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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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幼梨在床頭呆坐了許久,也未能從那個夢境中抽身出來。

待到頰邊的淚水幹成道道淚痕,她才有所動作,伸手抹了一把濕潤的眼角,而後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想讓胸口處的那一陣沈悶散去。

是夢啊,是上輩子的事啊。

她現在沒有死,況且她這又是回到了兩年之前,回到什麽都還沒有發生、什麽都可以挽回的時候。

直到拍的心口處發疼,阮幼梨的心裏才舒坦了那麽一丁點。

“小娘子醒了?”和玉已去,她身邊的大丫鬟之位便由綺雲接替,近身伺候她。

阮幼梨淡淡瞥她一眼,輕輕頷首。

綺雲雖沒有和玉那般麻利,可比起和玉卻認真細致了不少,雖然磨磨蹭蹭了許久,但阮幼梨被她伺候著,卻格外舒適。

等她為自己梳好發髻,阮幼梨也從夢境的悲慟中緩和了不少。

她對鏡撫鬢,忍不住出口稱讚:“綺雲,你的手可真巧。”

如今的阮幼梨發福不少,一張臉圓得跟盆似的,但綺雲就有那個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她將阮幼梨額角兩鬢的碎發松松軟軟地梳落下來,青絲將阮幼梨的兩頰半遮半掩了些許,一眼看去,竟也沒那麽胖了。

再者,阮幼梨的底子還在那裏,臉胖了,但五官依舊出眾,瑕不掩瑜,無論遠觀或是近看,都好似圓滾滾的白玉團子般剔透可人。

被綺雲打扮成了這般模樣,阮幼梨心裏的那些愁悶竟也消散了不少。

她捧過綺雲的臉狠狠地揉搓了幾下,笑得眉眼彎彎:“真棒!”

綺雲聽了她的稱讚,不好意思地紅了雙頰,聲音怯怯的:“小娘子謬讚了。”

阮幼梨一掃晨起的愁悶,展開雙臂,向著天光,伸了個懶腰。

是夢是夢!那都是夢!

就算會發生,那也是在往後,她現在還能去阻止事情的發生!

所以,不必怕,挺直了腰桿去面對一切罷!

初晨的曦光煦暖,將她的愁悶徹底掃空。

秉著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的原則,阮幼梨在早上吃了整整兩碗飯。

吃的時候津津有味,可過後就是痛徹心扉了。

“綺雲!”阮幼梨摸著脹鼓鼓的肚子,險些哭了出來,“我是不是不能再吃了?”

綺雲看著她幾近龐大的身型,不知是點頭還是搖頭。

點頭了會讓小娘子不高興,搖頭了就是說謊,更會令小娘子不虞了。

於是她選擇了沈默。

“綺雲你默認了是不是!”阮幼梨忍不住嚎出了聲。

綺雲楞了,定定地看著她,急的不知如何言語,生怕說錯了什麽。

“小娘子,婢子、婢子沒有……”

阮幼梨本來就存著要逗她的心思,可見她雙眸蒙淚,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真是個傻丫頭!”

主仆兩人笑鬧著在後院繞了好幾圈,不知不覺間,已是正午暖陽當空。

如今還是初夏,算不得多熱,但女孩子總嬌弱,不願遭這日曬。

故而阮幼梨將綺雲拉拽到了湖上的水榭。

湖上荷葉田田,一片綠意,偶爾風過,綠意盈盈流動,帶來陣陣涼意。

阮幼梨趴在亭邊的闌幹上,托腮思忖著。

她現在身處武毅侯府,深居簡出,對外邊的事情幾乎一無所知,也不知道真正的傅清沅如何了。

沒有蕭筠的出手加害,她身子再孱弱,也會痊愈的罷。

還有一件事,就是蕭筠口中的眼線,安插到她身邊監視她的那個眼線。

從昨夜的夢境中,她猜想,阮府的飛來橫禍,應是與那個眼線有關的。

然而……那個眼線是誰呢?

阮幼梨緊閉了雙眼沈思著,連眉間也因此皺出了幾道淺淺的褶子。

可她想了許久,阮府上上下下那麽多人,她卻只記得阿爹阿娘了。

而其他的人,她連一點浮光掠影的印象都沒有。

阮幼梨想得腦仁疼,她不由得狠狠地用拇指壓了一下太陽穴,而後長長地嘆出一口氣:“怎麽連記性也變差了?”

居然連幾個人都記不得了,她明明把武毅侯府的種種都記得倒背如流啊。

這令她一陣苦惱。

得不到消息,找不出眼線,該如何是好?

阮幼梨愁眉苦臉地睜了眼,而隔岸的情形,也一絲不落地映入她的眼簾。

沿岸植綠柳,道旁纏綠蔓,交錯的深翠之中,隱約有人過時的衣袂翩動、枝葉輕顫。

借著稀稀疏疏的空隙,阮幼梨看清那是兩名並肩而行的男子。

一人是石青襕袍的傅行勳,還有一名玄衣男子行在裏側,看不清樣貌。

兩人皆是閑步於青石小道上,笑意淺淺,相談甚歡。

為了清另外的那一名男子,阮幼梨扒著欄桿,又向亭外探了幾分。

但這樣好像並沒有什麽用,所以她幹脆攀上了欄桿,直接站在欄桿上張望。

而那人似察覺到了她的目光,紆徐轉首,向她這邊看來。

阮幼梨對他這突如其來的一瞥猝不及防,沒忍住打了個激靈。

“小娘子小心——”

那人的聲音和阮幼梨噗通落水的聲音一道響起,可謂是互相呼應。

墜入水中的那一刻,耳畔響起一陣咕嚕嚕的水聲。

恍然間,又將阮幼梨帶入了那一年的深冬。

湖水冰寒刺骨,瞬間麻痹了她所有的感官和四肢,讓她動彈不得,而口鼻也被流動的水絲絲密密地堵住,令她呼氣不得,幾欲窒息。

水流似化作了一只無形的手,拖著她沈重的身體,一點點往下沈。

阮幼梨被心中的恐懼支配,無助地撲騰在水面上。

可她越是掙紮,沈得越厲害。

“噗通——”一道入水的聲音再次響在耳畔。

阮幼梨於掙紮中睜開眼,正見著那陌生男子劃開粼粼波光,向她游來。

與記憶中如出一轍的溫暖手掌握住了她的手,密實地將她的手包在了掌心。

而後,他就著兩人緊握的手,將她拉到了自己的身旁,順勢扣住了她的腰,將她帶到了岸上。

溺水後的阮幼梨有那麽幾分失力恍惚,故而靠近了岸邊,她連看都沒看清楚,就探出手隨便拉拽了一樣物什。

一方軟軟的、涼涼的錦緞衣擺。

“噗通——”武毅侯後院的湖中,在不到一盞茶的短短時間內,發生了第三次重物落水事件。

阮幼梨先在男子的協助下登上了岸。

她一身濕透地趴在岸邊,看那男子再去救落水的另一人,一時楞怔得難以言語。

傅行勳被她拖下了水,然而他也是個不會鳧水的,一直在水裏撲騰。

看著他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模樣,阮幼梨心中的後方小人滿血覆活了。

這一次,還沒待任何對決,後方小人就將前方小人殺得片甲不留,連屍首都找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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