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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洇大喊出聲,只覺得整個後背冷汗涔涔。

她是孟涵的一半魂魄所化,二人之間有著絕不可能被斬斷的牽絆,然而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感應不到孟涵了!她無法感知她的所在了!

阿鴆正在旁邊審閱輪回申請,見她如此,連忙走過來查看。

孟洇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讓阿鴆都忍不住皺眉,“阿涵她、阿涵她……”

“孟涵她怎麽了?”阿鴆緊張地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孟洇幾乎神志失常,大口喘著氣,整張臉毫無血色,“你找找她!你找找她!你找找阿涵!我找不到她了啊!”

阿鴆知道孟洇與孟涵之間奇異的關聯,此刻見她如此,心底暗道一聲“不好”,轉身在橋川的電腦上迅速敲打,然而試了幾次都沒有任何結果。

那個只知道惹麻煩的老鬼到底去了哪裏?!

“寧姐!”孟洇說著便要沖出去,“寧姐一定能找到她!”

印寧剛好送了一趟船回來,一進門便看見孟洇驚慌失措地往外沖,連忙攔住她,“怎麽了阿洇?先別急,先告訴寧姐。”

孟洇雙手用力抓住她的胳膊,“寧姐!我找不到阿涵了!她一定是遇到麻煩了!你快找找她!”

印寧心底一緊,立刻開了神之眼。

然而神之眼第一次無法找到人。

印寧與阿鴆對視一眼,阿鴆會意,悄悄隱了身形離開。印寧暫時關閉了孟婆莊,把孟洇送回了自己的房間裏。

等孟洇好不容易安靜下來,印寧才終於能坐在正殿裏,聚精會神地擦拭自己的□□。

不出一個小時,阿鴆便回來了。

阿鴆身為曾在歲寒身邊待過的近衛,調查事情的本領絕非一般人可及,僅用了一個小時便大概了解了事情原委。

“你是說,阿涵和橋川去了孟舒國?”印寧皺眉,停下了擦槍的手。

阿鴆點頭,“恐怕是這樣。我查了橋川電腦的記錄,他搜查過當年那個被孟涵無辜害死的司馬齊,而後二人前往孟舒國便再無消息。”

“我隱約記得族裏的長老提過孟舒之國,原本不過是個小國,為避戰火而將自己藏匿到了三界之外。阿涵是帶著斷水刀去的,那刀是酆都大帝親手所鍛,區區一個孟舒國倒是難不倒她。那為什麽……”

“只怕事情出在司馬齊身上了。”阿鴆道,“那司馬齊不僅帶著崇伯書,魂魄內還有孟涵一滴心血,只要有這滴古神之血在,司馬齊便會生生世世暢通無阻,並且,”他頓一頓,微微瞇起了眼,眸子裏一抹血色一閃而過,“生生世世保留著被孟涵所殺的記憶!”

印寧緊緊握住□□,“那我們快去找他們。既然司馬齊帶著崇伯書,那麽難保他不被危驚招入麾下。我們晚到一刻,他二人便多一分危險。”

“話雖如此,但這裏該怎麽辦?”阿鴆沈吟片刻,“我們不能把阿洇一個人留在這兒——你也知道阿洇和孟涵的關系,一旦發生什麽事情,怕就算是神荼親自來了也不頂用了。”

印寧看他一眼,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那麽就只剩下……”

阿鴆苦笑,“看來我們想到一處去了。”

【離·夢夭】4

須彌境內,第六日。

孟涵已經在那叢梔子花旁坐了許久。

那叢花就像是一團亂七八糟的線團的一個開端,從它開始,一切的迷惘、一切的紛亂就都迎刃而解了。

她現在很清楚,她進入了崇伯書內的幻境。她所見到的、她所遇到的,都不過是一場幻夢。

“阿涵,你怎麽在這裏吹風?”歲寒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孟涵沒有反抗,任憑他動作,身體接觸到那一方溫暖時不禁有些動容。

溫和寬厚、撫養她長大的酆都大帝。

沒有被本族放逐、和心愛之人海誓山盟的印寧。

不被族群排擠的阿鴆。

沒有以身封印泰山印的傅岳。

不再被換命筆纏繞住宿命的天明雪。

與她相見不識的白蜻。

還有,那個會溫柔地抱著她的、曾以為能永遠在一起的歲寒。

須彌境中映出了她曾幻想過的一切。

只是……

孟涵像以往的許多次那般,輕輕靠進他的懷裏。

她沒有回頭,背對著歲寒,輕聲喟嘆:“這些,都是我的一場夢吧?”

話一出口,孟涵只覺得心如刀割,只能緊緊閉上眼,壓住眼底的淚光。

歲寒抱著她,笑容不改,“的確只是你的一場夢。不過,你為什麽要說出來呢?幹脆就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心安理得地留在這裏,不好嗎?”

孟舒國中。

司馬齊摸了摸崇伯書破舊的封面,嘲諷地看著橋川,“崇伯書雖是上古罪器,但以泰媼大人的能力,想要出來不過覆手而已。”

橋川眼神一凝,不由得握緊了孟涵冰冷的手。

“但是她會出來嗎?她想要出來嗎?”

“橋川,須彌境中有她夢寐以求的所有,區區一個你,比得過撫養她的酆都大帝嗎?比得過她最愛的歲寒嗎?”

橋川緊盯著他,眼底甚至有一絲從未見過的狠厲,“那她會怎麽樣?如果她不出來會怎麽樣?”

“魂魄都已入須彌境,空留下身體,你說她會怎麽樣?”

橋川沒說話。

他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口。

司馬齊說的沒錯,他只不過是地府裏最普通不過的一個鬼,說得好聽一點是孟涵的助理,可是以她的身份,想要什麽樣的助理會找不到呢?

他有什麽?

孟涵和歲寒之間有相遇相識的回憶,有相愛相許的承諾。當年她因為歲寒之死而一怒肅清泰山,那麽若是他橋川呢?

想必那位大人只不過會將他的殘骸丟盡花田裏,讓自己也成為那些花的養料吧。

但是他現在不能想這些。

他必須想個辦法讓孟涵從須彌境中出來。

孟涵可以不愛他,可以對他的感情棄而不顧,甚至可以趕他走,但他絕不能讓孟涵就這樣死在這裏!

“橋川,須彌境內的時間比外面慢很多。裏面七日,外面不過一日。但若是須彌境內七日不歸,便會永遠留在裏面了。”司馬齊哂笑,“我看這時間也過去許久,須彌境裏也該到了最後一日了。”

“阿涵,該起了。大家都在等你。”歲寒吻一吻她的額角,隔著被子輕輕拍拍她的背。

孟涵幾乎一夜沒有睡著,後來到了淩晨時分才迷迷糊糊淺眠了片刻,此時歲寒一叫她,她便立刻醒了。

孟涵坐起來,沒說話,伸手抱住歲寒。

歲寒也笑著摸摸她的頭發。

第七日了。

酆都大帝說過,須彌境裏的時間比外面的時間慢很多,如此七日,外面該是剛好一整個日夜。

“歲寒。”她輕聲道。

“我在。”

“歲寒。”

“我在。怎麽了?”他俯下身,捧住孟涵的臉,認真地看著她。

孟涵擡手摸摸面前的那張臉。

那是歲寒的臉啊。

那張臉上有歲寒的眼睛,有歲寒的嘴唇。

然而盡管她的心一遍一遍地回憶著歲寒,意識卻清醒地提醒她:歲寒已經不在了,他很多年前就死在天劫裏了。

心如刀割。

這樣的感覺她當年體會過一遍,當真是如同鈍刀硬生生將心臟都割下一塊。如今再歷,只覺得那道好不容易長好的傷疤又被生生撕開,痛不欲生。

“沒什麽。我們去吃早飯吧。大家一定都在等了。”

須彌境中的幻夢皆隨人心意而定,如今孟涵既已反應過來這一切不過虛幻,每個人也都已默認了這個結果。

孟涵沒有拆穿。

她平靜地吃完早飯,和往常一樣和歲寒練劍,和阿鴆鬥嘴,給傅岳惹麻煩,幫即將出嫁的印寧挑選嫁妝,陪著酆都大帝閑聊解悶。

晚飯結束時已是傍晚。

孟涵看著面前的酆都大帝,眼眶突然有些有些濕潤。

明明知道那位對她有養育之恩的酆都大帝已經不在了,可看到這張一模一樣的臉,她還是有些忍不住。

“小孟兒。”

很久沒有人這樣叫她了。

孟涵撲過去把頭埋在酆都大帝腿上,就像幼時那般。

酆都大帝笑著摸摸她的頭。

“你都知道了,那還在猶豫什麽?”

孟涵擡頭,努力忍住眼底的淚光,“我舍不得。幾千年了,我沒有再見過您。雖然知道是假的,卻還是忍不住……”

“小孟兒,你不是這樣優柔寡斷的人。”酆都大帝笑容慈祥,“我教出來的小孟兒雖是女子,卻勇敢果決不下男兒。”

孟涵聽到這話,竟有些分辨不清真假。

“只是面對現實而已,過去的幾千年裏你不是做得很好嗎?”

“但是我很痛苦。”孟涵用力握住大帝的手,那只手上的皮膚已經蒼老,卻帶著熟悉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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