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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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道裏沒有人。

沈從之直接推著服務車到207房間門口,掏出門卡,迅速打開房門。

她直接走到房間裏一副油畫框面前,取下畫框,畫框背後是一個保險櫃,她轉動密碼702,保險櫃自動彈開,裏面擱著一個狹長的盒子。

她用最快的速度打開盒子,組裝好狙擊□□。然後伏在窗格上,目光沿著槍管延伸,瞄準目標窗口。

對面的窗戶被一雙漂亮的手輕輕推開了,是她的觀察員阿俊,他穿著服務人員的衣服,向她隱秘的打出“確認目標”的信號。然後,退出了房間。

目標人物近在咫尺,她的手指只需要輕輕一扣,便能定乾坤。

然而,她的視線裏出現了第二個人。

那人與目標人物寸步不離,並且巧妙的擋住了最佳狙擊位置。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不能再拖下去了。

正在她下定決心大開殺戒的同時,一顆子彈從另一個方向,以迅雷之勢貫穿那人的頭部,那人應聲倒下,目標人物瞬間站起來急欲逃命。

就是現在。

子彈裹挾著長風,呼嘯而襲,兇猛的洞穿目標的頭顱。絕無生還可能。

一切瞬間終結。

她有條不紊的拆卸槍支,將一切歸位。推著服務車離開207號房間。

她迅速果斷的把服務車推還原處。自己則閃身退進了209房間,換好一身行裝,打開窗戶給房間透氣。

西餐廳的貴賓廳裏坐在六七個人,很安靜,除了一個外國小女孩調皮的在地毯上走來走去,只有輕輕放著的一首西洋曲。

一個剛剛落座的年輕人,正在靜靜的看著窗外。

她把一只玫瑰花放在窗臺上。然後端起了咖啡,悠閑的看著長街對面有一輛黑色的轎車慢慢開走了,帶回了“刺殺桐宮雄達成功”的消息。

她的頭靠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上,她穿著的衣服,戴著的手表,踏著的小牛皮高跟皮靴,無一不是精品,身上竟然還有淡淡的玫瑰香味。這讓那小女孩覺得艷羨。她不介意,微笑著傾下身去,同那小女孩用英文交流。

“哦?《西印度毀滅簡述》?講的什麽?”

從之倒沒想到小女孩還真的人小鬼大,“關於殖民主義的暴虐與殘忍。”

小女孩笑臉以對,從之也是一臉柔和。原來連孩子都懂,她在心裏想。

她又回過頭去,街上有不少人。有穿著時髦洋裝的富家小姐飄逸的走過,有鱗次櫛比的百貨商店,洋行精品店的店員出門迎來送往,南語口音裏夾兩三個英文詞,示以斯文高貴。還有汽車開過,呼嘯出一陣風的聲音。

人們放松而愉悅,絲毫看不出此時此刻,潁川正被一片緊張襲人的天空籠罩著。

西餐廳突然一陣騷動。從之從放在桌子上的墨鏡裏看見有戍衛出現,成兩隊分列,走進西餐廳,設下警戒,而在他們之後走進來的人,穿著一襲深綠色軍裝,一條皮質的腰帶紮在腰間,腰帶上還套著皮質槍盒。雖只是潁軍軍裝便服,但那兩肩上,分別墜了金色的流蘇,穿這樣的戎裝的人,除了葉崢不作他想。

從之不由得心裏一動,心想,他回來了?

葉崢,表字庭讓。已故大帥的獨子。自從一個月前,大帥出使北地,乘坐專列回潁川,路過安陽地界的安營口時,專列突然爆炸,抵達潁川的時候就已然身負重傷。雖然都安官邸裏,候著著名的外科聖手坐鎮,依然是無力回天,在搶救了兩天兩夜之後,終於宣告去世。

潁川和安陽對峙多年,這時候,恰逢與安陽政府交好的櫻花商會派了人來穎拜訪,蠢蠢欲動,三十萬潁川軍又正隨著葉庭讓在北線征戰,不在陣地,守備薄弱,所幸剛剛大捷,正班師回朝。可到底有些路程,立時三刻,只得先把消息封鎖住。

大帥生死成疑,少帥又遲遲未歸。自然容易引起旁人猜疑,既為穩定軍心民心,又為了給居心叵測之人營造一個大帥還活著的假象,王處長看中從之學過日語,讓她和櫻花商會交際過。同時又在五天之前,在接到桐宮雄達抵達潁川的消息之時,給從之下了命令——刺殺桐宮雄達,為大帥報仇。也引開註意力,為少帥回程爭取時間。

王處長是潁軍特訓班的老師,雖只擔著處長之職,卻是葉氏幕僚之一,葉庭讓也對他頗有三分敬意。從之身上還沒有職務,她進特訓班一年了,為了給她尋找一個匹配得上的搭檔,一直讓她等著,王處長既把她當作得意門生,自然諸多栽培。而從之,既受教於王處長,自然也聽命於他。

其實,王處長性子有些古怪,並不為從之所喜,可從之聽他授業之時,總是會回想起自己年少的時候,也有過一位老師。

沈從之先天不足,四歲的時候才會說話。七歲的時候,姐姐請了先生在家教她讀書。

對她來說,四歲之前的人生,足以用“苦難”二字概括,她是個孤兒,被折磨的怕了,傷了脛骨寒了心,早已茫然不知命運將通往何處。四歲之後,姐姐收養了她。

庭芳先生是她第一個老師,他有很花白的胡子,有人說,他曾經當過進士,還有人說,他還留學過日本。總之,是個學識很淵博的人,他教她寫的第一個詞是“國家”。

“我華夏民族,起於黃河,以其在四方之中,因稱為中華,後疆土漸廣,凡所統轄,皆稱中華,亦稱中國。”

那是她第一次學習國家二字

知道何為國,何為家。

大寫的國家二字,好寫也難寫。

多年朝不保夕的日子過慣了,即使是不懂那些深奧的道理,也比尋常孩子多出一分智來。

她聽他講震驚朝野的中日甲午一戰,日本,憑借著自己的船堅炮利,打的大清水師賠款割地。

她還聽他講,孫先生在南方起事,推翻了清朝,創立了民國。然而國家並未因為革命而真正走向太平盛世,因為軍閥的混戰,老百姓仍然飽受著戰爭的荼毒。

他說:“無論怎麽樣,都希望能夠投身到真正的,能夠推動國家的革命的洪流當中,去換一個更好的未來。”

後來,從之跟著姐姐離開了家鄉,再也沒有見過他。

她一直很懷念他。

她並沒有在城中多待,等到暮色降臨的時候,就回山上覆命去了。王處長讓人給她留了夜宵,一碟四個紅糖千層糕,就放在她宿舍裏,還有一張電報紙。

她洗了手,拿了一個千層糕放在嘴裏,忙著取出《神曲》來譯電文,才知道葉庭讓趕回來了,為了堵日本人的口,正下令徹查桐宮遇刺的事件,同時也正式對外發喪,徹查大帥專列爆炸事件。

王處長從來不忘讓他們多練習基本功,所謂“溫故而知新”,所以每每不過一兩句話的事情,也要寫出密電來叫他們譯。從之放下筆,靠在椅背上。其實櫻花商會的出現,同大帥突然遇襲,明眼人都瞧得出,這樣的巧合和意外,分明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只不過不能明說罷了。轉念又想,原來華悅飯店匆匆一眼,真的是葉庭讓趕回來了。

他與報紙上不盡相同,更顯幾分豐神俊朗,約莫是報紙上的相片都不清晰的緣故,才叫她一時半會拿不準。

從之擡頭看著滿天星辰,慢慢的吃下第二個千層糕,才品出一點甜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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