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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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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遠離的傅行勳聽到她的歡悅腳步聲, 徐徐回首,看向逆著天光、她的身影。

就像是一只小兔子般, 每一步都帶著一點輕躍, 而後, 一點一點沒在遠方,散在他的視野。

傅行勳收回了視線,微微垂眸,被濃黑眼睫掩蓋的瞳仁,墨色沈沈,琢磨不透。

楞怔出神不過片刻,他便折身,往相反的方向行去,與她背道而馳, 漸行漸遠。

阮幼梨在行到門口時,微微側眸, 卻只見到他遠行的背影, 背脊挺直,好似落落青松, 滿是決然。

她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緊咬後槽牙,一陣氣悶。

不理她就不理她!

阮幼梨憤憤地一跺腳,就踏過門檻, 闊步離開。

但是她上了馬車, 還是沒忍住伸手, 掀開幨帷,往外看去,查探傅行勳的情形。

然而入目的,依舊一道頎長挺直的背影。

呵,果然很絕情。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阮幼梨又是一陣氣悶,氣急敗壞地將幨帷給扯了下來。

車夫輕喝一聲,便驅趕著馬車遠去。

車軲轆碾過青石板道,帶起陣陣顛簸,起起伏伏,讓阮幼梨的一顆心,也開始跳得紊亂。

一路胡思亂想著,他們的馬車總算停在了延平王府的門前。

阮幼梨將將掀簾而出,躍身下車,就見到李成衍揚鞭策馬,從廣陌的另一邊馳騁過來。

他來時,揚起一道輕塵,似禦風而至。

而後,他緊拉手中韁繩,迫使駿馬高揚前蹄,倏然停下。

“阿沅。”他騎坐在駿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因為心中喜悅,胸膛劇烈起伏著。

阮幼梨亦揚首看他,笑得眉眼彎彎。

李成衍從馬背上躍身而下,然後揮手,令下人將駿馬拉走。

“你知道蕭立楊的事情了嗎?”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行到她的跟前,笑問。

阮幼梨輕輕頷首,頓了頓,又搖頭:“不是特別清楚。”

李成衍薄唇翕動,正欲說話,卻見阮幼梨豎指唇前,讓他噤聲。

“你先別說,讓我猜一猜。”她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裂開嘴露出了一排玉白的貝齒。“是不是被流放了?”

大齊律令,刺殺重臣勳貴者,散盡家財,流放邊疆外,永不得歸。

李成衍的彎眸一笑確認了她的猜測,他頷首應道:“明日即啟程,由刑部的官員押送。”

“機智如我!”

阮幼梨沒忍住地一陣亂舞,在原地顫來顛去,一雙手來回地舉出頭頂,衣袂亦隨之顫動。

她的這些動作著實入不得眼,滑稽至極。

李成衍看著,擺首輕笑:“先進去罷。”

“嗯。”阮幼梨停了動作,深深一點頭,便提起裙擺,跟隨他的腳步往府內行去。

兩個人年齡相仿,皆是二八年華,極好相處。

但若要細究的話,加上上輩子多活的兩年,阮幼梨還是要比李成衍大上兩歲。

可女子總歸是希望一直青春年少,所以阮幼梨異常欣悅地接受了自己尚還十六的這個事。

她伸手捧腮,側眸看他,問:“你是什麽時候出生的啊?”

聞聲,李成衍也轉首,對上她的視線。

他笑應:“承德二十七年的冬月十八。”

“誒?”阮幼梨眨了眨眼,有一剎那的楞怔。“我、我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顯然,李成衍也有一絲錯愕:“當真?”

阮幼梨連連頷首:“我……聽說我出生的那日,雪下得可大了呢。”

阿娘在那日誕下死嬰,阿耶在下朝歸返的途中,撿到了被遺棄的她。

而就在同一日,皇城裏,李成衍出世。

世事,就是這麽巧合。

“那可真是巧了。”李成衍看著她,笑意滲入了眼底。

說著,他便令人上前,為她備下了許多可口的茶點。

看著眼前種類繁多的吃食,阮幼梨險些流涎三尺。

她摸了摸唇角,沒觸到那濕潤,才呼出一口氣:“你對我可真好,比我阿兄好得太多太多了!要是你是我阿兄就好了!”

不待李成衍回應,她便捋起袖子,露出一截白膩藕臂,伸手撚起一塊糕點,往嘴裏扔去。

延平王府的廚子手藝高超,簡單的藕粉桂花糖糕,都別具風味。

玉質白潤,綠意夾心,兩相映襯,分外可人。

而入口的滋味,亦是軟糯泛甜,香氛入心。

阮幼梨滿足地長吐了一口氣。

李成衍單肘倚桌,只盈盈噙笑,望著她,始終未曾言語。

等到阮幼梨饗足後,李成衍又帶著她去長安西市閑逛了一番。

其實,也不算是李成衍帶她前往,而是阮幼梨隨意地提了一句:“好久不曾去過西市了,也不知那邊可有什麽變化?”

李成衍心細,噙笑頷首:“那今日,我便帶你去瞧瞧?”

阮幼梨樂得點頭如搗蒜。

臨行之前,李成衍去換了一身常服。

墨綠色的繡竹袍衫,映得那一截露出的襯領白的耀目,革帶掐腰,玉佩垂墜,襯得他溫文儒雅、翩翩如玉,貴家子弟的清貴之風。

西市魚龍混雜,他自然不能招搖前往,引人註目,是以才換上了這一身。

阮幼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瞬間就回想起自家的阿兄。

她家阿兄,不溫柔,不體貼,關鍵是,還不會水。

眼前的人,很溫柔,很體貼,關鍵是,還會鳧水。

李成衍和她上輩子認知的傅行勳一模一樣,可是,阮幼梨站在他的跟前,對上他的眼眸,心中卻少了先前的那種波動。

西市八街九陌,車如流水馬如龍。

阮幼梨和李成衍並肩而行,於熙攘人潮中緩步。

街道兩邊行肆林立,奇珍異寶羅列,繁華似人間夢。

阮幼梨到底是平凡女子,對這些耀目的珍奇玩意沒甚抵抗力。

所以到之後,她竟是將李成衍拋在身後,獨自去搜羅那些珍奇之物。

後來,還是綺雲出聲,讓她回過神來的:“小娘子還要買嗎?”

綺雲滿懷的紅翠首飾,很是委屈。

阮幼梨眨了眨眼,又看向一旁的李成衍,更是楞了。

李成衍的手上也沒空著,一邊幾個盒子。

阮幼梨又眨了眨眼,抿了抿下唇。

她明明……還沒走到這西市的一半呢。

然而當今的延平王都在為她提拿物什了,阮幼梨只得在心中一陣長嘆。

“那我們……就先回罷……”尾音細弱,還帶了幾分意猶未盡。

晌午的時候,她輕駕出門,回府的時候,卻是滿載而歸。

看著仆從將她買的物什一件一件搬回府內,阮幼梨躬身向李成衍一揖:“多謝王爺的一路相伴了。”

李成衍噙笑擺首:“只恨……沒能生得三頭六臂,讓小娘子玩得盡興。”

他的話逗樂了她,阮幼梨忍不住掩唇輕笑,清亮的眼眸彎成了月牙。

傅行勳聽聞消息而來,正見到他們的這般模樣,低垂了眼睫。

“元策兄。”李成衍正對著他,自然一眼就見他看到,他揚唇一笑,喚。

傅行勳掀眸看來,對他輕輕一頷首:“延平王。”

他們的這般問候,悉數入了阮幼梨的耳。

因為上午的事,阮幼梨對傅行勳心有憤懣,自是不願對他多加搭理。

故而向李成衍告別之後,她便提起裙擺,步步踏上石階,擦過他的肩側,往府內行去。

整個過程中,她都挺直了脊背,高揚了下頷。

絕對的冷艷!絕對的高雅!

然而停在她身後的李成衍見她這般模樣,微蹙了眉頭。

看來,阿沅果真是累著了。

傅行勳的心中卻是另一個想法。

她這又是和鴨子學上了?

和他慪氣,也犯不著這樣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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