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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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行勳雖是年輕,但好歹也是戰功赫赫的武毅侯。

對於他的再遭暗殺, 聖人也上了幾分心, 遣人前來, 登門問候。

來是聖人身旁的內臣梁衡。

以顯帝之隆恩,梁衡前來, 攜了不少滋養補品。

“這是聖人遣奴送來的補品, 還望武毅侯用過後,能澤聖人之恩, 早日康健返朝。”梁衡微微躬身,道。

“傅某有負聖人重托,本該請罪,可卻勞煩聖人掛念,還讓梁公公行此一遭, 傅某,委實不敢當。”傅行勳坐在榻上, 如是應答。

“武毅侯乃朝中重臣, 不必如此,再者, 這也是奴之本分。”梁衡垂下眼眸, 說。

“先前進宮時, 傅某曾向聖人提了不情之請,想讓延平王著手調查鄜州之案, 如今傅某再受刺殺, 難以讓人不去揣測, 這是一夥人所為。所以,還勞煩公公替傅某向聖人詢問一聲,能否讓延平王同時調查這兩樁事?”傅行勳說道。

梁衡頷首應下:“武毅侯所言,老奴定當如實轉告。”

送別了梁衡,傅行勳側首望向菱窗之外,有剎那的出神。

李成衍心思縝密,辦事果決,想必,是不會有何差錯的。

他如今擔憂的,是時間的問題。

不知道,能不能把握住最佳的時機,實施他們的計劃。

正出神想著,他的肩膀冷不防地遭了一擊。

“我叫你這麽久,你怎麽都不理我啊。”阮幼梨與他相隔一案,蔫頭耷腦地趴在梨木桌案上,歪頭看他,說話倒是中氣十足。

當然,力氣也一樣。

傅行勳緩出一口氣,才忍住憤怒的沖動。

他伸手捂住受疼的左臂,憤憤道:“你這是作甚,不知道我是傷患嗎?”

阮幼梨一語中的:“可你受傷的明明是右邊。”

“你打我左臂,難道我的傷口就不會痛了嗎?”傅行勳道。

“應該不會罷。”阮幼梨往嘴裏塞了一塊糕點,說得無辜又篤定。

傅行勳不想說話了。

應該是,不想和她說話了。

見他沈默,阮幼梨的心裏是愈發煩悶了,她立手托腮,嘆道:“噫籲嚱!兄長不理,可憐如梨!”

傅行勳繼續沈默。

阮幼梨等了好一會兒,也沒得到他的應答,只得脫口道出了心中疑問:“延平王他最近那麽忙,都不陪我出去游玩,是不是你讓他為你辦事去了?”

傅行勳點頭。

“是去調查蕭立楊?”

傅行勳依舊沈靜頷首。

這下,阮幼梨也不知道說些什麽了。

她看眼前的傅行勳陷入了沈思,眉頭微蹙,心下也明了了幾分。

她方才進屋敲了門,他仿若未聞,而後她行到他的跟前一陣亂舞,他也沒有註意到,想必,是思慮過甚了罷。

唉,身居高位者,亦有煩憂。

有憂心天下、憂心百姓者。

亦有,禍害天下、欺壓百姓者,憂權勢富貴。

感嘆過後,阮幼梨也不願再叨擾他,提了裙擺,悄聲離去。

一如前來般,傅行勳沒有任何的反應。

可蹙眉沈吟的傅行勳,卻為鼻端的幽香散去,有所失神。

等到阮幼梨的身影漸遠,逐漸難尋,他才往門外望去,目光無所定。

既然無李成衍相伴,亦無傅行勳相陪,所以阮幼梨便拖上了綺雲,又去了府外。

她們出門前並未用膳,而是到了東西市,尋一間酒樓大快朵頤。

常日裏,阮幼梨還是吃的挺少,但如今出了武毅侯府,她卻再難克制自己,吃得肚子發脹。

茶飽飯足,她伸手拍了拍微微鼓起的小腹,滿足地長嘆:“吃飽了才有力氣減肥。”

如此癱坐,緩了許久,阮幼梨才終於在綺雲的攙扶下起身,扶腰往酒樓外行去,活像個有身子的人。

就連綺雲看著,都生了幾分嫌棄。

但她也不敢直言,只得囁嚅道:“小娘子,你為何如此?”

阮幼梨挺了挺極近平坦的胸,呼出一口氣:“太飽了,只能這樣。”

於是這樣一路走下去,阮幼梨都被當成了孕婦,得到極好的待遇。

譬如,年幼的少年郎撞上了她,其母追上,忙是呵斥了小兒幾聲,而後看著顯懷的阮幼梨,拉著她絮絮叨叨了好一陣:“夫人啊,你這怕是有三個月的身孕了罷,這段日子,你可得尤其註意,吃食住行,都有講究……”

然後圍繞著吃食住行,說了好幾盞茶的功夫。

阮幼梨為她的熱切提醒楞住,幹巴巴地笑著,不敢說話。

一旁的綺雲見她不言,也不好意思告訴那少婦,自家娘子這是吃撐了。

終於告別那少婦後,阮幼梨長嘆一聲:“我明明……還待字閨中、尚未婚配呢。”

因這一插曲,她再不敢撫腰挺肚而行,而接下來的一路上,她都是走得極為端莊秀雅,生怕再被誤解。

正值午後,烈日炎炎,熱氣騰騰。

阮幼梨頂著烈陽走了一陣子,疲乏且倦怠,便扶著綺雲的手,到附近的一個涼亭靜坐休憩。

可方方坐下,隨後便有人入亭,對她頷首一笑。

來的是個中年婦人,手挽深碧色半臂,鴨蛋青的羅裙垂墜而下,半隱半現出群下的蘭草紋繡鞋履。

碧綠玉簪斜插發髻間,與她素凈淡雅的妝容,倒是極為相配。

她看著眼前的阮幼梨,淺淺勾了唇角,溫婉中透了幾分飄忽不定。

“這可是小娘子的物件?”她攤出一手,將掌心的耳墜呈現於阮幼梨眼前,音色輕柔,隨風而散。

阮幼梨隔著那一層薄薄的白紗,卻望著眼前人噤聲不言。

她感覺,自己的喉間像是被什麽堵住,連呼吸,也不得順暢。

綺雲見她沈默,只得自己上前,從婦人的手中接過那耳墜。

耳墜是由冰種翡翠制成,呈水滴狀,精巧細致,映在天光下,瑩潤剔透。

“多謝夫人了,這確是我家娘子的東西。”綺雲深深埋首,向她致謝。

婦人輕笑擺首:“舉手之勞。我也是方才在街道上,見娘子與人交談間不甚落下,才拾起追來的。沒想到,竟是追到了此處。”說到尾音處,她眼底的飄忽笑意,似也添了幾分實在,透著幾分無奈。

阮幼梨看著眼前的婦人,見她憔悴且單薄,心若在火上炙烤,煎熬疼痛得難以忍受。

這是……她的阿娘啊。

那麽疼她、寵她、關懷她的阿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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