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分鐘的路程一晃就到了站，手心出了汗，差點抓不住果籃。

蘇尺一出了地鐵站，隨著記憶中的小道一直向前，穿過一個小公園，一個中檔小區就出現在眼前。

6棟…4單元…301…

蘇尺一把右手上的東西放在腳邊，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汗，這才按下門鈴。

……

又按了一下。

……

沒反應。

看來沒人在家。

蘇尺一把東西都放在門前，對著門鞠了一躬，轉身下了樓。

快走到大門時，耳邊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還沒等他擡頭看看是誰，一股大力襲來，讓他整個臉都偏了過去。

遲鈍了幾秒，響亮的巴掌聲和灼熱的疼痛感才實實在在落到他身體上。

父親在他面前一直張著嘴在大聲說著什麽，可他的耳鳴還沒過去，頭也暈得厲害，於是下意識的說了句：“……什麽？”

不知道這兩個詞哪裏惹怒了他，父親舉起手上拿著的東西朝他扔了過來。

一個蘋果砸在他臉上，他登時反應過來這是他剛剛放在門前的果籃，他和賣果籃的阿姨講了好久的價，最後才給他便宜了二十。

“誰給你的膽子踏進這個小區的？我們蘇家生不出你這麽個丟臉的玩意！別讓我再看見你！死了最好！”

說完父親就走了。

蘇尺一看著鎖骨上那塊淤青，有著慶幸地想，幸好沒有砸那瓶酒。

圍觀的人多了起來，開始對一身狼藉的他指指點點，蘇尺一捂著臉快步走了出去。

蘇尺一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著，他不知道要去哪裏，他也不知道能去哪裏。

幾聲電閃雷鳴之後，下起了暴雨，他卻好像沒有察覺到一樣，仍然失魂落魄地走著。

放在胸口內袋的手機震動個不停，蘇尺一全身濕透，走到一家711門前接起了電話。

“蘇尺一！你在哪裏！”

李亦回的公司在城東，很少會到城西來，今天意外的有一個客戶約在城西的茶館談事情。

等到談完，天也快黑了，李亦回開著車搭著秘書湧入了下班的車流，不出所料，還沒轉幾個路口就堵上了。李亦回本來就有些煩躁，跟在後頭的車還一直不停地摁喇叭，一個沒忍住，李亦回往方向盤上懟了一巴掌。在一旁報告著行程的秘書立即噤聲，坐姿端正，目視前方。

老天爺也來火上澆油，幾聲雷鳴過後，大雨傾盆。

秘書往右邊挪了挪屁股，默默地把車窗關上，這時好像註意到了什麽。

她指了指窗外：“老板，那是蘇先生嗎？”

秘書楊小姐是見過蘇尺一的，李亦回有時候在家裏辦公，楊小姐往家裏送文件的時候還負責買菜買生活用品。李亦回早已習以為常，只有打掃衛生的蘇先生特別不好意思，每次都幫楊小姐提東西。

蘇先生膚色偏白，瘦瘦高高的，不打傘站在街道上格外顯眼，楊小姐一下就認出來了。

李亦回看著遠處那個身影，周身的氣壓又低了幾分。他拿了手機撥出蘇尺一的電話，在楊小姐和李亦回的註視下，那個高瘦的身影呆住一會，從口袋裏摸出了手機。

蘇尺一身上已經濕透了，幸好身上也帶什麽東西，手機拿出來的時候雖然還在滴水，但還能正常使用。

蘇尺一聽著李亦回的聲音，有些沒反應過來：“我…我也不知道我在哪。”

“不要動！在原地等我。”

蘇尺一掛了電話，繼續向雨中走去。

他現在非常、非常需要一點冰冷的東西，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還沒走幾步，就有一個人用力把他拽住，還非常不禮貌地大聲訓斥他：“蘇尺一！讓你別動你還偏要和我作對嗎！”

李亦回還要繼續罵幾句，蘇尺一的眼淚卻先他一步流了下來。

李亦回脾氣徹底沒了：“哎！你這…”

周圍有意無意投射過來的目光越來多，李亦回脫下外衣，包在蘇尺一頭上，一手仍撐著傘一手攬著他走到了路邊可以避雨的小屋檐下。

隨即他把傘隨手一扔，靠著墻，雙手環抱著蘇尺一，輕輕地撫著他。蘇尺一頭挨在他的肩窩，肩膀輕輕抽動著，什麽話也不說。隔著西服外套，細微的哽咽傳進李亦回的耳朵，攪動著他的耳蝸。

那一點點在肩窩處的潮濕感也好似一塊烙鐵，隔著襯衫把他那一小塊肌膚燙傷，虬結成可怖又難看的傷疤。

雨漸漸變小，蘇尺一也哭夠了。

他挨著李亦回的肩窩，帶著厚重的鼻音問：“我剛剛是不是特別丟臉？”

李亦回動了動僵硬的肩膀：“還行。”

“那就是丟臉了。”

“我說還行，”李亦回把他扶起來看著他的眼睛，“意思是我覺得不丟臉。”

蘇尺一的臉哭得紅紅的，眼睫毛上還掛著眼淚，鼻子一抽一抽，看著一副可憐模樣。

李亦回摸遍外衣，才找到兩張午飯時隨手放進口袋的紙巾，低頭給蘇尺一擦眼淚。

蘇尺一乖乖閉著眼給他擦，說：“我餓了。”

李亦回覺得好笑，現在倒想起來餓了。

蘇尺一頭發和外衣都滴著水，李亦回讓他換上自己的外衣，轉身進711買了一杯關東煮。

因為今天要見客戶，李亦回穿了一套十分正式的西裝，外邊套著一件深色的巴寶莉風衣。現在脫了外衣，穿著西裝在711裏排隊買關東煮，怎麽看怎麽詭異。

這麽想著，蘇尺一忍不住笑了出來，身旁行人來來去去，堵了許久的街道絲毫沒有要往前走的意思，頭上的白雲倒是挪了幾步，露出一點點雨後的陽光，灑在蘇尺一的腳尖上。從蘇尺一的角度看過去，被陽光照著的地方都在閃著光。

好像以後的日子也會閃著光一樣。

關東煮不一會就吃完了，蘇尺一被李亦回拉著走到了地鐵站。

蘇尺一震驚：“你要坐地鐵？”

李亦回頭也不回，研究著自動購票機上的地鐵線路：“地鐵比較快。”

過完安檢，刷地鐵票的時候，蘇尺一才後知後覺地問：“我們這是要去哪？”

“去我公司。”

兩人排在隊尾，地鐵進站的時候刮起一陣風，把蘇尺一額前的碎發吹了起來。他的頭發還有點濕，伸手撚了幾下頭發，跟著人流擠上了地鐵。

李亦回拉著他擠到了車廂鏈接處，兩個人面對面地站著。

楊小姐剛把明天後天的行程發到了李亦回的手機上讓他確認。他來回劃著看了兩遍，確定沒問題了就把手機收了起來，一擡頭就看見蘇尺一盯著他。

“怎麽？”

蘇尺一表情很認真：“你之前沖我發火我還沒原諒你。”

李亦回原本似笑非笑的表情一秒消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老實道歉：“我錯了。”

蘇尺一抱著胳膊：“就沒了？”

“您說，有要求我一定滿足。”

“那…”蘇尺一靠著車廂，“那請我吃飯。”

李亦回楞了楞：“就沒了？”

還以為會提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什麽的。

蘇尺一撇了他一眼：“沒錢了，不行嗎？”

“行，”李亦回笑了，“您說什麽都行。”

地鐵搖搖晃晃半個多小時，終於到了目的地，蘇尺一目瞪口呆看著李亦回帶他來到了一棟熟悉的大廈，還直接刷了工作卡上了高層。

這大廈緊鄰城東商業中心，蘇尺一雖然沒怎麽來過這裏，可當初找房子的時候他就在地圖上無數次的查看這個坐標，只為了張文良去工作的時候能方便一點。

高聳的大廈從當初那張舊舊的、蘇尺一翹課去報刊亭買的地圖上鉆出來，穿破他的美好幻想，立在他眼前。

蘇尺一喃喃自語：“…原來你在LD娛樂工作啊。”

李亦回正在調水溫：“怎麽了？”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啊？”

李亦回感覺好像不對勁，他放下手裏的東西，走到蘇尺一面前低頭看他：“你以前也沒有問過我。”

蘇尺一面上淡淡的，沒什麽表情，李亦回卻覺得他快要哭了。

“是我不對，”李亦回拉著他到沙發上坐下，“我沒有提前告訴你，很難以接受嗎？”

蘇尺一搖搖頭。

“那就先安心，這裏是我的休息室，你先去洗個澡，好嗎？”

蘇尺一擡頭：“那你去哪？”

“我先去買點吃的，說好了要請你的。”

蘇尺一有些不好意思了，還是李亦回把他推進了洗手間，才動起手脫了衣服開始洗澡。

李亦回提著打包好的菜回來的時候，蘇尺一卻在沙發上睡著了。

蘇尺一穿著的是李亦回放在休息室的備用衣服，對他來說有點大，袖子寬寬的，褲腳也卷了好幾圈。

李亦回輕輕繞過他，把手上的東西放在茶幾上一一打開，香味飄過來，蘇尺一吸吸鼻子，慢慢醒了過來。

“醒了？”李亦回走過去，把手背貼了貼他的臉，有點冰，拿過一件大衣給他披上了，“過來吃飯。”

蘇尺一還沒清醒，眼睛都睜不開，懵懵地看著眼前的飯發呆。

李亦回從袋子掏出一次性筷子，剛想遞過去，一看蘇尺一這個樣子，就用筷子戳了戳他的臉蛋：“回神啦。”

“啊。”

蘇尺一接過了筷子。

餓的勁已經過去了，傍晚又吃了點關東煮，他慢吞吞地吃了半碗飯，又喝了點湯，就放下了碗。

李亦回比他吃的更快，三下五除二就掃光了面前的一份菜，去旁邊一邊打電話一邊處理工作了。

蘇尺一坐著打量這個房間，不算大，一室一廳，所有用具都極其簡單，看來是不經常用的。

床…

蘇尺一走進臥室，這兒比客廳還小一點，正好擺下一張床。

李亦回掛了電話，跟著他走進來：“困了？”

蘇尺一還站在臥室門口：“我們…晚上睡一塊？”

李亦回比蘇尺一高半個頭，站在他背後低一點下巴就能挨到頭頂。

於是他就這麽做了。

“你介意？”

他這麽坦率的一個反問，蘇尺一又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沒有。”說完去推他，“你好重！別挨著我！”

作者有話要說：

李董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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