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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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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情辦公室本來的長官是肖雍,因逢戰事,肖雍另有職責在身,所以便臨時轉給了方定奇。方定奇看到是關於從之的,便又轉給了王處長。

那王處長在潞城鎮守,負責後方補給調配。那潞城不過在符遠城正後方,從之眼見一切安泰,這才恍恍的在想,穎軍失守,符遠危矣,會不會是一出計呢?

有人在車站外頭接應她。她輕裝簡行,本來十分輕便,來接應的高副官又是舊識,她不免松了一口氣,同他說了幾句。那路上亦是井然有序的,他們不過行了半個小時,便到了潞城大營的腹地。

王處長前段時間一直在前線,這會兒才撤回後方,正忙著覆看賬本,幾位老會計都坐在下首,配合問話。從之待瞧著他們下去了,才進去跟王處長說話。她本來戰戰兢兢的,生怕王處長會念叨她這不是,那不是的,更何況,這一行總是她理虧。

那王處長瞧了她一眼,晾著她又站了半小時,才合上賬本,問了她一句,“以前教過的,輕兵作戰,還記得嗎?”從之冷不防聽他問這一句,恍惚間還以為是在特訓班,正被他抽查課業,忙點點頭,“學生記得。”

王處長抿了一口茶,道:“記得就好,好歹有點用處,不至於添亂。”

又言明了軍中有軍中的紀律,縱使她是他的學生也不能不遵循,便給她套了個罪名,叫她降了一級的軍銜,發派至前線戴罪立功,待遇暫作保留。總算才讓她名正言順,師出有名。

那王處長雖然刻板保守,可到底是維護著她的,無論是前路,還是後路,都替她想的周全。

她心裏明白,臉上難免動容,那王處長素來剛正內斂,最是瞧不慣這個樣子的,瞥眼一瞧,不免又道:“趕緊下去收拾收拾,沒個樣子。”她只好行了禮又退出來。

她的住處安排在營地後方的一處宅子裏,這裏本就是南大營的後勤營地,自有好幾處別院,她的這一處本是當地一位鄉紳的院子,雖是十分簡便,但也規制的極為工整。她對這個本來很是講究的,但到底是這些年歷練慣了,什麽環境都能平心靜氣。

她在路上奔波了兩日,這時候連忙洗了個澡,換上軍裝。她暫時沒有主要負責的任務,便就跟在王處長身邊,暫時負責料理一些雜務。

王處長下午一直在開會,軍事會議,外人禁入。從之瞧著門口這布置規格,也知道定然是級別極高的會議。待到王處長下會出來之後,飯桌上難免隨意些,又同高副官念叨了幾句,從之瞧著他心情好,便接口道:“外頭那些西文報紙上,有不少外國專家對這次戰役進行分析呢,說咱們穎軍的部署有大紕漏。”

王處長道:“造謠生事有時候也是一種手段。”

從之又問:“老師何以見得,別人的言論雖然不一定對,但也到底是個客觀考量啊。”

王處長瞥了她一眼,“死心眼成不了大氣候。萬事都得變通,任何手段都要用到才行。”

從之道:“老師從來都挺古板啊,怎麽這時候反而說是我們死心眼了。”

王處長這才露出淺淺的笑意來,“你啊。”大約知道便是告知她也無妨,這才道:“少帥用了一招半式的孫子兵法罷了,先佯敗了,再外部形成合圍,甕中捉鱉,就來的輕而易舉了。”從之這才想明白過來,恐怕那些報紙上的分析何如,也是誘敵之策,趁著安陽軍大張旗鼓,趁勝追擊的時候,給出迎頭一擊,不但士氣驟散,也折損不少兵馬,安陽軍一時不能抵禦,穎軍便能變被動為主動,兵行險著,用處便在這裏。從之頷首道:“咱們少帥最擅用的便是這圍剿之策了。”王處長聽她這樣一說,笑道:“咱們少帥是愛兵如子,圍剿之策雖需二度行軍,之前也需籌謀不少,雖然風險亦大,但到底是折損最少的選擇。”從之不禁又問:“風險?”王處長這方看了她一眼,敲了敲她的碗說,“光顧著說話,連飯都不吃了。”

從之知道他這是不願意再說下去了,給她留了面子,便吐了吐舌頭,低頭吃飯了。

等又過了幾日,她便聽見高副官同王處長道:“便就是今晚了,等今晚一過,您也可以睡個安穩覺了。”那王處長呵呵笑了兩聲,轉而又低頭囑了句什麽,又不免擔心起來,“其實那法子我倒不是反對,只是覺得知曉的人太多,難免就雜,好法子都用壞了。”高副官又道:“這我當然知道,但少帥心仁,又年輕,難免不周全。說句不當說的,總是要吃過苦頭,才知道老師的苦心的。”王處長只得長嘆。

果然,第二日從之去城中辦事,就聽見那店家的小廝拿著報紙跑進來,說是大捷。從之眼瞧著那西文報紙還是原來的那一家,標題早已套紅,底下的話也是風頭全變,還引用了幕僚的話,方知道王處長所言非虛。

想是因著大捷的緣由,王處長囑她出來買些糖果糕點,回去簡單慶祝一下。她買了些酥糖奶糖,想那些軍中將領,莫不過是吃糖討個喜氣,也怕甜膩,眼下又快過農歷新年,市上大都在置辦年貨,便索性又買了些瓜果炒貨回去。

軍隊裏難得放假,眼下又正值戰時,所以這半日休假就顯得更為難能可貴,從之去倉庫裏一瞧,只有十來個值班的人還在清點,這一批貨便是過兩日便要送到前線去的物資,王處長這一次也會帶隊一起過去前線,從之也在這一趟人手裏。從之只不過乍一看,數量就不少。待仔細看了清單才發覺,多大的數目,分配到個人手裏,也只是足夠溫飽而已。她送了飯過來,那幾人交替著吃,從之便坐在那裏看他們,那領隊道:“辛苦沈小姐了,還專門來替咱們送飯。”從之笑道:“大家同在軍中供職,互相幫忙嘛。”

那領隊瞧她只是長的嬌滴滴,言行舉止絲毫不見小姐派頭,不免多生了兩分好感,如此話說開了,便也輕松了許多,只道:“以前沒這麽好的條件,到底是少帥就任之後,條件才慢慢好起來。說起軍中三餐定制,其實也比往年好上太多,除此之外,糧餉,補給的水平都也都慢慢上來。”

那領隊長了一張憨憨的面容,這時候才笑起來,“以前我不在後勤工作,也抱怨過這,抱怨過那,後來啊,看到這些清點的名目,才知道,誰的差也不容易當,連少帥都是一樣啊。”聽的從之忍俊不禁,不免又想起來,但是自己也抱怨過藥品短缺的事,葉庭讓知道後並沒有罵她,想來他嘴上不說,心裏是最明白的。果然是誰的差事都不好當,少帥也不例外。

眼下打了一場漂亮的大勝仗,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麽。從之一個人往回走,天上月明星稀,但是每一顆都是那樣閃亮,她想起小的時候,讀過一本西洋童話,裏面說,每一顆星星都是你思念的人。

她在路上耽擱了時間,回了住處才知道王處長在找她,她連忙整理好衣裳,跟著聽差到前面去。

她靠的近了些,才聽到王處長的聲音,只道:“不是說了,那樣會有風險麽?”高副官道:“這時候勢頭正猛,想來是勸不住的。”王處長倒是長長的喟嘆一聲,到底是妥協了,囑咐道:“那你好好挑一挑,盡力確認那些增補的礦工的背景吧。”

她幾步路就到了眼下,這樣一聽,難免困惑,又是要調礦工到前線去嗎?可是他們去了又要幹什麽呢?

那些礦工是要連夜送去的,從之本想要毛遂自薦去做領隊,王處長沒批準,她也只能應下。陪高副官去清點這些人。

等送了他們走,回來述職的時候,已經晚上三點多了。王處長還站在那一張軍事地圖前,仔細查看。從之將話說完,高副官難免多一句嘴,“老師快去休息吧。”那王處長這才嘆了一口氣,道:“長蘆,你去囑一聲,不能以我軍腹地作為出口,挑一處別的地方。”那高副官一下子聽明白了,行了禮又急忙跑了出去。

從之在腦袋裏將那話翻來覆去了好幾遍,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瞧王處長這才坐了下來,問她,“輕兵打仗的要點是哪些?”

她整個人一肅,便講出來,“一,不得貪勝。二,入界宜緩。三,攻彼故我。四,棄子爭先。五,舍小取大。六,逢危需棄。七,慎勿輕速。八,動須相應。九,彼強自保。十,勢孤取和。”

王處長道:“下棋和打仗一樣,教你們這個是想你們學以致用,你明白吧。”

從之道:“學生明白。”

王處長看了看她,道:“你就去收拾東西吧,明日下午整裝待發,不必等過幾日了。”

從之正想問,便瞧見了王處長的面色不好,他有喉疾,難免咳了幾聲,她看在眼裏,只覺得約莫是有什麽大事所致,事不宜遲,便不再多問。

可惜困極反致難眠,她睜著眼睛只瞧著窗戶外頭,想著明日出發,那麽不過三日,便可抵達,還有三日,她就可以見到他了。那一種歡喜從心裏溢出來,讓她覺得自己無所畏懼。她想著他有可能知道,也在用如此的心情等著她,又想著他也許不知道,到時候突然的驚喜從天而降,他也會欣喜。便就在這樣那樣的假設裏,漸漸困乏,慢慢的終於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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