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有些無趣。

突然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癆病”，原本許多在屋子裏等候的人立馬散了大半，一個壯漢背著個病病殃殃的男人沖了進來。

孟涵敏銳地覺察到，天明雪在看見那個癆病患者的時候幾不可聞地嘆息了一下，然後從一旁的筆枕上換了一支筆。

那筆不知是用何種木做的筆桿，只覺得暗色之中帶著細細的金光，筆毛也不知是何材料，似毛非毛，似羽非羽。

就在那筆換到天明雪手上的一瞬間，天明雪整個人都被籠罩在常人見不到的微弱光芒裏，孟涵能感覺到，那光芒十分溫暖，並且具有十分強大的力量。

天明雪沒顧上旁邊小廝遞過來的帕子，親自為病人診了脈，自小嬌生慣養百般養護的手指瑩白細長，穩穩地搭在脈上。片刻後，他拾起筆，邊開方子邊道：“這是肺癆。僅留一二人近身侍候，莫要感染他人，一應物品皆勿要讓他人再用，單獨辟出一間屋子將養著吧。”

天明雪還在絮絮說著要如何調理，然而孟涵已經無心再聽，她只看見天明雪手中的筆每寫一字，他身上的光便要暗淡一絲，待一張方子寫就，那光芒已然比先前暗了一分。

孟涵拼命回憶大荒典籍裏的相關部分，終於想起這支筆的來歷的瞬間，她整個人如同被雷電擊穿！

她從未想到，那支筆竟會以這種方式流傳於世！

【病·換命】3

“你跟我過來。”孟涵耐著心好不容易終於等醫館關了門，拽著天明雪的衣袖急匆匆回了內院。

天明雪一臉疑惑，卻也不惱，“孟娘子，這麽著急是發生什麽了嗎？”

“發生什麽？”孟涵怒極，放開了手裏已經被攥得褶皺的衣袖，口氣已經不善，“發生了什麽你還不清楚嗎？你非要把命都賠上嗎？”

“什麽？如何便要賠上性命？”

孟涵抿抿嘴角，低聲道：“把那支筆給我。”

天明雪聞言，臉色有些不豫，語氣也沈了下來：“孟娘子，天明雪一直覺得你與平常人不同，你不貪財不貪名，所以在下願意與你君子相交，可沒想到你竟是將心思放在了那筆上。既然如此，我這醫館，孟娘子還是不要留了。”

“誰稀罕你那支破筆啊！我是想救你啊！”孟涵見天明雪根本不懂自己的話，一時心急，竟一開口喊了出來。

天明雪睜大了眼，細細思考，又回憶起孟涵平日裏的舉止，雖然還未全然信她，語氣卻溫和了不少。

“我的性命，與那筆又有什麽關系？”

孟涵看了看附近，見院中只有他二人，便嘆了口氣，將自己所知都說了出來。

“天明雪，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巫族後裔，對吧？”

“你怎麽會知道？！”

隱藏了二十多年的真實身份被一朝揭開，天明雪不可說不詫異，強自忍了忍情緒，“孟娘子，還請到房內一敘。”

房內的桌上早有侍女涼了上好的茶，只是二人皆沒有心思品嘗。

孟涵皺著眉，“你不必緊張，我一早便知道你是巫族後裔。”

“是那棵槐樹？”

“對。普通人至少都會對槐樹有些避諱，可你不僅沒有，甚至對它悉心照料。除此之外，我還在那棵槐樹附近發現了陰氣。我想，那是因為巫族游走於人鬼之間，在江寧府這種陽氣充沛的地方反而格外需要陰氣吧。”

“沒錯。”天明雪已經冷靜下來，又恢覆了平日裏的溫和從容，“我的確是巫，可我甘家的醫術不是巫術。”

“不對。應該說，你甘家的醫術，不全是巫術吧？”孟涵雖然在笑，可那笑卻沒有一絲一毫到達眼底，顯得整張臉冷淡異常，“相傳，天家的醫術可‘逆天改命，起死回生’。我實在是好奇得緊，凡人的醫術再高明，難道還能超越當年的地皇神農、達到逆天改命的地步嗎？”她緊緊盯著天明雪，聲音莫名地冷漠，“連神農尚不能逆天改命，難道凡人就能做到了嗎？”

天明雪從未見過她這副神情，心底不由得有些發寒。

“你不必害怕，我不會害你。”孟涵給他倒了杯茶，“我雖然也不是凡人，但我也不是鬼。你只要把那支筆交給我，我這便離開。”

“那筆，究竟有什麽特別之處？”天明雪終究還是抵不過內心的疑惑。

“那不是應該流傳於世的筆。”孟涵看著穿過窗子的光，幾粒埃土在光束裏掙紮翻飛，“當年地皇神農身中斷腸草之毒，毒性發作之時痛苦異常。地皇仁慈，不忍後人受此磨難，便取了一枝桃枝，削木為筆。桃木，又名鬼怖木。相傳滄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裏，其枝間東北曰鬼門，萬鬼所出入也。那大桃木，便是連接陰陽兩界的‘橋’。”

孟涵的聲音本如少女一般清澈靈動，此時將古老的傳說緩緩道來，竟讓天明雪覺得遙遠，仿佛面前的孟涵真的是經歷過那些傳說一般，她說的不是耳聞傳說，而是她真真正正經歷過的舊事。

“神農遺下的那支筆，正是用這大桃木的枝幹削成。桃枝做桿使之可通陰陽，神農神力灌註使之可改天命。神農歸於昆侖後，這筆傳給了同族的蚩尤，後來蚩尤戰敗，九黎族被驅逐，演變出了巫族，巫族便繼承了這筆。”孟涵嘆息，“這，便是你這支‘改命筆’的由來。”

天明雪楞楞地看著手中的筆，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他只知道自己一族乃是巫族一支，這筆是祖上傳下來的，然而從未想到過它竟有這般曲折的來歷。

“聽聞十巫之中屬巫彭善醫，你們一脈大概便屬巫彭一脈。只是畢竟世事變幻，滄海桑田，這幾千年倏忽一過，巫彭血脈已幾近凡人，唯有醫術與這改命筆流傳了下來。”孟涵不無可惜地說，“只是你若想活命，這改命筆是萬萬不可再用了。”

“為何？”

“改命筆……”孟涵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抹嘲諷，“當年神農給這筆賜的名字，明明是‘換命筆’——以我命換你命，這才是這筆真正的作用。而你的祖祖輩輩，以自身短短幾十年時間硬是逆天而為，改了地府的生死簿。此番可作功德也？抑或罪過也？”

“‘換命筆’……原來是換命筆……”天明雪捂住眼睛，笑得肩膀都顫抖，“我甘家世代短命早亡，我一直以為只是天命如此，是上天在懲罰我們叛出巫族。原來、原來竟是這樣的原由！”

孟涵看著他沒說話。

當年神農做出這筆後便已後悔，撫著大桃木哀嘆“亡我世人”，也嘗試過要毀了筆，只是那時換命筆已有靈性，即便是神農也無可奈何。

為善者用此筆，亡的是自己。為惡者用此筆，亡的是他人。

無論是改命還是換命，需要付出的都是一條性命。

天地不仁，卻已對世人仁至義盡。

“現在你已經知道了，那麽，這筆你還要留下嗎？”

天明雪將筆放到桌上，負手走到門邊，長身而立望著院子裏的槐樹。

“我一直以為，我們一族被上天詛咒，因此不得善終，我也早已決定此生不娶，不再讓我的後人受此磨難。不過，既然是這樣的原因——”

“啊——”

孟涵與天明雪一楞，便聽見院外傳來一陣慌亂聲。二人一起出去，孟涵始終護在天明雪身邊。

紫芝慌慌忙忙地跑進院子，“公子不好了！紫蘇、紫蘇死了！”

“快帶我去看看！”天明雪立刻沖出去，只是他到底不會絲毫武功，孟涵一個閃身便攔住了他：“慢著！”

孟涵從袖中取出一張符紙，左手並指為刀，用力在右手食指上一劃，一滴鮮血湧出，孟涵立刻用受傷的手指在符紙上寫下符咒，手一指，符紙便隱在了天明雪心口處。

“你記住，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不要接近韋娘。”

天明雪不做聲地看著她動作，終於拱手對她一禮：“多謝。”

果不其然，是那韋娘的院子裏出了事。

紫蘇本是服侍韋娘的侍女，突然被人發現吊死在了老槐樹上，韋娘定是脫不了幹系。

韋娘因為容貌與性情備受宅子裏人的歡迎，此事一出，原本親近她的人都只敢站在院外看著她，韋娘倒也有骨氣，不分辨一句，只站在自己院子裏，偶爾低低咳嗽一聲。

紫蘇的屍體被挪回了韋娘的院子裏，天明雪見到紫蘇的屍體時著實嚇了一跳。

那屍體已然不是人形，全身血液被生生烤幹，渾身黢黑，如同被燒死一般。若非她身上仍穿著紫蘇的衣服，幾乎無法判斷身份。

孟涵沒有與他一同查看屍體，她從踏進院門開始就在防備著韋娘。

同樣，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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