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NO.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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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宥跟著崔弘祎來到了停車場取車。

餓了一下午的崔弘祎總算是吃過了東西,食物補給的能量讓崔弘祎有些不安分,於是邊走邊拎著姜宥的書包左掂右掂,以便確認自己還是有點兒力氣的。

手中沈甸甸的分量讓他忍不住發表了一句作為過來人的肺腑感慨,“真懷念在學校裏的時候啊。”

姜宥主動問道:“崔醫生現在不好嗎?”

“現在會有很多那時候所沒有的煩惱。”崔弘祎想了一下姜宥的問題,然後得出了一個總結,“各種各樣、多到爆炸的,呃,屬於中年人的壓力……”

話說了一半,崔弘祎像是自嘲般地笑道,“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了,真的比讀書麻煩得多,也痛苦得多。啊當然,我沒有小看你的意思喔。”

“到了,上車吧。”崔弘祎毅然停止了這個讓自己倍感憂傷的話題,免得再說下去就抹滅了眼前這個稚嫩的大學生對畢業後的美好向往,“我送你回學校。”

車子對崔弘祎而言只是節約時間的代步工具,基本只用於上下班通勤用,連周末休息的時候如果要出門他都懶得去動。

在通常情況下,崔弘祎一大早上班多半是沒睡醒的,而晚上下班又基本是累到癱瘓的狀態,日積月累之下,竟然奇妙地形成了只要坐進車裏就犯困的條件反射。

錢凱文總嘲笑他說:“世界上有的男人把車子當老婆,有的男人把車子當工具顯擺泡妞,你倒好,直接就是一催眠空間,怎麽沒見你當旅館睡裏面啊——我是說你一個人睡那種。”

其實崔弘祎好幾次下班回家時累得還真有在車裏睡過。

於是為了防止開車時昏昏欲睡出現什麽意外,崔弘祎特意在車上備了一些歐美重金屬搖滾樂,不求好聽,只求醒腦,免得堵車或者等紅燈時一個乏困就不小心睡了過去。

因此開車時放音樂是崔弘祎的默認習慣,車子發動後,一個男人歇斯底裏的吼叫聲伴隨著劈裏啪啦的鼓樂猝然從音響裏冒了出來,把坐在副駕駛上的姜宥嚇了一跳。

崔弘祎立刻關掉了聲音,“啊,抱歉,嚇著你了。”

“我沒關系,崔醫生你可以把音樂開著。”

“沒事,我聽歌純粹就是為了開車時提個神,這個就這麽聽起來還是太吵了。”崔弘祎把車子緩緩駛出了停車場,“說實話,我不太了解你們學生之間現在都流行聽什麽。偶爾在電視上看到過一些新晉的明星啊組合啊,我都叫不出名字,都感覺自己快落伍了……正好,你有沒有什麽好聽的歌曲或者哪個特別喜歡的歌手推薦給我?”

姜宥對崔弘祎的這個問題顯得有些為難,“我不關心這個,我不追星。”

“那你課餘都幹些什麽?學生會?社團活動?還是打游戲、談戀愛什麽的。”崔弘祎順口一問,然後老毛病發作,懶散地拖長了聲音,開始感嘆道:“啊,年輕真的是件令人羨慕的事情。”

然而崔弘祎舉例的那些活動每一項都和姜宥沾不上一點關系,姜宥意識到自己是一個沒有課餘活動的大學生,但這樣說起來未免太奇怪了,於是避開了直接回答,“崔醫生現在也很年輕啊。”

“謝謝。”崔弘祎一笑,眼睛看著前面專心地開著車,腦袋裏忽然想到便說了起來,“下午在彩虹長廊那裏,是不是我多嘴嚇到你了,才會讓你摔了這麽莫名其妙的一跤。”

提起彩虹長廊,姜宥的第一反應不是自己摔了,而是聯想到今天下午剛從醫院紀念冊上看到的那個所謂在彩虹出現時認定戀人的傳說。

這件事情怎麽想都是巧合得過分了,回想起來依舊難以置信,自己明明是第一次去那裏,怎麽就撞上了這麽天時地利人和的一幕?

簡直是匪夷所思的可怕運氣。

不知道那位不知名的前輩在設計這個傳說時有沒有設想過,如果滿足那些條件的兩個人是同性的話還算不算數?

姜宥從來不信這種,更是沒有心思去研究這些有的沒的。可涉及到崔弘祎,心裏頭就仿佛有根線,在輕輕拉扯著他的思緒。

發覺到自己走神了,姜宥皺眉把腦袋裏那些瞎七搭八不著調的想法一股腦兒趕了出去。

他不由自主地撇過頭去看崔弘祎。

這一看,神就又飄了出去。

車窗外燈影一片粲然,眼花繚亂地從姜宥的視線裏飛速掠過。

崔弘祎靠著車窗的那一側歪著頭,左手抵住車窗托著下巴,右手十分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整個線條都透出了幾分松弛和懈怠,唯有眼睛是鋒利的,正聚精會神地註意著前方的路況。

若是非要嚴格地說,崔弘祎的樣貌和姜禹相似的實在可憐,眼睛、嘴巴、鼻子根本舉不出一處相像,可就是這幾樣湊在了一起,卻又神奇地拼湊出了一點微弱的雷同。

初見崔弘祎的證件照,只是有一種縹緲的肖似感,姜宥混混沌沌地抓不住那種感覺,心裏卻無法忽略。

而見到錢夢琪手機裏的那張相片時,姜宥心中隱晦的奢望像是被無意地劃出了一絲火花。

或許是因為那張照片上含混不清的光線模糊了崔弘祎的容貌,氤氳了溫柔的感覺,以至於姜宥剎那間誤以為那就是哥哥在夢境裏的樣子。

車子駛過一片鬧市,街上熙熙攘攘的聲音把外頭硬是隔成了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路邊的光影在崔弘祎專心致志的臉上流動,冷氣徐徐地吹送,營造出車內一個安穩寧靜的天地。

姜宥在不知覺中,看著崔弘祎的視線變得肆無忌憚。

崔弘祎輕輕打了個哈欠,瞇了瞇眼睛,餘光瞥見姜宥,便開口問了一句:“嗯?怎麽了?”

姜宥內心深處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花忽地滅了。

一陣冷氣撲在臉上,姜宥一涼,驚覺自己簡直就是走火入魔了,來來回回地在崔弘祎和哥哥像與不像之間徘徊和仿徨,一而再、再而三地自作多情,像是生硬地要把他們兩個搭上一絲聯系。

因為覺得崔弘祎是特別的,所以這種非常規的“特別”就必須要有一個明確的理由,否則姜宥沒辦法對心裏那種不一樣的情愫給出解釋。

在懵懂少年理不清楚、想不明白的持續困惑之中,姜宥幾乎已經忘記了,最初對崔弘祎的在意並不是因為容貌,並不是因為哥哥,而是崔弘祎為他寫的那篇文章。

網上的謾罵姜宥雖然不敢去看,卻可以做到不去在乎,即便心存畏懼,內心卻始終是澄明透徹的,那只不過是一場三人成虎的誤會,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做過什麽壞事。

然而真正讓他感到痛苦和茫然的,是班上同學之間理所當然的態度,“那天早對你說是騙人的了,誰讓你這麽傻不聽勸,這下害我們學校都一起被罵了,你看,我說過了吧!”

姜宥自從得了抑郁癥開始,屢屢被煎熬和折磨所纏繞,幾次想過要離開這個毫無留戀的世界。

那陣子家裏的阿姨每天都活在恐慌之中,戰戰兢兢地註意著他的情緒,留心著他的每一個動作。姜宥只不過是打開了窗戶伸手想要去感受一下風,阿姨就在背後撕心裂肺地叫了起來。

她以為姜宥要跳樓。

那個時候姜宥忽然意識到了,自己正在源源不斷地給身邊的人帶去巨大的痛苦。

於是他不再抗拒定期去咨詢老師那兒接受心理輔導,磕磕絆絆地嘗試努力去感受美好的事物。

等到他踉蹌地爬出了深淵,休學太久的他發覺自己好像已經無法理解社會上的法則了。

網絡和現實的指責給姜宥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壓力,眾人的憤怒已經推向了高/潮,似乎已經沒有人會在乎事情到底是怎麽樣的了。

即便是認真解釋了之後,得到的回應也只是輕飄飄的一句:你看,我說過了吧!

很多東西姜宥無從分辨了,只覺一字一句宛若一把利刃,刺進他孱弱的心臟,把壓抑的情緒頃刻間破土而出。

於是他開始不受控制地反覆糾結對錯,糾結自己為什麽總是會給身邊的人帶去麻煩……

這個時候,崔弘祎憑空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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