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無名白骨(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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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舒背著他健步如飛。這就是輕功, 葉思睿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在屋頂穿梭,逐漸把呼喊和火光拋在身後。房屋越來越少,逐漸看不到人影。夏天舒終於從屋頂跳下, 腳不點地, 沖著山林而去。

周圍慢慢安靜下來後,葉思睿能感覺到他逐漸明顯的喘息聲, 後面也聽不到追兵的聲音。葉思睿說:“放我下來吧。”

“現在還不行,再等一會。”夏天舒背著他上山。山上草木豐茂, 他不再用輕功, 而是背著葉思睿一步步走, 饒是如此,他依舊步伐極快。

開始下雨了。起初葉思睿以為是樹上落下的水,可是這雨越來越大, 不用葉思睿提醒,夏天舒也感覺到了。

夏季多雨,經常夾雜悶雷。葉思睿說:“我們得趕快了,這裏樹林太多, 如果被雷劈中起火可就麻煩了!”夏天舒不說話,自覺地加快步伐。

雖說如此,可他背著自己跑了幾裏路, 又爬了一段山,哪裏受得住。“放我下來,我走得動!”夏天舒便蹲下~身松開他的腰。葉思睿沒有來得及套上外袍,裏衣已經被扯得淩~亂不堪, 他胡亂拽了拽,就跟著夏天舒一路小跑。他此刻唯一慶幸的就是一路逃來沒有把鞋甩掉。皂靴爬山路雖然累贅,但好歹不至於讓樹枝石頭刮破腳。

“牽著我,不要走丟。”夏天舒把左手給他,右手不時握住前方的樹幹或者一塊凸起的石頭借力。夏天舒剛剛劇烈運動,手很熱,在冰冷的雨滴中顯得更熱了。他們倆默默在山上爬了一會,盡管葉思睿拼盡全力,還是能明顯感覺到速度比剛剛慢了很多,好在一直沒有聽到雷聲。

雨越下越大。

又走了很久。葉思睿已經沒有時間概念了,也許他們走了一晚,至少半個多時辰。他的腳越來越沈,腳上穿的不是皂靴,而是石頭。

雨已經打濕~了葉思睿的頭巾和頭發,還有他單薄的裏衣。身上已經被雨沖刷很多遍了,這並不可怕,可怕的還是眼睛。他用衣袖一遍遍擦臉,可是衣袖已經濕透了。眼睛睜不開,被水浸過後澀澀的疼,但是睜不開。一片漆黑。失去視覺的恐懼攥緊了他。“夏天舒。”他聲音冷靜,卻抓緊了他的手,“我看不到了。”夏天舒跟著他停下來,“一會就好,別急。”他聲音很溫柔。

他又牽著葉思睿往一旁挪了幾步。可能是挪到樹蔭下了吧,雨小了很多,葉思睿用擰幹的衣袖徒勞地擦著臉。

過了一會,終於可以睜開了,雖然還是澀疼,但至少荒野,大雨,還有身邊的夏天舒,重新出現了。

“接著走吧。”

又走了一小會,夏天舒放慢了腳步。“好了,走得很遠了,他們大概不會連夜追過來。我們該找個過夜的地方了。”

安博和韻娘來找他時大約已經二更天了,他們又跑了不知道多久。現在想想,他開始擔心韻娘了,不知道馬廬能不能護住她。“這地上全是濕泥,怎麽過夜?”

“找個山洞。”夏天舒說。葉思睿擦了一把臉上的水。他的目力不如夏天舒,經夏天舒提醒才看到一個個黑黢黢的山洞。夏天舒牽著他走過去,挨個打探,最後選了一個深一些大一些,看著比較堅固的。

山洞裏伸手不見五指,葉思睿不敢走的太深,摸~到洞口附近比較幹的一塊石頭坐下。夏天舒終於松開他的手,“你先歇一會,我去找點東西生個火。”

剛剛又是驚,又是嚇,早把葉思睿的瞌睡趕走了。這會放松下來,才覺得全身上下格外疲憊。濕透的衣服粘在身上,冰冰涼涼,十分難受。他就這麽坐了一會,聽到聲音才意識到夏天舒回來了。不知道夏天舒做了什麽,漆黑的山洞閃起一點火花,接著就歡快地燃燒起來,形成一個小火堆。葉思睿忍不住湊近了一點。他這才看到夏天舒蹲在地上,手裏還拿著匕首,身邊對著小山似的一大堆樹枝,有粗有細,但都濕淋淋的。“你一直都隨身帶匕首嗎?”他好奇地問。

“對。”夏天舒盤腿而坐,把樹枝濕透的部分削掉,過於粗大的枝幹則削成易燃的木片,一點點加入火堆。火光明亮溫暖,葉思睿放松了需多,感覺眼皮也越來越沈,但還是強打著精神問他:“你怎麽生的火?”

“我還帶了火石。”夏天舒給他展示了一下那塊不起眼的灰黑色石頭,又收了起來,“在匕首上磕一下就有火星。”

“嗯……”葉思睿應著。夏天舒真是……他已經找不到合適的詞匯來誇獎了。有夏天舒在真是幸運。他想,要不然今晚怕是已經葬身歸善裏了。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是夏天舒第幾次救了他的命了?

夏天舒顯然看到了他打哆嗦。“你淋了雨,把濕衣服脫掉吧,不然會受寒。”

“不了吧。”葉思睿捂住一個噴嚏。他只穿了裏衣,裏衣裏頭……不行!不能脫,絕對不能脫!“而且我覺得我已經受寒了……阿嚏!”這個噴嚏他沒忍住。

夏天舒把手擡起了沖他晃晃。他手中的匕首被火光映著閃閃發光。葉思睿以為是威脅,默默咽了口口水。沒天理了!夏天舒一個身強力壯衣著完好的幕僚在山洞裏逼著他這麽個只穿著裏衣還很可能生病的文弱縣令脫衣服!不過火光之下細看,他才發現不管是夏天舒的外袍還是他自己的裏衣都被劃出了口子。

“過來啊,楞著幹嘛?”夏天舒的手伸了半天,葉思睿才意識到他是要自己坐過去。他磨磨蹭蹭地過去,在夏天舒的要求下坐在他身邊。葉思睿將他腰往下一推,葉思睿就倒在他懷裏。

“你幹嘛?”葉思睿掙紮著要坐起來。夏天舒的把自己的手貼在他額頭上“你在發熱。”

真是生病了,怪不得這麽冷,剛剛打哆嗦果然不是嚇的。葉思睿模模糊糊的想,夏天舒的懷抱很溫暖,他瞬間沒有那麽抗拒了。頭上濕噠噠的,他所幸把濕透了的頭巾摘下來,烏黑的長發滑落滿地,因為打濕沾成一絡一絡。火劈裏啪啦燒著,慢慢烘幹~他們的衣服和頭發。這火光真催眠。夏天舒低頭說:“你還沒告訴我,他們為何突然來抓我們?你又為何知道?”

葉思睿掙紮著睜開眼,“什麽?哦,這個啊,你說同屋的是李修明我才想到,李修明沒有什麽特長,但他是歸善裏本地人,玉~峰安排他來,一是他熟悉地形和風土人情,二是讓他順便探個親……孩童都能辨是非,他李修明如何不知!”這句本該很嚴厲的,但他實在沒力氣了。

“他背叛了?”夏天舒的劍眉蜷了起來。

好端端地皺什麽眉呢?葉思睿慢慢伸手摸向那又濃又密的眉毛,“他本就是這裏的人,談什麽背叛呢?只能說是不辨黑白吧。馬廬是捕快,身份最高,其次是李昌,你說他們倆住在一屋,我就覺得不太對勁。安博又說其他老爺爺都知道,村子裏恐怕不少人都知道了,那李修明知不知道呢?”他說了這麽多話,手指終於碰到了了那條長眉,軟軟的,很光滑。“哥哥。”他叫著,努力用另一只手抱住他。“我好想你啊。”

“看來是真燒暈了。”他聽到那人念叨。沒有暈,我清醒的很,我知道你死了,死了,什麽都沒了,就叫我誤會一次吧,就叫我再抱你一次。眼皮很沈,他已經沒力氣解釋了。

葉思睿昏昏睡去。

葉思睿醒來時,天光大亮,洞~穴裏都透進光,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只是肚子餓得咕咕之叫。他稍一動彈,就聽見熟悉的聲音:“醒了?”葉思睿睜眼,發現他還躺在夏天舒懷裏。這個姿勢讓他有些尷尬,但更尷尬的還是下~體傳來的反應——看來是早晨了。

夏天舒哪裏能想到那麽多,伸手貼上他的額頭摸了摸,“好了,總算不再發熱了。你已經發熱一晚了,如果再不好,我就只能冒險采些草藥給你煎服了。”

葉思睿這才覺得身體酸疼,想是一晚熱下來虛脫了。他攀著夏天舒的手臂坐起來,身上披的衣服就滑了下來。那是夏天舒的外袍。他扭過頭看,夏天舒果然只穿著裏衣,劍也解下來放在一邊。

這麽一折騰,葉思睿衣袍上那一處的異常反而更加顯眼。葉思睿一邊努力移開視線,一邊站起來想離夏天舒遠一些。夏天舒不解其意,“你身體還虛弱著,不要亂動。”他離得太近,說話時濕熱的氣體呵在葉思睿脖子上。

葉思睿有苦難言,面紅耳赤。

“你怎麽了?還發熱?”夏天舒又用胳膊把他摟緊,把自己的頭貼在他頭上,“還真有點燙,剛剛不還好麽。”

溫熱的皮膚貼了上來。那處又腫~脹的更加難受。夏天舒又捏住他的手腕把脈,“你脈搏怎麽這麽快?”

“別,別碰我。”葉思睿沙啞著嗓子說。

夏天舒好像終於搞清楚情況,一言不發,把他放在地上,撒手走出去,“我去弄點吃的。”葉思睿也不知道他到底看沒看到,心裏一時痛恨這點正常的反應,更痛恨自己面紅耳赤的尷尬。都是男人,這有什麽可尷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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