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第9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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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天氣格外晴朗。一大早,袁青和便起床。稍微有點冷,外面穿了一件薄毛衣。不坐車,在路上慢慢行走。許多年前,還是青澀少年的時候,曾特意欣賞過藍天。如今天依舊藍,陽光依然溫暖。每個人都要經歷一些事情,然後成為或美或不美的過去。認為過不去的,也總會過去。只是一個時間問題。與其怨天尤人,自暴自棄,不如一邊疼痛一邊靜靜等待。

路邊有一個不大的廣場,幾個孩子正在“踢足球”。他們年齡都還小,踢的並不是真正的足球,而是以皮球代替,拳頭般大小。看著這些天真可愛的孩子,時而哈哈大笑,時而指著一個人大聲埋怨。快樂而且真實。曾幾何時,自己也有過這樣的快樂。隨著年齡的增長,遇到很多痛苦經歷。而這些孩子之所以如此快樂,並不全是因為他們沒有那樣的經歷,更重要的是因為他們有夥伴,有家人,有愛情之外其他許許多多東西。這些才是構成快樂的根本。最近的晚上,一直在做同樣的夢,夢裏回到兒時,與小夥伴玩耍。簡單的游戲,快樂的沒心沒肺。這樣的夢天天在重覆,每次在夢中都發自內心的快樂,卻從未發現任何破綻。

皮球朝袁青和滾過來,遠處的孩子來不及追趕,朝他大聲呼喊:叔叔,幫我們把球踢過來。球滾得很快,當他心裏做出同意的決定時,已從他腳下飛速滾過,直奔路邊。袁青和沖孩子們燦爛一笑,回身去幫他們撿球。面對一群天真孩子如此簡單的要求,他實在做不出愁眉苦臉的回應。

傍晚,接到袁青和的電話。說話的並不是袁青和,而且不認識袁青和,因為電話那頭向安東月打聽:你認識不認識袁青和?

打車來到醫院,迎接安東月的是一個身材魁梧戴眼鏡的醫生。他說,是從他最近聯系人裏找到的她,因為那裏面只有她一個人。

安東月:怎麽回事?

醫生:他去路邊撿球,起身時被一輛闖紅燈的車撞上。

安東月:嚴重嗎?

醫生:倒是沒受多大外傷。

安東月:我進去看看。

醫生:我想說的是,他不一定認識你。

安東月:什麽意思,他怎麽可能不認識我。

醫生:他的頭部受到重創,醒來後什麽都不記得了。

安東月:你是說,他失憶了。

醫生:這麽說也沒錯,但更確切地說,失憶只是其中一種。

安東月推開病房的門,床上的男子頭上纏著少許繃帶,正被旁邊的護士逗得咯咯笑。

醫生:現在他的智力只相當於小學生的水平。

安東月:能治好嗎?

醫生:只能盡力。這種情況也許會持續幾個月甚至幾年,也許……

安東月將袁青和帶回自己的家,他很乖,沒有吵鬧反抗。醫生也奇怪,這個男子醒來後就一直很快樂。沒有問自己為什麽在醫院,甚至沒有問自己是誰。雖然行為就像一個小孩子,直到被安東月帶走都始終沒有提到找爸爸媽媽。

醫生對安東月說:以前有過這種案例,特別重要的人會留在潛意識裏。也許在他的潛意識裏,他是記得你的。

安東月開始在家裏做飯。雖然廚藝很差,卻在努力學習。袁青和的生活很平靜,每天早睡早起,喜歡看電視,看漫畫。不喜歡逛街和打針。安東月不想帶他每天出去吃飯,也不想叫外賣,無論他把她當做什麽人,總之是把她當做了家人。所以,他會對每天叫外賣的生活產生疑惑。看電視的時候,乖乖地坐在沙發上。有時候看累了,就把安東月的膝蓋抱過來拿腦袋靠著。

早晨,安東月起床,發現他已經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出門買菜,對袁青和說“要乖”,袁青和燦爛地回了一個“嗯”。合上門,不知道該喜悅還是心酸。在市場挑了幾樣新鮮蔬菜,還買了雞腿和蝦。一直在看食譜之類的書,今天準備嘗試一下。

開門進屋,電視開著,客廳裏沒有人。推開袁青和住的臥室,也沒有人。料想他一個人出門的可能性不大。洗手間的門關著,走到跟前,輕輕敲兩下,沒有人應答。轉動門把手,是從裏面鎖上的。喊他的名字,還是沒有應答。耳朵貼在門上,聽到裏面有微微的水聲。

眼睛突然睜大。用力拍打洗手間的門,一邊大聲吼著袁青和的名字,聽聲音更像是在咒罵。門依然緊閉,沒有半點要被打開的意思。安東月舉起一個凳子,發了瘋一樣朝門砸去。不知道砸了多少下,最終都沒有力氣將凳子舉起。這時,鐺的一聲,門開了。

洗手間地上布滿了水,摻雜著一片片少見的淺紅。袁青和穿著衣服躺在浴缸裏,放滿的水正不斷溢出。他閉著眼睛,表情很寧靜,好像已經睡著了。右手垂在浴缸外,手腕處有一道刺眼的傷口。血還在不停往下滴。滴進水裏,蜿蜒曲折朝出水口流去。沿途造就了那一片片難以辨識的紅色。

袁青和醒來,顯得無比快樂,完全沒有害怕的樣子,似乎醫院這種地方是他的快樂地。一直在床上樂,跟護士聊天。醫生說送的不算及時,好在傷口不算很深。只需要做一番簡單的處理,然後回去靜養即可。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以後要看管好。不要再做類似的危險行為,並不是每次都能有驚無險。最後醫生給了一句不太好聽的忠告:努力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就算是這種事,太過執著,總有一回會成功的。

一進門,袁青和就朝電視奔去。安東月叫住他,他站在那裏嬉皮笑臉。安東月不管這些,一個耳光結束了他所有表情。

安東月:為什麽這樣做?

袁青和手捂著臉,不說話,眼睛詫異地瞪著她。一瞬間,感覺他好像回來了。然後袁青和流出眼淚,委屈地哭起來。

晚飯吃的很沈悶。吃完飯,安東月去刷碗,袁青和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整整一天他都沒跟她說話,甚至都沒有對電視節目發表評論。安東月知道他在慪氣。就一聲不響地給他做飯,然後陪在他身邊看電視。窗外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雷聲轟隆而至。他身體動了一下,下意識抱住安東月的膝蓋,眼睛還死死盯著電視,一臉的稚氣。又是一道更大的閃電,幾乎在樓頂炸開,瞬間照亮了整個大地。他死死抱著安東月的腿,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安東月撫摸他的頭發,輕輕地說: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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