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尺一還沒有好好地理清自己和李亦回的關系，李亦回就動作迅速地將語言變成實質性的行為。

蘇尺一提出要自己租房子住，李亦回沒有阻攔他，而是利落地幫他搬了家，還陪他去超市采購了生活用品。晚上蘇尺一獨自一人躺在新家的床上，有點不敢相信他就這麽輕易地被“放走”了。

直到第二天，蘇尺一瞪著從對門走出來的李亦回，才發現自己被騙了。

蘇尺一有些頭疼：“你幹嘛呢？”

李亦回：“守株待兔。”

“……”

李亦回公司裏有個藝人身陷醜聞，讓他忙得停不下來。蘇尺一也投了好幾家公司，來回面試，兩個人見面的機會實在不多。

盡管如此，蘇尺一卻仍然能接到李亦回抽空給他打的電話，扯東扯西地瞎聊上一通，最後還叮囑蘇尺一好好吃飯才掛了電話，蘇尺一對此哭笑不得。

蘇尺一陸陸續續面試了幾家公司，結果都不太滿意，大學畢業後他一直在做網頁設計，現在也不打算轉行，最後隨手投了一家外企，竟然順利地拿到了offer。

之前為了張文良犧牲的一些愛好，也在閑暇之餘陸陸續續撿了回來。

不知不覺，日子好像輕松了起來。

…除了每天煩人的騷擾電話。

一天三次，比房地產廣告都準時。

本就是年底，工作越來越多，可下班時間一到，手機總能正好響起，像上了發條的兒童玩具，煩得不行。

不過今天倒是奇了怪了，一個電話都沒有，手機安靜得像壞了一樣。

蘇尺一拿起手機看了好幾次，確認手機沒進水沒漏電沒爆炸也沒被自己壓壞才放下。

傍晚去超市買菜，看到到處張貼的紅色降價海報和震耳欲聾的廣播，他才想起，明天就是元旦。

萬家團圓，除了他。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樓道裏也黑漆漆的。蘇尺一使勁跺了跺腳，聲控燈卻毫無反應，他清了清嗓子，沖著樓道吼了一聲粗的。

聲控燈應聲亮起，照亮了窄窄的樓道，也照亮了蹲在他家門口的李亦回。

蘇尺一：“……”

李亦回：“……嗨。”

蘇尺一開了門，李亦回就像魚一樣跟在他身後滑了進去。

蘇尺一往外推他：“你家不是在對面。”

李亦回抓住他的手，強行擠進去躺在了一個團子上。這個團子還是兩人一起去挑家具的時候，李亦回硬要買回來的。人往上一坐就能陷進去，看個電視偷個懶什麽的特別舒服。可蘇尺一腰不太好，不怎麽喜歡這個團子，久而久之，這個團子就成了李亦回的專座。

蘇尺一看他都躺著了，一時半會也叫不動，索性不搭理他，自己換了家居服去廚房做飯了。

李亦回有時候嘴巴特別刁，尤其是兩人慢慢熟悉起來之後，李亦回就開始點菜了。次數多了，蘇尺一也不知不覺記住了很多，做起來也快。

不一會他就搞定了三個菜，從廚房探出頭想叫某位大佬來端菜，卻發現大佬已經睡死在沙發裏，兩條長腿蜷不起來，伸得長長的橫在過道上。

李亦回看來是真的很忙，眼下一片青黑，襯衫也皺巴巴的，不知道穿了幾天了，就這樣了還天天給他打電話。

是嫌自己命長還是嫌電話費用不完啊？

李亦回醒來的時候還有點懵，屋子裏開了暖氣，身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搭了一張薄薄的毯子。

蘇尺一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睡著了，手裏還拿著一本翻開的書。因為要看書，蘇尺一少見地戴上了眼鏡，厚重的眼鏡架在秀氣的鼻子上，總讓人擔心會不會掉下來。

李亦回輕手輕腳地捏著眼鏡腿，把眼鏡取下來放在一邊，卻還是驚醒了蘇尺一。

蘇尺一眨了眨眼睛，鼻音厚重的問：“你醒了啊？”

李亦回低頭看著他長長的眼睫毛，一下一下的，突然就忍不住了，左手抓著蘇尺一的下巴親了上去。

剛睡醒的蘇尺一很乖，像個小寶寶一樣仰著頭任他親，由著他把軟軟的舌頭卷出來，一遍遍地吮吸。

一個吻接得甜膩膩的。

兩人分開之後，李亦回輕輕捏了捏蘇尺一的下巴，問：“你考慮好了嗎？”

“如果你還沒考慮好的話，”李亦回開始親他的脖子，“那我就不聽你的答案了。”

沒想到蘇尺一反手捂住李亦回的嘴就把他推遠了，說：“飯冷了，去熱熱吃飯。”

李亦回沒討到好處，也沒什麽辦法，聳了聳肩就往廚房走了。走了兩步，又心有不甘，返回來捏著蘇尺一的臉狠親一口，才拍拍屁股跑去熱飯。

蘇尺一做得很家常，兩碟素菜一碟蒸排骨，看上去很有食欲。李亦回把熱好的飯菜從微波爐裏拿出來，忍不住用手指抓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裏。

蘇尺一看他走到客廳的時候還在舔手指，走過去拍了他後背一巴掌：“多大了還用手指吃東西。”

李亦回轉過頭沖他吐了吐舌頭：“我70歲也要用手指吃東西。”

蘇尺一沒話說，只好又一巴掌。

飯桌上，只有李亦回動筷子的聲音。

蘇尺一坐在他面前，盯著他看了一會，問：“好吃嗎？”

李亦回點了點頭。

蘇尺一說：“我今天吃的時候，感覺排骨不夠鹹，你感覺如何？”

李亦回咽下了飯：“夠了，有時候吃淡點也挺好。”

李亦回用餘光瞄了瞄蘇尺一，看他眉頭皺起來，有什麽話想說的樣子。他也不急，慢條斯理地繼續吃飯。

“嗯…”蘇尺一終於開口，“其實我一直都有在考慮…”

他稍稍向後仰，靠在椅背上：“說出來很好笑，我從大學開始，我這破腦袋裏就只剩我前男友了。我本來計劃好了，要考研，要出國，但是遇到他之後，我的生活好像就只剩他了。”

“有時候我也會想，我這種傻子，也值得愛嗎？”

李亦回放下了筷子，坐到了蘇尺一身邊，說：“難道以前的你不是你了嗎？”

蘇尺一扭頭看著李亦回，不知道他想說什麽。

“不管是以前的你還是現在的你，只要是你我都喜歡。”

李亦回靠近蘇尺一，親了親他的臉頰：“所以，你需要一個怎樣都喜歡你的男朋友嗎？”

蘇尺一至今為止快三十年的生命裏，他一直在思考怎麽樣才能對別人好，但一個全心喜歡他的人出現在面前的時候，他卻不知所措了。

這個此刻在他面前看著他的人，沒有半分停頓，毫不猶豫地說出“喜歡他”。

這個世界上，好友寥寥無幾，父母也已經不認他，張文良早就翻臉離開他，剩下的運氣就這麽多，他何德何能遇見一個李亦回。

一個喜歡他的李亦回。

一個真心真意的李亦回。

腦中的混亂還沒清晰，身後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兩人轉頭一看，不遠處有橙紅色的煙火一個個在空中炸開，現出花朵般的圖案，照亮一處黑夜。

原來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十二點，新的一年到來了。

“哎哎哎，別哭啊。”

李亦回的聲音在他的耳朵邊響起來，他才發現自己哭了。

明明五個小時前，他還在超市裏，走在亂哄哄的人群中，孤單得快要死掉。砍價、叫賣的聲音太大，他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見了，沒有人會在意，還有一個他，會寂寞地迎來新年。

而現在，新年的煙火在他眼前升起，面前這個手忙腳亂給他擦眼淚的人，就像上天給他送來的新年禮物。

驚喜又不意外。

這個禮物放了太久，也是時候做出選擇，拆開它了。

李亦回還在絮絮叨叨地安慰他：“多大的人就不要沒事掉眼淚了，別哭了，好嗎？”

蘇尺一在他手心裏蹭了蹭眼淚，盯著他：“我很窮！”

“啊？”李亦回不明所以。

“也沒腦子！”

“……”

“脾氣也不好！”

“……”

“這樣你也要嗎！”

李亦回覺得自己也要哭了，但是有只兇兇的小貓太好笑，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卻一張嘴就是一串感嘆號，實在是太可愛。

“要！我要！”

李亦回把淚汪汪的小貓抱進懷裏，狠狠地抱緊了。

漫天煙火為證，蘇尺一輕輕地、微笑著和李亦回接吻了，像一個奇妙的儀式。

“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天你可不可以幫我做件事？”

“什麽事？”李亦回抱著蘇尺一沒松手。

“去，把你的碗洗了。”

“……”

李亦回低下頭親他鼻子，想耍賴，被蘇尺一一巴掌推開。

“不洗碗今天別想睡我床上。”

“咦，”走到廚房的李亦回又伸出頭來，“我可以睡床上嗎！”

蘇尺一揮揮手，沒說話，撿了衣服洗澡去了。

晚上李亦回怕蘇尺一反悔不讓他進門，硬是沒回家，搶了蘇尺一的睡衣穿，結果哪哪都短了一截，看起來特別好笑。

“我笑得肚子疼。”蘇尺一躺在床上捂著肚子。

李亦回恨恨地扯開被子躺到蘇尺一身邊，被蘇尺一推開了一點。

“你身上太熱了。”蘇尺一說。

李亦回沒出聲，側躺著和蘇尺一對視。蘇尺一扛不住了，心虛地往下挪了挪身子，只露出一雙眼睛不知道往哪裏看。

李亦回把他的手從被窩裏撈出來：“這不是很冰嗎？”

“啊…”

蘇尺一有點不好意思：“你放開我…”

“腳呢？冷嗎？”

“……”蘇尺一盯著自己的手，感覺臉上都是熱氣，“不冷……”

李亦回不理他，伸出腿去夠他的腳，被冰得一哆嗦。

蘇尺一又往下挪了挪，只剩下一個額頭對著李亦回了。

“過來。”李總很兇。

蘇尺一不為所動。

“過來，一一。”李總擅自起了小名。

蘇尺一在被窩底下伸腿就一腳，被李亦回一把握住了腿，連人帶腿拉到自己懷裏，下巴搭在人家肩窩裏，滿足了。

李亦回的呼吸噴在蘇尺一的臉頰旁，全身都熱烘烘的，不管是手、腳還是其他什麽地方，都是熱烘烘。

看來半夜要被熱醒了，睡過去之前蘇尺一想。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可能還有個番外

我錯了，我下個文我寫完再發了…對不起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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