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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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之直到回到潁川才知道,肖雍前段時間是去了雁城,與盟軍合作,假意把持穎雁鐵路的控制權,如此風聲一傳,那享州的張統制本就為著楊師長失去軍權一事頭疼不已,如此自然以調停名義,率兵前往,欲奪回鐵路控制之權,好立了這功勞上報葉庭讓,為享州增撥兵馬。怎知,等到了穎雁鐵路線上,才發現竟都是穎軍在守,眾人一時不知所措,事情鬧得又大,只好交由葉庭讓裁決。葉庭讓恰逢戰時,只令其暫停職務,把所率兵部留守穎雁鐵路,由豐州魏統制暫為代管。

所以那張統制一聽葉庭讓回穎,便馬不停蹄的上了幾份述職報告,不曾想均如石沈大海,杳無音訊。他心裏知道不管怎麽說,那葉庭讓也到底稱得上勤勉,便托人打聽。這才知道葉庭讓自一回來,就生了一種怪病,那病說來稀奇,開頭幾日,不過是發燒感冒,頭疼腦熱,葉庭讓自己也不當一回事,照例辦公。後來愈演愈烈的,竟發展成了夜不能寐,或是夢魘不斷的癥狀,在晨會上竟突然暈倒。這下底下人才有些緊張起來,將人送到都安官邸裏靜養。雖說線報裏說的有鼻子有眼睛的,但他左思右想,心道這不可能吧,又怕葉庭讓是想出什麽歪招,故意避著他的,便扯了一個由頭到潁川來,準備親自一探究竟。

從之上山送完補給,回來已經十點多鐘了。便連忙抄小路趕去譚醫生那裏接人,這才發現譚醫生門口,竟是早停了官邸來的車子。她眼尖,看到正是肖雍站在那裏,便問道:“怎麽今天派了車子出來?”肖雍瞥了一眼四下,才將她帶到避人處,道:“聽到消息,說是那張統制到了潁川,八成要大鬧一場,所以做戲得做全套。”從之頷首,輕聲道:“終於是下定決心了。”肖雍笑道:“可不,倒也需要費點心思,畢竟手裏有兵,不那麽好辦。”

從之眼瞧著那譚醫生帶著助手出來,竟還收拾了些許細軟,想必是要在都安官邸小住一陣了。便自己開車在前面開道,後面跟著官邸的便車,一行上了都安的私道。

路過崗哨的時候,從之停下車來接受臨檢,那侍從一見到是他們,也不過走個過場就揮手放行了,那侍從對肖雍耳語了幾句,從之也聽的清楚。所以見到張統制的時候,也沒有絲毫慌張。

那張統制以前便誤會她的身份,對她視若無睹,這會兒也是如此,只沖著那肖雍,問道:“少帥還好吧,我也是最近才聽到的消息,說是病了,這不,就馬不停蹄的過來瞧瞧。”肖雍道:“我這不才接了醫生剛過來,也說不準是個什麽情況,前兩天還只是說問題不大,現在又突然急轉直下,竟變得嚴重起來。”

那張統制一看四下全都是人,一口一個世侄的,連忙把肖雍拉到一邊說話,所幸方定奇從裏面開了大門,迎了車隊先進去,從之這樣一看,倒真有幾分“少帥病重”的架勢。

那張統制眼看從肖雍這裏挖不出什麽有用的消息來,便就先回去了。他左右現在是停職,住在潁川或者是回享州都是一個意思。可他左想右想,也不是那麽個事兒,只好打電話去給楊師長。弟兄兩個一商討,覺得管那穎雁鐵路一事是不是有人做局,做局的人是不是葉庭讓,也都不必討好著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取而代之。

那張統制聽到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瞧著那魚缸,只是做不下決定。轉念又想,自己算是穎軍元老,也並非一無是處,與其一直被葉庭讓那小子踩在腳底,還不如自己掌了權,自己說了算。只要把穎地六省治理的妥當,他也就不是對不起大帥了。

他這樣一想,便說幹就幹,幾個電話打下去,就又安排了事宜。轉身去後院裏頭,準備說服太太多帶著新納的姨太太們去官邸裏串串門,能探聽的了多少是多少。

眼下已是夏至,潁川去年是寒冬,今年的夏天倒來的特別早。官邸後苑的池塘水榭裏,盡是碧葉荷蓮,稍瞧的遠些,就是蕉葉柔情綽態,隨風淺擺,間或聞得蟬鳴不絕,甚是怡人。葉庭讓不愛用熏香,於是屋內置有水缸,每日放些新鮮瓜果在其中,既是降溫也替代香料。從之坐在那裏看他放下電話,只道:“少帥這一招裝病,倒是扮的越發像那麽回事兒了。”他是嘗試過這法子的好處的,所以也不在意這會兒自汙。應道:“兵不厭詐,他也不能奈我何。”轉而輕了聲兒,沖她道:“我只是覺得委屈你。”

從之今日因為上山,所以穿著軍裝,一襲夏日便裝,越發顯得英姿颯爽,聽罷嫣然一笑,道:“你原來請我也是為著做戲。”她說完便站了起來,將手撐在桌上,道:“我問少帥為什麽要選我,少帥說我萬裏挑一。這樣我才應下的,不算委屈。”她本來是十分嬌俏的,這會兒倒顯得格外明艷,一如外頭似火的驕陽,叫葉庭讓忍不住生出一種喟嘆來。他輕輕的一笑,將眼瞼一低,道:“我讓他們收拾了一處屋子給你,你便住在這官邸裏,也方便些。”從之點了點頭,將墨鏡戴上,說:“好。”

從之不過不久之前才踏足過都安官邸,才驚覺原來竟是如此之大,座落在半山腰上,又呈環山之勢。她初來乍到,若是沒有人引路,怕是要轉不出來。她的住處離著主樓很近,在一重院子裏頭,分坐東西兩側。周圍是游廊相連,有角樓,有小閣,俱都相連。葉庭讓還是派了上次在小公館服侍過她的寧嬸來照顧。

院子裏還有一方月牙似得人造湖,有蓮花宮燈環繞,寧嬸瞧她正盯著,不免道:“等到晚上的時候,將這燈都打開,映著這湖。比天上的月亮還要清明幾分呢。”從之笑道:“那咱們回頭可一定要好好瞧一瞧。”寧嬸道:“這是自然,姑娘就算公事繁忙,也得勞逸結合不是。”

她一笑,沒放在心裏。她倒不是真的公事繁忙,只不過另有要事,便容不得她多給自己閑暇。她特意布置出了一個小書房,就在臥室隔壁,讓寧嬸註意著,別叫旁人隨便進來。寧嬸自然應下。

她眼看時間不早,便自己駕著車子出來。她和肖雍約在月半樓,兩人俱是舍近求遠,自然有要事要說。肖雍要了一間包廂,還未等她坐下,便交給她一份文件。道:“你這陣子不回特情室辦公,主要就做這些就是了。”從之打開來稍看了兩眼,俱是事涉享州。道:“這都不打緊,你不是說有新消息。”肖雍臉色未變,只沈了聲,道:“那楊師長倒真是個人精,上次不過派他招待那幫日本特使,他竟然順藤摸瓜,跟那邊扯上了關系。”肖雍看了她一眼,她立即會意過來,是安陽,原來又有了楊師長這樣的內應,所以只讓她嘗試獲取葉庭讓信任。

如果之前,她還對言疏衡抱有期待,那麽經歷了奎北之亂之後,她的幻想才總算是落地成灰了。她知道前有猛虎,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沒想到旗開得勝,得來全不費工夫。

肖雍又道:“我的意思是,這件事情不必急著公之於眾,我們還需要更多的消息,才能一網打盡。不然得了肖小,卻放歸了大魚,反而得不償失。”他說罷便又將另一份文檔交給她,囑道:“你眼下住在官邸,便專門負責此事。若處理不來,直接問詢少帥的意思就是了。”

從之應下後,才道:“我正想問你,我眼下住在官邸,進出雖無不便,但若是太頻繁,恐怕落得有心人眼裏不好,我想把阿俊調回來幫忙。”

那阿俊原就是她的觀察員,兩人相處日久,難免有不一樣的信任。既然從之用的順手,那這也不過是舉手之勞,肖雍道:“我回去便和王處長要人,你等著就是。”

兩人不過打了個照面,肖雍還有公務在身,吃完簡餐便回去了。從之的車停在三號當鋪後門,她開著車穿過大街小巷,停在戒嚴區前接受臨檢的時候,不禁想起了洛河城裏的最後一戰,屍骨遍地,火燒古城,她看著天降大雨,竟覺得是血雨。如果說那一仗斷了她對言疏衡的幻想,倒不如說,不但如此,還激起了她沈滅已久的熱血來。

腦子裏的畫面一轉,卻是在畬山之上,她無意間搗開了蟻洞,葉庭讓提著開水壺子出來,好整以暇的看她慌慌張張的處理完,才說:“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決啊。”

既然他這樣說,那麽她就這樣做吧。

如果這是錯,那她就選一錯到底。

她手持軍部的特別通行證,自然快速通過臨檢。待出了戒嚴區,她便加速,將車開的飛快。把那鱗次櫛比的高樓,還有

車後滾起的灰龍,遠遠的拋在腦後。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星期結束,第二部 分非常短小的,也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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