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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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如潑墨濃郁,一層層地圍攏包裹過來,幾欲將那一點燭火撲滅。

這一.夜,蕭筠無論如何都不敢熄燈。

她瑟縮在床榻上,看那點點跳躍的燈火,整顆心也始終安定不下來。

她沒有想到,這麽多年了,蕓娘的屍首還會被找到。

若大理寺當真順藤摸瓜查到了她的頭上……那到時候,侯爺一定會厭她恨她的。

恍然間,似有女人的聲音幽幽怨怨地傳來,如泣如訴,絲絲縷縷地纏在她的心頭,使得她無論怎樣都揮散不開。

“蕭筠,你還我命來!你還我孩兒命來!”

蕭筠猛然從床榻上坐起,睖睜了一雙杏眸,驚恐且惶惶。

“不是我!不是我!都是香嵐做的,這一切都是香嵐做的!”她縮在床榻的最裏面,這般怒吼道。

屋外的香嵐聽到了主子的喚聲,忙掀簾而入,關切問她:“小娘子這是怎麽了?”

然而她還沒能靠近床榻,就被蕭筠猛然扔來的靠枕擊到面龐,冷不防地跌倒在地。

“都是你!都是你下的手!”蕭筠似是瘋癲,伸手指她,脫口的聲音尖銳且刺耳。

香嵐聞言,楞楞地擡首,對上了她渙散的眼神,道:“明明……都是娘子你下的令啊?”

“無論是蕓姨娘,還是傅小娘子,都是因為娘子不滿,才下令讓香嵐對她們動的手啊……”

恍然間,香嵐又想起了蕓娘死去的情形。

那個嬌柔的女子睖睜了漂亮的杏眸,眼底滿是不可思議。

“你我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如此對我……”蕓娘嘔出一口淤血,音色縹緲,好似在下一刻,就會被風徹底吹散。

蕓娘的心上人就在城外的護城河邊等著她,只要她出去了,就能與她的愛人……白首偕老,共度此生。

可是,這個說要帶她出府的人,卻給她餵了毒,讓她此生……再踏不出這裏半步,也讓她心裏所有的美好想象,皆成浮雲。

香嵐心生了幾分悲憫,卻不得不狠下了心,毀屍滅跡。

因為小娘子說了,決不能讓蕓娘和她的孩子再茍活於世。

小娘子也說了,她才是這侯府的女主人,蕓娘,決不能留在世間,汙了她的眼。

看著眼前幾欲癲狂的蕭筠,香嵐又對她生了幾分憐惜之情。

生於勳貴又如何,目空一切又如何,這樣的人,算計人心,犯下了一身的罪孽,終究不會落得好的下場。

香嵐跟了蕭筠多年,親眼看著她長於蕭家,沁在一潭汙水中,將純真湮滅,只留了滿身的毒液,也開始為自己悲憫。

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蕭筠若是那毒蛇,她便是毒蛇的毒牙,無惡不作。

她的身上,可是背了兩條人命,險些……還是三條。

香嵐忍不住苦笑出聲。

蕭筠的動靜也驚擾了其他下人,甚至引來了她的父親,蕭立楊。

聞訊趕來的蕭立楊見蕭筠這般模樣,心頭仿佛被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不行。

“筠兒,這是怎麽了?”他坐在蕭筠的榻前,想要出聲安撫她。

見是阿阿耶前來,蕭筠也松了口氣,帶著哭腔撲進了他的懷中。

“阿耶,我好怕。”

“阿耶在這兒呢,不怕。”蕭立楊伸手輕撫她的發頂,如是道。

可蕭筠還是忍不住地渾身顫抖。

“筠兒,相信阿耶,阿耶一定會將這些事情擺平的。”蕭立楊說。“阿耶再怎麽說,也和武毅侯同級,再者,我也算他的長輩,有這層關系在,他定會顧念些情面的。”

蕭立楊一直都曉得蕭筠在武毅侯府的所作所為,連她被驅逐到道觀的原因也一清二楚。

可他的心裏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羞憤之情。

他就只有蕭筠這麽一個女兒,自然寵著她慣著她由著她,她要做什麽,他都毫無理由的支持。

至於蕓娘,不過是賤命一條,哪怕死了,也無足輕重。

他就不信,傅行勳會為了這麽一件小事,將蕭筠逼到絕路,和他蕭立楊樹下恩怨。

故而翌日下朝後,蕭立楊頭一次叫住了傅行勳。

“蕭侍郎。”回首見到來人,傅行勳拱手一揖。

蕭立楊懷抱玉笏,道:“聽說貴府上最近不安寧?”

傅行勳聞言一笑,低頜答道:“還不是……拜令嫒所賜。”姿態雖擺得謙卑,但話卻說得難聽。

聽到他出口的那一剎那,蕭立楊確實心中惱怒,但他到底浸淫官場多年,自然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因此他楞了楞,不怒反笑:“武毅侯這句玩笑話可開大了!”

傅行勳勾了勾唇角,牽出一抹淺淡的笑意,道:“等過幾日,大理寺調查出結果來了,蕭侍郎便知我是不是玩笑話了。”

傅行勳逼得太緊,蕭立楊不由得肅了神色,冷聲道:“不過是一條賤命,侯爺就這般在意?”

聞言,傅行勳側眸看他,似笑非笑:“我傅家的血脈……豈是侍郎口中的賤命?”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唇畔笑意加深:“傅某不是咄咄相逼之人,若非觸到了底線,也不會兵刃相見。”

話音落下,他便轉首過去,不再看他。

“蕭侍郎,告辭。”

宮殿之下是長長的一道階梯,傅行勳步步往下,脊背挺直,腳步款款,身後的衣擺拖過階梯,從容名士之風。

蕭立楊看著他遠去的身影,垂在身側的手緩緩緊握成拳。

“蕭侍郎。”正此時,一把清冷如玉碎的聲音響在身後,讓蕭立楊忍不住楞了楞。

他轉首,正見著一個熟悉的人。

“太常卿。”他頷首一揖,喚。

來人一身絳紫圓領的綾羅官袍,身型頎長,清貴迫人。

蕭予崢順他的目光掃了一眼遠去的傅行勳,又側眸看他,面上波瀾不驚的一派平和。

對蕭予崢其人,蕭立楊是道不出的覆雜情緒。

分明是他的後輩,年輕了他十歲有餘,不過及冠出頭,卻比他捷足先登,坐上了三品太常卿的位置。

這讓同門而出的蕭立楊,心中自是百味陳雜。

“蕭侍郎可得好好處理一下……你自己的家事啊。”蕭予崢側眸看他,音色清冷。

一時間,蕭立楊有那麽一剎那的楞怔,他沒有想到,這件事竟然還傳到了蕭予崢的耳中。

念在他是自己上級的份上,蕭立楊只得低頜應道:“多謝尚書提醒,我回去了一定好好管制一下那不懂事的小女。”

“但願如此。”天光刺目,蕭予崢不由得瞇了瞇眼眸。

他的眸色本就偏淡,深棕中混雜了幾分琥珀色,如今這樣微微瞇著,更顯得一雙眼瞳清透深邃,難以揣測。

說完這四個字,蕭予崢便再不停留,提腳離去。

與傅行勳如出一轍,他的脊背挺直,頗有幾分歲寒松柏之風。

被後輩訓斥的蕭立楊心裏窩著一團火,憤憤地廣袖一甩,也緩緩步下了階梯。

在回府的路上,他心中的那團火徹底被點燃,甚至……爆開。

“你們都聽說了嗎……蕭侍郎家的那個女兒、武毅侯府的夫人?”

“事情鬧得這麽大,能不知道嗎?”

“那個蕭侍郎可真會養女兒,竟然縱容她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可不是嘛,我早就聽大理寺的官員說了,那事十有八.九是那位蕭家娘子做出來的!”

“……”

“不過,我就奇了怪了,那蕭家娘子如今也就雙十年華,怎麽就嫁給了足以當自己父親的老侯爺呢?”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罷!據說,她當年是想嫁給武毅侯家的世子,如今的小侯爺,結果沒想到出了差錯,爬上了老侯爺的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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