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沒想到會在公司裏碰上陸珊珊，彼時她已經在出版業小有名氣，見到剛簽完勞動合同的學妹，除了驚訝還有幾分驚喜。順理成章地約飯，因為高興她還喝了幾杯。

吃了晚飯，陸珊珊開車送微醉的人回去，車子駛入小區的地下停車場，本不想熄火的，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望舒邀請她去自己家裏坐坐。

望舒家在12樓，每層樓兩戶住家，她家在左側，掏出鑰匙開門，門似乎沒有反鎖。推門走進，門口鞋架上比早晨出去時多了雙鞋，鞋櫃旁邊還放著個銀白色的行李箱，而原本放在地上的粉色拖鞋並不在原地。

“顧悅～”

不用思考望舒就知道來的人是誰，她只是有些奇怪，顧悅前兩天去巴黎看畫展，這還沒結束居然就回來了。

廚房裏鉆出個穿著絲綢睡衣的人，她手上的鍋鏟和造型完全不搭配。

“你回來啦，咦，陸學妹？”

鍋裏煮著拉面，顧悅打完招呼又鉆回廚房，過了一小會兒端著拉面出來“我能不能在茶幾上吃。”

望舒把包隨手扔在沙發上“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跑我這兒來了？”

“畫展沒意思，我家裏什麽都沒有。”

兩句話回答兩個問題，一點都不浪費。

從冰箱裏給陸珊珊拿了礦泉水，望舒看見冷藏櫃裏還有新鮮的水果，像是顧悅帶來的。將東西一並放到茶幾上招呼客人，才走近幾步，就聞到顧悅鍋裏的拉面香味誘人。然而坐在地攤上吃面的人還皺著眉嫌棄“煮爛了，不好吃。”

陸珊珊沒坐多久便要離開，臨走時顧悅手裏拿著蘋果在啃，嘴巴塞得滿滿當當。

“有空來玩”

門關上，大概是物業統一安裝的防盜門隔音效果並不好，站在門前的陸珊珊還能聽見望舒的聲音“你行李箱怎麽又不收拾，趕緊去把鍋洗了。”

貌似顧悅嘀咕什麽，接著聽見幾句“不行，這次不行。”

秋天剛過辦公室裏的氣壓猛然降低，望舒連請了一周的假，有八卦的人跑來打聽“珊珊，望姐家裏出什麽事了？”

陸珊珊敲完文件的最後一行字，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我也不清楚。”

探聽消息的人失望退回，又湊了一群嘰嘰喳喳。陸珊珊拿出手機給望舒發了條信息

［學姐，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大約在下班的時候收到了望舒的回信

［別擔心。］

窗外烏雲密布，一副山雨欲來的模樣，陸珊珊沒有帶雨傘，站在大廈門口給男朋友打電話。

“送你回去吧。”望舒的突然出現讓人意外，“你運氣真好，我到公司來拿點東西，不然這段很難打車。”

“學姐不上去了嗎？”

“沒關系，明天再拿好了。”

坐上副駕駛座位陸珊珊才發現一周不見的望舒神色疲憊，發梢幹燥分叉，擦著大紅色的嘴唇幹裂。她手搭在方向盤上，粉色指甲油有幾塊脫落，看樣子這周過得糟糕透了。發覺陸珊珊眼底的關心，望舒扯了個笑容“沒什麽事，就是失戀而已。”

不習慣去刨根問底，陸珊珊選擇不追問，只是簡單的應了句“都會好起來的。”

“是啊……”

望舒的嘆息裏透著濃濃的不相信。

周末的上午和往常沒什麽不同，陸珊珊挽起袖子開始做大掃除，男友拎了從城西買的糕點上門，然後躲進書房開電腦打游戲。

“珊珊……”

被叫過去的人手裏還攥著拖把“什麽事？”

“你看這個。”

頁面上是一則新聞，一則關於顧悅出版的畫冊為抄襲的新聞，消息來源是網友爆料。起初還有人不信，直到網上曬出半年前出版的書裏有大量構圖相似的圖片，接著陸陸續續還有些圖書插畫裏也找到了疑似被抄襲的作品。

到了下午，事情越演越烈。業界裏一位挺有名的大佬發了條微博，沒點名道姓卻語帶影射地呼籲年輕畫家不要想走捷徑，多沈靜下來提升自己。這篇微博一出，好幾個營銷號轉發，也有其他幾個網絡知名的畫手轉發了，一時之間坐實了顧悅抄襲的罪名。

“我不信。”陸珊珊搖了搖頭。

之後一連幾天都沒能在公司裏碰見望舒，部裏說是去了國外出差，打她電話也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陸珊珊也曾給顧悅打過電話，那頭機器客服不斷重覆“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風波發酵的第三天，顧悅出現在公眾視野裏，原本就單薄的身體似乎更加瘦弱，她畫了精致的妝容，神情冰冷，只是斬釘截鐵“我沒有抄襲。”面對其餘的問題全都保持沈默。

打破顧悅冷漠面具的是一個記者

“顧小姐，我們剛剛收到了消息，被您抄襲的畫家在網上直播，他說你以不正當的方式竊取了他的作品並不是第一次……”

記者頓了頓，在顧悅直視過來的視線裏竟有些心虛，職業道德讓他繼續讀著手機上的信息。

“他說你誘惑了他女朋友上床，逼得女朋友跟他分手……他無法再忍受此事了。”

一瞬間所有的攝像機都對準了場上的主人公，即使在屏幕前陸珊珊也能看見，顧悅眼裏閃爍著怒火，眼睛瞪起，那模樣就像只被激怒的獅子，似乎下一秒就要撲上去咬人。

“他女朋友……”顧悅一字一頓，似乎用了很大力氣才讓自己發出聲。

記者的消息向來靈通，早把信息扒了個一幹二凈“是的，請問你和望舒小姐……”

還沒等他說完，顧悅騰地一聲站起來往後臺走，她身後的椅子倒地發出聲響。電視機裏退場的畫面極其混亂，站在保安中間的顧悅被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的記者圍堵住，□□短炮似乎要往她的臉上戳。

“顧小姐，你說話啊。”

“顧小姐，你的性取向是真的嗎？”

“顧小姐，你和望舒認識多年，是不是因為這樣，她男朋友才一直替你隱瞞。”

“顧小姐，你是不是強迫對方發生性關系？”

顧悅的腳步停下，她嘴角抿得很緊，整個身子都由於過於用力而顫抖起來。很多人以為就算她此刻砸了鏡頭也不稀奇，等著看她發飆的記者舉著相機生怕錯失任何精彩瞬間。

令人失望的是顧悅臉上的怒火忽然熄滅，她閉了會兒眼，再睜開，眼裏已經沒有任何情緒，徑直向自己要走的方向去。

解釋澄清的記者會變成了個笑話，除了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自己不是抄襲之外，顧悅對後面問題的拒之不理和甩臉走人，都讓大家對她的不喜達到了高峰。

惡心、變態、強#奸犯

網絡上罵得更狠了。

陸珊珊從大學舍友那裏知道了顧悅住院的消息，她的舍友畢業後找了個當醫生的男朋友，白天去探班送飯時恰好碰到被送進醫院的大學學姐。聽說是在家門口的活動廣場碰到了激進的粉絲轉黑粉，用羽毛球拍重重打在了她的手臂上。

［你要不要來看看。］

對著這句話發呆，陸珊珊困惑著要不要把消息告訴望舒，猶豫了好久。

晚上推掉和男朋友的約會，買了些水果走到醫院大樓下，陸珊珊並不喜歡醫院的消毒水味道，更不喜歡醫院給人的冰冷感覺。冷漠的，不近人情。

根據同學給的地址找到了顧悅所在的單人病房，門半掩著，從門縫裏看去，顧悅穿著藍白色的病號服看向窗外，她的手臂被綁的嚴嚴實實吊在身前。

“顧學姐……”

顧悅回頭有點詫異她會來。

眼前的下巴尖銳到可以用來戳人，黑到發青的眼圈和眼裏的無神讓她本來就大的眼睛看起來有些可怕。

“給你買了些水果。”陸珊珊從裏面挑出一個蘋果“你要吃嗎？”

顧悅點了點頭“謝謝……”

她的嗓音聽起來幹澀，陸珊珊把床頭空了的水杯倒滿水，發現病房裏沒有水果刀。

“不用麻煩，洗一下就好了。”

房間裏只剩下啃蘋果的聲音，哢嚓哢嚓。安靜地讓人無措。

“早點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最後還是顧悅先開口。

今天晚上的夜空漆黑，連顆星星都找不到，坐在回去的出租車上，陸珊珊翻著微博評論，一陣煩躁。

“師傅，麻煩掉頭回去。”

有句我相信你，她還沒來得及說。

醫院住院部電梯裏滿滿的都是人，陸珊珊瞧了眼排隊的景象，放棄了乘坐電梯的念頭。她一口氣跑到了五樓，在拐角處扶著墻壁喘氣，這個位置伸頭就能看見顧悅的病房門。

陸珊珊的心裏有個念頭，要告訴顧師姐其實還有很多人是相信她的。

病房的門被從裏面打開，走出來的人背影熟悉，視線裏望舒一腳跨出了門又折回，站在門前“顧悅，你為什麽不聽我說。”

一陣動靜之後，門口藍白色的病號服露出一角，顧悅的語氣冷淡。

“我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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