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嗨,你好啊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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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點, 夏壬壬的手機遭到信息轟炸,說第一節大課老師點名了,火速過來。

夏壬壬便抱著他那多年沒摸過的書, 去了學校。

路上有人向他打招呼, 對方的臉存在於久遠的記憶裏,看起來半生不熟的, 他根本就想不起來人家的名字。

從後門鉆進教室的時候他還有些恍惚, 心想自己到底是誰, 自己到底在哪, 又是從哪裏來的, 要到哪裏去。

在有關這一連串哲學問題的思考之下,上午的時間就過去了。

他正打算找個安靜的地方繼續思考這莫名其妙的人生,傅容析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傅容析找他的頻率,比他記憶中還要高。

夏壬壬像是一只受到召喚的神獸似的,屁顛屁顛地去了。

乍一見面,夏壬壬竟然又開始窘迫起來,因為他看著傅容析的臉,順帶就想起來昨天自己尾隨對方卻慘被抓包的事。

傅容析是工作時間襯衫領帶的打扮, 夏壬壬不常在他的工作時間和他見面, 更是很少踏足他的辦公室。

因為總覺得在這種環境中見面, 自己就像個沒長大的傻子。明明只差了幾歲而已, 上幼兒園的時候,還不是都穿著開襠褲一起趴在樹底下掏螞蟻窩……這貨怎麽就叛變了呢?

這件事不能深想,一想就郁悶。

夏壬壬問:“這個時間找我, 有什麽事?”

“我也想晚上去找你,還不是怕咱們阿壬給我吃閉門羹。”

傅容析松了松領帶,又解開襯衫領口的一粒扣子,修長的腿隨意伸出去,雙手交握在身前。

夏壬壬訕笑道:“你還在為前天晚上的事情生氣啊?我都說了我吃過了,想呆在家裏早點休息。”

傅容析促狹地望著他,挑眉問道:“是嗎?”

夏壬壬在對方的註視下,感到無所遁形――前天晚上他其實沒呆在家裏,而是跑出去找李小山來著,而且還去了李小山的家。

他覺得這事傅容析不太可能知道,但是傅容析滿臉上寫著“我什麽都知道,等著我跟你算總賬吧”。

“傅容析,要是沒別的事,我就走了,下午兩點的時候還有課。”夏壬壬開始找借口開溜。

傅容析在他轉身的時候喊住他,朝他走過去。

望著一步步逼近的身影,夏壬壬想扭頭就跑,可是腳上像灌了鉛。要怪只能怪傅容析自小給他帶來的壓迫感太強,在傅容析面前感到弱小幾乎成了他的本能。

“你自己來說說,騙過我多少回了?”傅容析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的臉。

這張臉生得柔嫩乖巧,就是性格太野,似乎還沒度過青春叛逆期似的,不服管,凡事總愛和他對著來。傅容析不知道為這事無奈過多少回。

夏壬壬仰起臉,小心翼翼地豎起一根食指,看著他說道:“就這一次。”

傅容析順勢捏住他的下巴,湊近了一些,盯著他的眼睛,輕聲開口:“讓我來觀察一下,你有沒有撒謊。”

夏壬壬撐不住被對方如此審視,眼神開始四處亂飄。

過了一會兒,夏壬壬主動舉手投降:“好吧其實是兩次,前天晚上其實我後來又出去了,還有,其實你讓我看的那什麽什麽論,我只看了三頁。”

傅容析放開他,夏壬壬揉著被捏過的下巴,默默往門口的方向倒退,傅容析瞥了他一眼,他又瞬時不敢再動了。

傅容析輕輕地嘆了口氣,走過去摸了摸他的腦袋,說:“我又不是找你來問罪,你每回見到我都這樣緊張做什麽?”

夏壬壬見他神色溫和,就將自己騙過他的事拋到腦後,專心吐槽起來:“你要是每回都像現在這樣好說話,我肯定不緊張。”

傅容析說:“我願意和你好好說話,問題是你願意好好聽麽?”

夏壬壬蹙眉:“你那是說教,管太寬,有時候還懟我,我願意好好聽才怪呢。”

傅容析說:“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就改改,改成你喜歡的樣子,還不行麽?”

夏壬壬驚嚇得瞪大眼睛:“傅容析你不會是被人穿越了吧?”

傅容析搖了搖頭,然後將他拉到懷裏抱住。

夏壬壬:“……”

他在傅容析的懷裏楞住了,一動不動地靠在對方身上,體溫、氣味、光,以及傅容析的心臟跳動,一切都是這樣真實的體驗。

“這樣不對。”他自言自語,“不是這樣發展的。”在那個現實世界,傅容析是不會對他這麽暧昧的。

傅容析聽到他的呢喃,哭笑不得地放開他,道:“也許是你的記憶出了偏差。”

夏壬壬分辨不出對方的話是不是認真的,總之傅容析今天有些反常。

他心中不可抑制地慌亂,第三次表現出要走的意思,傅容析仍舊是沒打算放他走,反倒是順手鎖上門。

“下午你沒課,剛才又說謊了。”傅容析戳穿他一開始想走的時候編出來的理由。

夏壬壬尷尬得想捂臉,他怎麽就給忘了,這貨對他每天的課程安排了如指掌,甚至連臨時調課都知道。

“昨天回去的時候,有個男孩,應該跟你差不多大,”傅容析擺出要拉家常的架勢,“半路上居然發現那男孩在跟蹤我,一直跟進了底下停車庫,還真是有點本事。”

夏壬壬聽對方將昨晚的事當成一則趣聞說給他聽,頓時滿臉窘迫,但還是裝作好奇的樣子問道:“後來呢?”

傅容析說:“後來被我逮了個正著,我問他為什麽跟蹤,他就紅著臉告了白,還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

夏壬壬:“……”

傅容析看向他,問道:“你這麽緊張兮兮的做什麽?”

夏壬壬雙手捧住臉揉了又揉,道:“我不是擔心你遇到變態癡漢了嘛,萬一他以後每天都尾隨你,還想偷看你吃飯睡覺洗澡怎麽辦。”

自己懟自己,真的心累。

傅容析卻笑道:“你覺得他會那樣做嗎?”

夏壬壬底氣十足地點頭,他確實準備這麽喪心病狂來著。

傅容析輕笑了一下,仿佛喃喃自語:“也不知道他想沒想出來我喜歡的人是誰,應該能想起來吧,畢竟那男孩兒看上去比你聰明些。”

夏壬壬臉色一變,氣哼哼地走了。惱火的樣子有一大半是裝出來的,重點是他再和傅容析多待一秒,可能就會露餡。

短短幾次見面的時間,他發現曾經試圖將對方塵封進回憶的努力全都化成泡影。

傅容析……這個人真是讓他糾結到頭痛。

回去的路上,夏壬壬接到外公外婆的電話,面對二人的絮絮叨叨外加日常性稱讚“樓下的傅容析”——盡管傅容析早就不住在他們樓下。

夏壬壬第二次變回“自己”,仍然沒有腳踏實地的感覺。

於是一覺醒來,他又變回了那個傅容析口中“看上去比你聰明些”的李小山。

夏壬壬對這樣的變化早有預感,醒來發現成了真,竟然有些隱隱的激動。

當天,傅容析再一次走進了夏壬壬所在的燒烤店,坐的還是第一次來的時候的位置。

夏壬壬一邊腹誹對方居然動不動就來擼串,一邊賊兮兮地跑了過去,打算將腦殘癡漢粉絲的形象繼續維持下去。

傅容析見他來了並不意外,沖他點了點頭,臉上神色如常。

夏壬壬生怕他對自己的癡漢跟蹤狂形象已經淡忘,借著道歉主動提醒道:“傅先生,那天晚上尾隨您的事,真的很對不起!希望您能原諒我!”

傅容析姿態閑適地喝了點酒,指著對面的位子說:“坐下聊聊吧。”

夏壬壬很意外,遲疑著坐下來。

傅容析瞥了他一眼,面上竟有愁思之色一晃而過。

“像你這麽大年紀的男孩兒,要怎麽追求才不會被嚇到?”

夏壬壬一怔,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對方卻一副喝了點酒有點上頭打算酒後吐真言找個知己促膝長談的架勢,定定地望著他的眼睛。

夏壬壬張了張嘴,楞是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指著盤子說:“你多吃點腰子,補補。”

傅容析便聽他的話吃了幾口。

沈默中,夏壬壬發出一聲幹笑:“什麽叫‘像你這麽大年紀的男孩兒’呀,你也比我大不了幾歲吧?”

傅容析“嗯”了一聲,讚同道:“的確也不是年紀造成的問題。”

夏壬壬接著他的話說:“那就是交流不夠的問題。”

對面又“嗯”了一聲,然後問:“怎麽才能讓他願意和我多交流交流?”

夏壬壬心想這濃濃的午夜電臺情感節目知心大姐連線觀眾的即視感是怎麽一回事,說好要維持住的癡漢粉絲人設呢?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交流是雙方的,總要有一方先邁出第一步嘛,你要是不急,也可以選擇慢慢耗著。不過你都忍不住來問我了,一看就挺急的,那就主動點,由你來邁出第一步好了,你看我說得對不對?”

對此,傅容析不置可否,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疑問道:“說了這麽久,你就不關心我指的那個‘他’是誰?”

夏壬壬眸光閃爍了幾下,低下了頭。

過了一會兒,紅著臉看了他一眼,語氣裏帶著點羞澀:“傅先生,你說的難道不是我麽?還故意說什麽‘像我這麽大年紀的男孩兒’,簡直就是欲蓋彌彰嘛!”

傅容析:“……”

“你是被我的告白感動了麽!”夏壬壬捧著自己的臉,兩眼放光,“傅先生,你放心!以上你所擔心的所有問題都不是問題!我一輩子都是你的老腸粉!我愛你一輩子!”

他慷慨激昂地表忠心,餘光瞥見傅容析的嘴角抽搐了幾下,意識到自己這戲尬得太過,於是收斂了一下臉上的癡漢表情。

傅容析勾了勾嘴角,眼裏閃過幾分戲謔。

夏壬壬夾著尾巴灰溜溜地回到後廚,可是店裏生意冷到根本沒有事情要忙。

他就躲在後廚的門後面,暗搓搓地等著傅容析離開。

傅容析一走,他也跟著走了。

這回他是直接回的住處,沒敢真的去扮演什麽癡漢跟蹤狂,更別說去翻垃圾桶什麽的――被發現了真的會被追著打。

出租房裏的那個老電風扇終於壽終正寢,夏壬壬半夜裏被熱醒一次。

鑒於前兩次的經歷,他一醒過來就緊張兮兮地察看周圍的環境,果不其然又變回“自己”了。

變來變去的雖然莫名其妙,但是一回生二回熟,他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剛閉眼就聽到手機響了一聲,取過來一看,是傅容析的短信:明天出趟遠門,大概半個月,回來的時候我們聊聊。

夏壬壬看得一臉懵,順手就將電話打過去。

“你淩晨發短信就不會因為可能打擾到我睡眠而內疚嗎?”夏壬壬為自己揪住了對方一個小毛病而得意。

對面人平淡開口:“是吵醒你了?還是你本來就是醒著的?”

夏壬壬被噎了一下,嘀咕道:“算了算了。你說要跟我聊聊?聊什麽?”

對面陷入沈默,他又詢問了一聲,就聽到傅容析說:“你現在就想知道?”

夏壬壬:“當然!我最討厭被人吊胃口了!”

傅容析說:“這樣也行,今天有個人說如果我不想慢慢耗著的話,就應該主動點。”

夏壬壬:“……”對,我說的。

傅容析:“那麽你給我好好聽著,夏壬壬,下回你再因為嫌我管太寬而鬧別扭,咱們可以換種解決方式,比如去床上,或許這種方式更適合你。”

夏壬壬:“???!!!”

長久的沈默之後,夏壬壬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傅容析你是要笑死我嗎這真是我今年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哈哈哈哈……”

傅容析聽著他誇張的笑聲,繼續平靜地陳述道:“雖然聽起來很突然,但是沒有一個字是在開玩笑,如果不信的話,半個月之後我們可以試試這種新的相處方式。當然,在我回來之前,都是留給你考慮的時間。”

“等等,”夏壬壬停止笑聲,確認道,“我沒理解錯你的意思吧?你這是在……告白?”

傅容析正兒八經地回覆道:“是告白,也是求歡。當然,你有拒絕的權利。”

夏壬壬的一顆心徹底被攪亂了。

變來變去的,不管是李小山,還是“自己”,怎麽總離不開“告白”這兩個字?披著李小山的外殼,他敢肆無忌憚,深情款款的話張口就來。

變回“自己”了,反而在傅容析面前放不開手腳,瞻前顧後……其中的原因,夏壬壬自己都沒有勇氣去深思。

說實話,夏壬壬現在心情有點雀躍,不對,是非常雀躍。

盡管這裏的世界不是現實的世界,這裏的傅容析也不是現實的傅容析,但總有種多年宿敵終於臣服在自己西裝褲下的滿足感,又有種被吊打多年的渣渣終於逆襲做大佬的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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