元策兄說是如何,便是如何罷。”

既然傅行勳不願如實相告,那他,就只有獨自去調查了。

只是,平日裏,他還從未瞧見過傅行勳與哪家的小娘子走得近。

李成衍懷抱玉笏,陷入了片刻的沈思。

元策兄莫不是……將那人藏在心底,一直未曾道出,也不敢找那小娘子罷?

李成衍不由得側眸看他,眼中的笑意帶了幾分意味深長。

沒想到,元策兄竟還有這般情意。

傅行勳忍受著他的註視,仍舊挺直了脊背,佯作出一派氣定神閑的模樣。

哪怕心有兵荒馬亂,他也要掩飾到底。

於是就維持著這般僵直姿態,他與李成衍並肩行進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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