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康寧不想再搭理錢夢琪，於是趕緊跑去排隊，買了一支冰淇淋讓她閉嘴。

錢夢琪拿到冰淇淋之後就安分了許多，果然沒有再發表什麽令黃康寧頭疼的高見。

月色柔和，夜風徐徐，黃康寧和錢夢琪慢悠悠地走在校園裏，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完全不重要的天，黃康寧心裏那陣莫名的不快就漸漸地消散了許多。

他撇過頭看了一眼錢夢琪，少女正心滿意足地吃著冰淇淋。

視線裏錢夢琪指甲的顏色、冰淇淋的顏色、頭發的顏色，這些紛亂又惹眼的色彩竟然和諧地糅合到了一個人身上，為她營造出了一種奇特的美麗。

於是一向把錢夢琪視為女神經的黃康寧忽然發現，錢夢琪其實……挺可愛的。

心裏剛這麽想了沒幾分鐘，錢夢琪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很多時候就差在那一念之間，只要有那麽一瞬間，不論姜宥也好，你也好，能想明白了就好啦！說點兒高興的吧，比如明天就是周六啦！”

黃康寧連白眼都懶得翻了，“行了行了，知道你可以去見你的崔醫生了！”

錢夢琪舔掉了嘴角的奶油，微微笑了一下。

黃康寧覺得錢夢琪這麽笑起來的時候真是甜，什麽煩惱都沒有，不由傾羨地多看了幾眼。

錢夢琪感受到來自黃康寧的視線，眼珠一動，十分大氣地把冰淇淋湊到了黃康寧嘴邊，說道：“吃吧！”

鼻子裏傳來一陣香甜，黃康寧沒怎麽多想，下意識咬了一口。

“想吃你早點兒講嘛！”錢夢琪美滋滋地抿著嘴，“分你一口，不能再多了！”

黃康寧：“……”

和錢夢琪呆了一小會兒，黃康寧被她身上歡脫熱烈的情緒帶動了，心情跟著好了不少。

沒多久兩人就走回了女生宿舍樓下，錢夢琪手中的冰淇淋剛好吃完，她沖黃康寧揮了揮手告別，“我先回去了，明天要早起，今天得早點兒睡。”

一想到她那早起的理由，黃康寧就皺了皺眉，“又要五點起來化妝嗎？要不要這麽拼啊大小姐？”

錢夢琪擺了擺食指，一本正經道：“所以等你以後交了女朋友，記得千萬不要輕易爽約，後果很嚴重的！”

“……”黃康寧堅定地說道，“那我肯定不找像你這樣麻煩的。”

錢夢琪不樂意了，憤憤地回道：“是你的話根本不需要化妝啊，你難道沒看見我今天素顏？”

黃康寧無話可說，錢夢琪滿意地走了。

轉過身的時候模糊之中聽見黃康寧講了一句：“你不化妝就很好看啊。”

語氣裏還帶了微微的惋惜。

錢夢琪懷疑自己聽錯了，回頭望了一眼，黃康寧早已背著她走遠了。

她沒再多想，踩著拖鞋哼著歌，無憂無慮地上樓睡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按著慣例，依舊是錢夢琪在校門口等黃康寧和姜宥，然後三個人一起坐地鐵去S醫院。

錢夢琪一邊插著耳機，搖頭晃腦袋地聽著音樂，一邊神態自若地和打著哈欠的黃康寧扯上幾句閑話。

經過昨天晚上的“約會”，黃康寧對錢夢琪的看法有了些許的改變，認為她起碼還算是一個通情達理的、並且挺可愛的一個女孩子。

可總算是有了“錢夢琪是可愛的女孩子”這樣一個顛覆性的認識。

兩人東扯西扯地說說笑笑，這樣的情景若是落在羅晨和胡郝偉眼裏，可以堪稱是詭異了。

姜宥最近一直在不斷地給自己找事情做，他基本上快要把這個學期的課程內容全都自學完了，但又不知道接下去可以幹什麽。

他內心一直壓著隱隱的恐慌，生怕一空下來自己又會控制不住情緒發病。

很多事情在姜宥看來都是奇怪的，比如說黃康寧對他的示好，比如說崔弘祎說的那些話，再比如說……眼前黃康寧和錢夢琪一夜之間就好像變得十分親近了。

世界萬物都在不斷地運動、發展，而姜宥卻在茫然著，自己永遠都不知道下一秒會是怎樣的軌跡。

而似乎又是冥冥之中註定了的走向，夢境中哥哥虛幻的存在最終還是消失了。

曾經姜宥以為如果沒有了哥哥，自己肯定就會活不下去，然而真到了這一步，又覺得仿佛早就做好了準備。

大概是早就過了撕心裂肺的階段，再洶湧驚駭的波浪，都在內心綿長的悲慟中被默默消化了。

只剩下了更加深刻與黑暗的荒蕪。

他今後該以什麽樣的方式繼續下去？自己之所以這麽平靜，是因為自己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嗎？

姜宥把頭靠在車門上，透過黑漆漆的玻璃，看著自己的影子發呆。

站在邊上的黃康寧立刻拉了他一把，說道：“危險。”

說完這一句，黃康寧便繼續和錢夢琪熱烈地討論著游戲。

姜宥聽著他們對話裏蹦出一個個有趣的詞匯，又見到兩人時不時地笑著，忽然就插了一句：“你們感情真好啊。”

這樣簡單的一句話，讓黃康寧和錢夢琪都是一楞。

這可能是姜宥第一次在他們的聊天中主動插話。

兩人驚訝得忘記了反駁，黃康寧滿臉不可思議，錢夢琪隨即淺淺地一笑，露出了臉蛋上兩個不明顯的酒窩。

可惜姜宥無從領會錢夢琪的笑意，完全不理解她在笑些什麽，不由問道：“錢夢琪你怎麽了？”

錢夢琪眼睛一亮，“你真是難得叫我名字誒！”

說完，錢夢琪湊近了姜宥，一雙大眼睛眨呀眨的，“你今天竟然主動喊我的名字？哇！”

黃康寧伸手輕松地推開了錢夢琪，“你靠得未免太近了吧！”

“幹嘛？”錢夢琪不悅地堵住了黃康寧，“你這是吃醋嗎？吃我的還是吃姜宥的？”

於是黃康寧和錢夢琪便開始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著嘴，兩人互不相讓，越吵越來勁。

只不過黃康寧始終拉著姜宥書包的肩帶，隨時小心著他再把腦袋抵到車門上。

周末一清早的車廂裏冷冷清清，硬是被錢夢琪和黃康寧制造出了一點熱鬧的氛圍。車廂出了隧道，清晨的亮光一下子灑了進來，照在黃康寧神采飛揚的臉上，照在錢夢琪迷離夢幻的長發上，青春美妙的故事仿佛剛要開始上演。

姜宥一向愛睡懶覺，平日裏更是不喜歡出門，他難得有興致，望著外頭這一幕幕安靜美好的街景，內心跟著和煦的晨光變得柔軟安詳了起來。

像是在參觀博物館裏的展品一般，姜宥癡迷地凝視著那些一閃而過的平凡場景，路邊閃爍著的信號燈、騎車自行車掠過的青年、早上便利店的工作人員正在清理門口的垃圾桶……

耳邊錢夢琪和黃康寧還在不停地打鬧，錢夢琪的耳機被暫時取下掛在脖子裏，裏面歌曲的旋律忽近忽遠地飄了出來，混著列車行駛中輕微的轟隆聲，一同鉆進了姜宥的耳朵。

即使被圍繞在一片喧嘩之中，姜宥依然能夠專心地……看出了神。

恐慌和不安被短暫地遺忘了。

黃康寧餘光瞥見姜宥的臉又快貼到門上，便把他往裏面輕輕拉了一把，嘴上繼續進行著和錢夢琪不著邊際的互掐。

姜宥看得夠了，回過頭，黃康寧正和錢夢琪指手畫腳地說了一句什麽，然後錢夢琪笑得直擦眼淚，她越過黃康寧的肩膀，不經意地和姜宥對視了，沖他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馬上收斂了形象，把捧腹大笑改成了抿嘴而笑。

耳邊的聲音漸漸模糊，越離越遠，最後什麽都聽不清了。車廂內宛若悄然無聲，只有眼睛裏的畫面在流動，少年少女的身上正發著光，背後的景色搖搖晃晃，光影交疊，宛若是電影裏的一個片段。

姜宥心裏非常突兀地生出了一個感想。

世界真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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